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狼星,织女星,牛郎 ...

  •   谢师宴那股子又热闹又伤感的劲儿,总算跟潮水似的,慢慢退下去了,沉在心底,成了一层薄薄的沙。
      言晨星把时寥若送到她家楼下,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最后挣扎的栀子花香,甜腻里透着完蛋的味儿。
      离真正分开还有段日子,可一种关于时间、关于距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已经像这夜里的雾气,悄没声地漫了上来,裹得人心里头发沉。
      “上去了。”言晨星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上,看着时寥若。
      时寥若却没动。
      她仰起了头,看向头顶那片天。
      今儿晚上天儿真好,一块云彩都没有,墨蓝墨蓝的天幕上,那条传说中的银河,跟一条会发光的大河似的,清清楚楚地挂在那儿,亮得都有点晃眼,不像真的。
      城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光好像也识趣地弱了下去,把这宇宙的阔气和大方,难得地让了出来。
      “看。”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片星光。
      言晨星也跟着抬起头,一瞬间,也被这片泼天盖地的璀璨给镇住了。
      他走到她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一块儿仰着脖子看。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不知哪儿的草窠里,蛐蛐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叫着。
      星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淌着,像个活了亿万年、看尽一切的老神仙,不言不语,却自有分量。
      人站在这底下,那点爱恨情仇、离别愁绪,渺小得像粒尘埃,可偏偏,心里头那份舍不得和惦念,又真真切切,烫得人心口发疼。
      “小时候,觉得星星挂在天上,够也够不着。”时寥若的声音飘在风里,轻得像梦话,“现在觉得,它们其实一直就在那儿瞅着呢,是咱们自己,老忙忙叨叨的,忘了往上瞅一眼。”
      言晨星侧过头看她。
      星星的光掉进她总是清凌凌的眼睛里,像是碎了的钻石渣子掉进了深潭,漾开一圈圈温柔的、亮晶晶的涟漪。
      他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自然地就牵起了她的手,举起来,指向夜空里几颗特别扎眼的亮星。
      “瞅见没,最亮那颗,是天狼星。那边,稍微偏一点,是织女星,隔着老远跟她对望的,是牛郎。”他的手指在凉浸浸的空气里慢慢划拉着,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让人安心的磁性,“他俩中间那条模模糊糊、像蒙了层纱的光带子,就是银河,咱俩现在正站在这河底下呢。”
      时寥若顺着他手指头点的方向,一颗一颗地看过去。那些原本只是散乱光点的星星,一下子好像有了名字,有了故事,活了过来。她没吭声,就那么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手心里传过来的、干燥温热的力道。
      “老话儿讲,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言晨星放下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比头顶任何一颗星都亮,“人家一年到头,还能指望个鹊桥会呢。咱俩,”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丧气,反而有种往下扎根似的踏实,“比他们运气好。咱有寒暑假,有国庆五一,有高铁飞机。四年,听着是挺长,可掰开了揉碎了看,不就是一张张车票,一趟趟奔波,还有数着日子盼的一次次见面么。”
      他没躲着“分开”这俩字,反而用一种近乎算数学题的方式,把未来四年的日子,一截一截地,明明白白地摊在她眼前。告诉她,这道坎儿,能迈过去。
      时寥若回望着他,星光底下,她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很小、却很真的弧度。“嗯。”她就应了这么一个字,短促,却像块小石头,稳稳地投进了言晨星的心里,漾开一片安定的波纹。
      从星河宇宙的遥想,咣当一下掉回吃喝拉撒的现实,俩人谁也没觉得别扭。
      手还牵着,慢慢溜达到小区花园那张被磨得有点发亮的长椅旁,坐下了。头顶上,还是那片不管人间疾苦、兀自灿烂的星空。
      “我查过了,”言晨星摸出手机,戳开备忘录,里面居然已经列了好几条,跟个小计划书似的,“从B市到C市,现在有直达的高铁,嗖嗖的,最快五个半钟头。飞机更麻利,俩多小时落地。咱可以定个规矩,至少俩月得见上一面,雷打不动。寒暑假这种大块时间,尽量凑一块儿过。”
      他开始一条一条地往外倒他的“蓝图”,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可内容却全是滚烫的:
      “平时联系,每天睡觉前,甭管多晚,固定视频或者电话十分钟。不用扯闲篇儿,就听听声儿,知道对方是囫囵个儿的,没缺胳膊少腿就行。微信看见啥好玩的、奇葩的、想吐槽的,随手就发,别等,别琢磨。”
      说到这儿,他扭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坦荡得能照见人:“信任这玩意儿,是底裤,不能丢。咱俩都不是那耳朵根子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拐跑的主儿。但我还是得啰嗦一句,以后不管遇上啥事,学习压得喘不过气了,跟同学处不来了,心里头憋屈了,必须第一个告诉我。别自己硬扛,天塌下来,也得是我先给你顶一下。”
      他甚至把最不愿意想、但也最可能出问题的茬儿,也摆到了桌面上:“隔着这么老远,最容易的就是你猜我、我猜你,一句话没说对,就能冷上十天半个月。咱俩不行。要是心里头结了疙瘩,有不痛快了,不许玩冷暴力,不许自个儿瞎琢磨内耗,必须当面锣对面鼓,把话摊开了说清楚。”
      他这脑子,思路清晰得吓人,方方面面的可能性几乎都捋了一遍。
      这根本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随口保证,这是他关起门来,不知道琢磨了多久,才一笔一画,给他们俩的未来,描出来的一份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行动指南”。
      时寥若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插嘴。直到他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还是那股子平平的调调,但细听,里头裹着点暖意:“行。”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针见血:“学业是根本。别到时候光顾着搞对象,把正事儿耽误了。”
      “那肯定的。”言晨星重重地点头,眼神没半点含糊,“咱俩都得在各自的地盘上,玩儿命往前冲,做到最好。这不算分开,这叫……换了个阵地,各自为王,遥相呼应。”
      他俩甚至还带着点玩笑的意思,约定每次见面都得互相“检查作业”,比比看谁在自个儿的“战场”上,斩获更多,进步更大。
      这种独属于他俩的、带着点较劲又满是支撑的相处模式,把离愁别绪那点酸溜溜的味儿,彻底冲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卯着劲儿、要一起变得更好的期待。
      夜更沉了,星河在天上悄没声地挪动着位置,冷眼旁观着地上这对年轻人,许下郑重的约定。
      言晨星把时寥若的两只手都攥在自己掌心里,紧紧包裹着,目光像是焊在了她的眼睛上,星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沉淀成一种雷打不动的坚定:“阿若,你信我。就四年。我用这四年,把自己里里外外锤炼结实了,硬气到能完全攥住自己的命,也能……给你一个稳稳当当的依靠。等到那时候,管你在天涯还是海角,我都能清清爽爽、理直气壮地走到你跟前儿,谁也不敢放个屁。”
      这不是哄小姑娘的甜言蜜语,这是他掂量了所有现实分量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准备用命去兑现的誓言。
      他选择暂时钻进他爹画的那个圈圈里,不是为了认命,是为了在里面偷师学艺,攒够本钱,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能昂着头,选择自己想过的日子,包括,光明正大地选择她。
      时寥若也回望着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那片为自己点亮的星河,和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反手,也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指甲甚至在他手背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好。”她又应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一种把自个儿也押上去的笃定,“四年。咱们,山顶上见。”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要死要活。
      只有在这片古老的星光底下,基于最深的理解和最厚的信任,用近乎理性的方式,勾勒出的一条虽然看得见石头、但路径清晰、需要他俩手拉手才能蹚过去的未来之路。
      他们把“异地”这块硬骨头,拆解成了一个个能克服的小目标,把挑战,变成了能让他们绑得更紧的契机。
      言晨星把她送到楼道口,在星星和月亮一块儿投下来的、清辉交映的光影里,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手臂收得很紧。 “走了。” “嗯。”
      他看着她转身上楼,一步,两步,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他才慢慢转过身。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是那种脚踩实地的笃定,和一股子往前冲的蛮劲儿。
      星河在上头瞅着呢,蓝图在手里攥着呢,他觉着,前头就算有刀山火海,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然而,就在他走到小区门口,抬手准备拦出租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连着震了两下,动静不大,却莫名透着股急茬儿。
      他掏出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等看清那两条信息的内容,他抬到一半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第一条,来自言正纲,还是那股子惜字如金的调调:【明天下午,带着“极限矩阵”近三个月的市场数据和用户反馈分析过来。另外,你母亲下周三回国,她想见你,安排顿饭。】
      妈要回来了?言晨星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空了一拍。
      他妈常年在国外盯着家族那摊子海外买卖,这次毫无预兆地回来,还指名要见他……
      第二条信息,是父亲那个特别助理赵明发来的,内容更具体,也更像是一记闷棍,砸得他有点懵: 【少爷,按言董要求,初步拟定了您暑期在集团投资部的实习项目。其中,您将首次独立负责参与评估并竞标“城东新区科创园”主导权的部分核心工作。相关背景资料及竞争对手初步分析已发送至您邮箱。请注意,此次竞争对手实力强劲,包括近期在业内声名鹊起的“启明资本”。】
      “城东新区科创园”?那不是言氏集团下半年押了重宝的战略项目吗?老头子居然让他这个毛都没长齐、一天班没上过的准大学生,去独立负责部分竞标?还有那个“启明资本”……言晨星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模糊的信息,那是一家近几年突然冒出来、势头猛得邪乎的投资公司,背景成谜,下手又狠又准。
      刚刚在星空底下,跟阿若一起一点点搭建起来的、那份关于未来的、宁静又充满希望的蓝图,好像还没捂热乎,就被这两条冷冰冰的信息,“哗啦”一下,注满了现实的、带着铁锈味儿的紧迫感和巨大的压力。
      老妈突然杀回来是几个意思?老头子甩过来的这个远超他能力范围的活儿,是甩手掌柜的信任,还是挖了个更深的坑等着他跳?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启明资本”,又会搅起多大的风浪?
      言晨星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夜空。
      星河依旧,璀璨,壮阔,亘古不变,像极了他和阿若刚才许下的、那个不容置疑的约定。
      可脚下这条眼看就要踏上去的路,还没等他把鞋穿好,就已经能感觉到,前面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头,藏着多少意想不到的刀光剑影。
      他深深地、像是要把这凉夜的冷气都吸进肺里似的,吸了一大口气,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又沉又锐,像磨亮了的刀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