《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五公里

　　案例大赛决赛当天，光华管理学院最大的报告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空调冷气、打印纸墨水和隐约香水的味道，一种属于“正式场合”的特殊气息。
　　言晨星站在厚重的深红色幕布后面，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台下第一排。
　　除了院里那些熟面孔的教授，还多了几张陌生的、气场格外强大的面孔——都是赵助理提前给他透过风的，来自几家顶级投行和风投基金的嘉宾评委，随便一个决策都能在资本市场搅动风云。
　　他下意识地又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西装领带，感觉手心有点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怎么，紧张了？”林薇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职业套裙，踩着不算太高但足够凌厉的细跟皮鞋，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那气场完全不像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大学生。
　　言晨星松开下意识攥紧领带的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还好。” 他目光扫过林薇臂弯里那个质感很好的皮质资料夹，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她送来的那份所谓“修正版”报告。
　　里面那些被修改过的数据，完美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逻辑严密，天衣无缝。
　　可越是完美，就越让他觉得不对劲，像是一个铺满了鲜花的陷阱，就等着他毫无防备地踩上去。
　　“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分工，你来主讲第一部分，核心分析和初步结论。”林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将一份打印装订精美的讲稿递到他面前，“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发挥得非常出色。”
　　言晨星接过那叠厚厚的纸，指尖在光滑的铜版纸上无意识地摩挲。
　　这份讲稿写得确实漂亮，论点清晰，数据翔实，引用的模型也都是权威版本。
　　如果他照着这份讲稿念，平稳发挥，拿个高分、甚至得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细微地叫嚣。
　　这真的是他想说的话吗？这完美数据背后，是不是掩盖了某些他凭借直觉捕捉到的、更接近真相的东西？
　　不行。他暗暗吸了口气。
　　不能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
　　与此同时，C市，军校训练场。
　　清晨的阳光还没什么温度，带着点凉意洒在灰扑扑的土地上。
　　队伍刚跑完五公里，每个人都在微微喘着气，作训服背后深了一块。
　　“时寥若，出列！” 雷教官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嗓门在队列前方炸响。
　　时寥若心头一跳，来不及多想，立刻小跑出列，在教官面前立正站好，身板挺得笔直。
　　阳光斜打在她脸上，能看清额角、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接到上级指示，”雷教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方阵，“从本周开始，各连队增设战场手语训练科目，作为战术通讯的补充和应急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时寥若身上，“考虑到你在之前拉练中表现出的冷静和观察力，以及……嗯，某些特殊情况下的沟通需求，连里决定，由你担任我们连的助教，协助我进行手语教学的示范和普及。”
　　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队列里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不少目光瞬间聚焦在时寥若身上。
　　她自己也怔住了半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特殊情况？是指她平时话少，还是指别的？来不及细想，她立刻压下心头的诧异，脊背挺得更直，声音清晰有力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训练真正开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助教”的担子有多重。
　　不仅要自己先于所有人熟练掌握那几十个复杂且容易混淆的手语指令——从“发现敌人”、“请求支援”到“弹药耗尽”、“向我靠拢”，还要想办法让其他队员，特别是那些觉得这玩意儿“娘们唧唧”或者“多此一举”的男兵们学会、记牢。
　　果然，没练几遍，一个高个子男生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抱怨出声：“搞这么麻烦干嘛？这都什么年代了，有对讲机不用，学这个？战场上难道还要跟敌人比划这个？” 他的话引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
　　时寥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生气也没附和。
　　她只是平静地看向那个男生，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窃笑声停了下来：“如果敌人的电子干扰强到所有通讯设备失灵呢？如果执行的是需要绝对静默的渗透侦察任务，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呢？到那时候，任何一个能准确传递信息的方式，都可能是救自己、也是救战友性命的本事。”
　　她说完，不再看那个男生有些错愕的脸，转身，面向大家，举起双手，干净利落地示范了一个“前方有敌情，分散隐蔽”的组合手势，动作精准，节奏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重新比划起来。
　　案例大赛的舞台上。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点烫。
　　言晨星站在演讲台后，能听到自己略微放大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出来。
　　他面前放着林薇给的那份完美讲稿，但他的手，却按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份昨晚熬夜修改到凌晨的笔记本电脑上。
　　“关于‘启明资本’对‘迅捷科技’的收购案，我们小组之前的初步结论，是倾向于认为其存在财务数据粉饰乃至造假的嫌疑。”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然后，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台下几位评委抬起了头。
　　他切换了幻灯片，屏幕上出现的，不是讲稿里那个四平八稳的分析模型，而是一个结构更复杂、视角也更独特的动态推演图。
　　“但是，经过更深入的挖掘和思考后，我个人认为，我们之前的这个结论，可能……过于简单，甚至可能落入了对方预设的思维陷阱。”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微议论声。坐在他侧后方的林薇，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言晨星没有理会这些，他不慌不忙地操作着电脑，调出自己重新构建的数据模型和逻辑链：“我认为，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财务造假，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战略层面的误导。他们像是故意在财报和交易结构中，留下了那些看似明显的‘破绽’和‘不合理之处’，其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引导像我们这样的分析者，顺理成章地得出‘财务造假’的结论，从而忽略掉他们隐藏在更深层的、真正的战略意图。”
　　他指着大屏幕上被高亮标出的几个关键数据节点和资金流向：“如果我们换一个视角，不再把这些‘破绽’看作是失误或者罪证，而是把它们当作对方故意设置的路标，那么，沿着这些路标反向推导，我们就会发现，‘启明资本’此番动作真正瞄准的目标，其实并非是‘迅捷科技’本身的技术或市场，而是——”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仿佛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所有的目光，包括评委席上那位从一开始就半闭着眼睛、似乎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知名基金创始人，此刻也完全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了台上这个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军校训练场。
　　汗水顺着时寥若的鬓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她正全神贯注地用手语指挥着一个五人小队，在模拟的废墟场地上进行战术推进。
　　“左侧迂回”、“掩护”、“前方障碍，清除”、“加速通过”……她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组合成一个又一个清晰的指令。
　　小队成员一开始还有些生涩，需要不时用眼神确认，但在她稳定而精准的指挥下，动作越来越流畅，配合也渐渐默契起来。最终，小队以极小的“伤亡”代价，成功抵达了目标点。
　　训练结束哨声吹响时，雷教官抱着胳膊站在场边，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看向时寥若时，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整体效果，还行。”他走到时寥若面前，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这已经是难得的肯定了，“下周开始的全团合成战术演习，你，负责第三小队的战场通讯指挥，主要就是手语指令的传递和协调。别给我掉链子。”
　　“是！教官！”时寥若大声回答，心脏却因为这句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获得接近实战的指挥岗位，虽然只是一个小队，虽然主要负责的是通讯，但意义完全不同。
　　她忽然想起言晨星很久以前，在她因为不擅长表达而偶尔沮丧时，对她说过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弱点，而是能找到方法，让你的弱点变成别人意想不到的优势。”
　　当时她不太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案例大赛的结果在当晚的颁奖典礼上公布。毫无悬念，言晨星所在的小队凭借那个“战略误导”的颠覆性观点和扎实的论证，摘得了桂冠。台下掌声雷动。
　　但在颁奖典礼后的酒会上，言晨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婉拒了随之而来的、进入顶级投行实习的宝贵机会。
　　“为什么？”林薇在走廊尽头拦住了他，脸上是真正的不解，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知道这个实习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吗？这对你未来的履历将是多么重要的一笔！你疯了吗？”
　　言晨星低头整理着手中那本沉甸甸的、烫着金字的获奖证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谢，但我有自己的规划和节奏。”
　　他想起站在舞台上，抛开那份完美讲稿，说出自己真实判断的那一刻的感受——不是获奖的狂喜，而是一种做出忠于内心选择后的释然和通透。
　　那些被修改的数据，那些可能存在的陷阱，在林薇此刻的质问下，都显得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顶住了压力，坚持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燥热。
　　他拿出手机，给时寥若发了条消息： 【案例大赛结束了，拿了第一。不过，我做了个可能有点傻，但自己觉得对的选择。】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她的回复来了，依旧简洁： 【我也是。】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言晨星站在路灯下，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笑容轻松而真实。他们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具体做了什么选择，就能感受到那种在各自道路上，冲破迷雾、找到方向的默契与坚定。
　　然而，就在他洗完澡，准备关灯休息，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一下时，笔记本电脑传来了新邮件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揉着眉心点开邮箱，发现发件人并非之前的乱码，而是一个正式的公司邮箱地址。邮件的标题是：【诚邀言晨星先生参加“启明资本”青年领袖投资论坛】，内容措辞官方而客气。但真正让他呼吸一滞的，是特邀嘉宾名单里，那个清晰无比的名字：
　　沐晴。
　　邀请函的落款处，那个他曾在匿名邮件末尾见过、也曾在父亲提供的旧资料里看到的、优雅而独特的花押字母“M”，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的眼睛，凝视着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军校女生宿舍楼。
　　时寥若刚整理完内务，就被队值班员叫到了连部办公室。
　　指导员递给她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通知文件。
　　“时寥若同志，由于你在近期战场手语训练及战术配合中表现突出，经上级选拔，现正式调你入‘砺刃-2023’跨军种联合演习筹备组，担任通讯保障分队手语指令顾问。
　　这是对你能力的肯定，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指导员的语气很严肃。
　　时寥若压下心中的震惊，立正敬礼：“是！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当她拿着那份通知走回宿舍时，才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清文件末尾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备注：“该演习任务涉密等级较高，具体实施方案、时间地点及参演单位属机密事项，不得对外泄露，等候进一步通知。”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与军营的星火遥遥相对。
　　两个在不同的世界里各自努力、各自蜕变的年轻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推到了人生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起点上。
　　他们还无法预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怎样一场席卷一切的、真正改变命运的风暴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