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整的研发团队

　　光华管理学院的阶梯教室，冷气总是开得像不要钱似的，冻得人指尖发凉。言晨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盯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蔫的梧桐树叶，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几乎要甩出去。讲台上，那位总是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教授，正用他那平板的语调讲解着波特五力模型。PPT幻灯片一张张闪过，那些蓝的绿的商业图表在投影仪下泛着冷硬的光，看得人有点眼晕。
　　开学第三周了。
　　这日子，简直像被按了快进键。
　　案例分析、小组讨论、数据建模……一环扣一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显得奢侈。
　　班里这帮家伙，不是省状元就是家里有矿的，一个个看着和气，眼神里却都藏着点不动声色的精明和打量，处久了，累得慌。
　　“言晨星同学。”教授的声音突然点名，打断了他的走神。
　　言晨星心里“咯噔”一下，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赶紧捡起来，在全班目光聚焦过来之前站了起来。
　　问题是什么来着？哦，对，行业竞争分析最该关注哪个维度。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突然：
　　“除了模型里提到的现有竞争者，我……我觉得可能更得小心那些还没进场，但随时可能冲进来的潜在玩家。”他顿了顿，思路清晰了些，“这个行业，技术壁垒看着高，其实松动的厉害。而且，‘启明资本’您知道吧？他们最近偷偷投的几家公司，都在鼓捣相关的技术，感觉像是要搞事情。”
　　教授那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观察很敏锐，请坐。”
　　潜在进入者……说得轻巧。言晨星坐下，心里嘀咕。这教室里坐着的，将来哪个不是潜在的对手？现在勾肩搭背做小组作业，没准儿明天就在竞标会上拍桌子。
　　课间休息的铃声像是救赎。几个同学立刻围了过来，就着刚才的案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言晨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应付着各种观点，嘴里说着“有道理”、“这个角度不错”，心思却有一半飘走了。他趁着翻书的间隙，飞快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时寥若的头像依旧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她说的“今天训练有点累，先睡了”。
　　军校管理严格，他们的联系变得像抢来的信号，零碎，珍贵，且充满不确定性。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锁了屏，把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站岗的时候腿会不会酸。他心里泛起一丝柔软的牵挂，随即又被拉回了现实。
　　下午是投资学的小组讨论，地点换到了小组讨论室。他们这个五人小组，算是强强联合，但有个女生格外扎眼——林薇。这姑娘话不算最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中数据模型的漏洞，对市场风向的那种预判，老辣得根本不像个刚脱离高中校园的大一新生。
　　“言同学，你觉得呢？”讨论到一半，林薇毫无预兆地把话头抛了过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如果我们拿‘启明资本’上周高价收购‘迅科科技’那案子当对标，现有的估值模型，该怎么调整才合适？”
　　这问题有点刁钻，带着点考校的味道。周围几个组员都停下了敲键盘和写写画画的动作，看了过来。
　　言晨星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一份自己私下整理的文档。“他们这次的收购价，表面看是溢价了37%，高得有点离谱。但关键可能在这儿——”他指着屏幕上一组用黄色高亮标出的数据，“‘迅科’引以为傲的那个专利组合里，最核心的三项专利，保护期只剩下不到一年了。‘启明’敢这么砸钱，要么是找到了绕过去的法子，要么就是看中了专利之外更值钱的东西，比如他们那个完整的研发团队。”
　　林薇微微挑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近乎真实的笑意，不再是那种标准的社交表情：“看来你没少在私下用功嘛。”
　　能不用功么？言晨星心里苦笑。家里那个情况，由不得我像普通学生一样只啃课本。他面上只是淡淡回了句：“正好关注到了。”
　　放学铃声一响，言晨星就开始麻利地收拾书包，他得赶去言氏集团。刚把拉链拉上，林薇就背着包走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路。
　　“下周三的商学院案例大赛，组个队？”她邀请得直接，眼神清澈，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
　　言晨星想起父亲言正纲不止一次说过的话——在光华，甚至在以后的商界，人脉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是看不见的资本。他快速权衡了一下，和林薇组队，利远大于弊。
　　“行。”他点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具体细节线上聊。”
　　希望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他心里想。这姑娘，不简单。
　　言氏集团投资部的会议室，氛围和教室、讨论室完全是两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压力的混合味道，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中央，投影仪散发着幽蓝的光。
　　“这是我们能查到的，‘启明资本’最新的动向。”项目总监指着幕布，语气凝重，“他们在城东新区，悄悄注册了一家全资子公司，业务范围覆盖了我们正在布局的几个核心领域。而这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按动翻页笔，幻灯片切换，一个陌生的名字跳了出来，“沐晴。”
　　“沐晴”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言晨星正在转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再次掉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投影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沐晴…… M.Q. …… 和之前那封神秘邮件末尾，那个优雅又怪异的花体字母“M”，隐隐对应上了。
　　“我们初步调查了这位沐总，”总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困惑，“非常神秘，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找不到任何访谈资料或者清晰的公开照片。但她的投资风格，几个跟了多年项目的老同事都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像一个人。”
　　会议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几个资深的员工互相交换着眼神，那是一种掺杂着疑虑、回忆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氛围。
　　言晨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口问道：“像谁？”
　　项目总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言正纲。
　　言正纲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言晨星很少听到过的、近乎沉重的凝滞：
　　“他们都说……很像你母亲年轻时的风格。”
　　……
　　“嗡”的一声，言晨星感觉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钟在自己脑海里被敲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时间几乎无法思考。
　　母亲？
　　那个面容已经有些模糊、常年在海外奔波、连他中学毕业典礼和十八岁生日都因为“重要会议”而缺席的女人？
　　那个在他的生活里，更多存在于越洋电话里略显失真的关切声音，和昂贵却总是不太合时宜的礼物的女人？
　　会议室里后续还讨论了什么，言晨星几乎没听进去。他只看到大家的嘴巴在一张一合，投影仪的光束里灰尘飞舞，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会议终于在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氛围中结束了。高管和项目组成员们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鱼贯而出。言正纲抬手，示意言晨星留下。
　　当厚重的会议室木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界后，空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言正纲没有看儿子，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
　　“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实证。”言正纲的背影显得有些疲惫，“但你母亲……沐婉，”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有微妙的停顿，“她当年在投资领域，确实有着连我都不得不佩服的天赋和直觉。”
　　他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巧U盘，递了过来：“这里有一些她早年参与过的、以及她个人非常推崇的投资案例分析和思路整理，我让人……找了出来。你拿去看看吧，或许能有点启发。”
　　言晨星伸手接过那个U盘。金属的外壳触手冰凉，但他却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尖乃至掌心都隐隐作痛。
　　深夜，宿舍里只剩下来自书桌台灯的一片昏黄光晕。舍友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言晨星插上那个加密U盘，输入父亲给的密码，一个命名为“参考资料”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里面是几十份排版精良、数据详尽的投资案例分析报告。时间跨度从二十多年前，一直到……最近。
　　他一份份地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后背开始渗出寒意。
　　早期的一些案例，风格还比较青涩，但已经能看出那种善于在复杂数据中捕捉关键信号、敢于在非共识处下重注的特质。越往后，风格越发成熟、凌厉，对行业周期的把握、对人性贪婪与恐惧的利用，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近五年的几份分析报告里所展现出的核心思路、风险评估的独特角度、甚至是一些非常规的估值方法，都与“启明资本”过去几年那些引起市场震动、让同行直呼“看不懂”但又赚得盆满钵满的操作，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他猛地将滚动条拉到最后——
　　最后一封文档的“修改时间”栏，清晰地显示着：三天前。
　　三天前！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冰冷的椅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窗外的霓虹灯变幻着色彩，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如果……如果“启明资本”真的与母亲有关……
　　那这一切算什么？
　　巧合？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言氏、或者说，是针对父亲……甚至也包括了他的……布局？
　　她知不知道我在光华？知不知道我在言氏实习？知不知道……我正在一点点试图摸清“启明”的底细？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里翻滚、炸裂。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震动着，打破了死寂。
　　是林薇发来的微信消息：
　　【案例大赛的初赛题目刚公布，有点意思——深度分析“启明资本”的崛起路径与成功模式。看来这次，我们得正面硬刚这家神秘机构了。（微笑）】
　　言晨星盯着屏幕上“启明资本”那四个字，感觉它们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商学院的第一课，教授就敲着黑板说：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他一直记着。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能站在战场对面，流着与他相同血液的第一个人，会是她。
　　那个本该是最亲近的人。
　　而此刻，远在C市的时寥若，正站在哨位上。
　　夜风拂过她认真的面庞，钢枪紧握，她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心里想着那个在商学院里努力拼搏的身影，默默祈祷他一切顺利。
　　她并不知道，她牵挂的那个少年，已经在命运的推动下，身不由己地站在了一场无声战争的最中心，风暴，正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