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30、第一百三十章 亲家母

　　周六晚上，天刚擦黑，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锦园”这家藏在深巷里的私房菜馆，某个雅致的包间里头，灯光调得朦朦胧胧，透着股刻意的温馨。
　　地方是言正纲定的，够档次，又不至于显得摆谱，拿来办这次两家头一回正式碰面，再合适不过。
　　言晨星和时寥若到得早。
　　言晨星今儿个有点坐立不安，身上那件熨帖的衬衫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捋了又捋，其实一点没歪。
　　时寥若面儿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着，泄露了心底那点不寻常的动静。
　　两边家长头一回坐到一个桌上吃饭，这意味，俩人心裏都门儿清。
　　包间门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轻轻推开，言正纲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没穿平时那身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西装，换了件深色休闲夹克，看着比平时少了点距离感，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言叔叔。”时寥若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问好。
　　言晨星也跟着站起来，喉咙有点发紧：“爸。”
　　言正纲对着时寥若，挺和善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里面有点不易察觉的赞许，然后才转向自己儿子，语气跟平常没啥两样：“嗯，你阿姨他们到了没？”
　　“应该……快了。”言晨星话音刚落，包间门又开了。
　　时母领着时寥安、夏睿和元启走了进来。
　　时母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穿了件藕荷色的及膝连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着温婉又精神。
　　仨小子也都拾掇得利利索索，时寥安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夏睿和元启则稍微有点放不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的样子，但眼神干净，透着礼貌。
　　“哎呀，亲家母，快请进，快请坐！”言正纲主动迎上几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热情，又不会太过，那句“亲家母”叫得自然又不突兀，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时母也笑着回应：“言先生您太破费了，找这么雅致的地方。”
　　“应该的，应该的，”言正纲一边招呼大家落座，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时寥安他们三个，语气放得更缓，“这就是寥安、夏睿跟元启吧？都是精神小伙儿，好，真好，都坐，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着。”
　　言晨星在旁边听着，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悄悄松了半截。
　　老头子这开场，比他预想的要和风细雨得多。
　　他赶紧上前，替时母拉开椅子，又给三个弟弟使眼色让他们坐。
　　时寥若则默不作声地，把母亲和弟弟们面前的餐具又细细调整了一下位置。
　　开头几句客套话过后，凉菜热盘开始陆陆续续往上端。
　　言正纲很自然地掌控着饭桌上的话题走向，他没扯什么生意经，也没盯着学习成绩问个没完，反而把话头都引向了家常里短。
　　他问时母平时工作忙不忙，累不累；关心仨男孩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喜欢干点啥；甚至还能跟时寥安聊上几句NBA，说得有模有样，把时寥安兴奋得直搓手。
　　气氛在言正纲这有意无意的烘托下，渐渐活络开了。
　　时寥安本来就是个话篓子，见这位看着挺厉害的言叔叔居然这么接地气，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叭叭地说个不停，逗得言正纲也哈哈笑了好几声，看着挺真心。
　　夏睿和元启虽然还是话少，但被问到头上，也会认认真真地回答，坐得笔直，规矩很好。
　　时母看着眼前这热热乎乎的一幕，眼底最开始那点隐隐的担忧，也慢慢化开了，变成了宽心的笑意。
　　言晨星和时寥若坐在一边，偶尔眼神碰一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还行，没出岔子”的安心。
　　言晨星在桌子底下，悄悄摸索到时寥若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传递着“稳了”的信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不知道怎么着，就又绕回到了他俩身上。 “寥若这孩子，我是越看越觉得好。”言正纲放下筷子，看向时寥若，语气挺诚恳，“独立，能扛事，心里有主意，比我们家这混小子可强多了，靠谱。”
　　时母赶紧客气：“言先生您可别这么夸她，她就是性子闷，不爱说话，以后在一块儿，还得晨星多让着她点儿，多担待。”
　　“妈。”时寥若低声打断，有点无奈地抿了抿嘴。
　　言正纲笑了笑，目光转向言晨星，眼神里带着点平时少见的、属于老父亲的期望：“晨星啊，你能碰上寥若，是你小子的造化。以后上了大学，天各一方，更得互相体谅，互相撑着点儿。男人嘛，肩膀得硬实点，得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得攥紧了。”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脱去了商场大佬的外壳，就是个普通爹在嘱咐儿子。
　　言晨星听得认真，重重点头：“爸，我明白。您放心。”
　　言正纲又转向时母，语气变得更郑重了些，像是许下什么承诺：“亲家母，以后这俩孩子都在外头念书，离得远，咱们做爹妈的，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往后家里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您千万别客气，一定言语一声。这俩孩子，咱们一起，看着他们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这话，几乎就等于把认可和接纳，明明白白地摆到了桌面上。
　　时母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泛着泪光，连连点头：“好，好，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这一下，包间里的气氛算是暖到了顶点，真有了点一家人的意思。
　　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家庭，就因为小辈儿之间那份真感情，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互相给着面子，互相接纳着。
　　言晨星看着他爹少见的温和侧脸，看着时母那欣慰得直抹眼角的笑容，再瞅瞅身边时寥若沉静好看的眉眼，心里头像是被热水泡过一样，又软又胀，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塞得满满登登。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最后一道甜品杨枝甘露端上来的时候，言正纲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随意地，跟拉家常似的，扭头问言晨星：“哦对了，晨星，下周一你去公司，那个‘科创园’项目的初步想法，准备得咋样了？到时候投资部、项目部几个头头可能都在，你放开说，有啥想法直接撂，不用怵头。”
　　这话听着，像是爹关心儿子实习前的准备工作，寻常得很。
　　可言晨星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科创园”项目竞标眼看就要白热化了，老头子偏偏挑这个时候，在这么个家庭聚会的节骨眼上，貌似无意地提这么一嘴，绝对不可能是随口一说。
　　他脸上没露半点异样，恭敬地回答：“正在弄，有些细节还得再抠抠，数据得再捋捋。”
　　“嗯，”言正纲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追问，转而笑着招呼大家，“行了，先不说这个，来来，尝尝这杨枝甘露，他家这道甜品是招牌，味儿正。”
　　话题又被轻巧地拽回了吃吃喝喝，桌上气氛依旧是其乐融融。
　　可言晨星心里头那池刚刚被亲情暖热的春水，却因为老爹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咕嘟”冒了个带着凉气儿的气泡。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场温馨和谐的家庭聚餐吃完，等在他前头的，绝不只是大学图书馆里那些厚厚的书本。
　　他爹在商界给他划下的那个看不见的考场，那不见硝烟却步步惊心的真正试炼，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大幕。
　　他看着言正纲笑容可掬地继续跟时母聊着家长里短，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审视和掂量的话，只是饭桌上飘过的一缕轻烟。
　　老头子的态度依旧亲切，两家的关系也看着热络和睦。
　　但言晨星心里透亮，有些躲不掉的考验，从他点头走上这条道开始，就已经如影随形。
　　他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攥成了拳，目光扫过窗外那一片流光溢彩、却又深不见底的城市灯火，眼神沉静下来，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