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们最喜欢您了

　　七月的晚上，风里还裹着白天地面蒸腾起来的热气，黏糊糊的，但“四季酒店”那个最大的宴会厅里头，空调开得足，冷气飕飕的，愣是压不住那股子弥漫在空气里的、又暖又酸的味儿。
　　十三中高三（1）班的谢师宴就摆在这儿，算是这帮半大孩子跟待了三年的母校、跟呕心沥血的老师们，正式说再见前的最后一场大型集体活动了。
　　厅里灯火通明，晃得人有点眼花。
　　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反射着顶灯的光。
　　同学们大多把穿了三年、都快洗出毛边儿的校服给换下了，穿上了自个儿的衣服，有穿裙子的姑娘，有穿衬衫的男生，看着是精神了不少，也陌生了不少。
　　脸上都挂着点儿对马上要来的新生活的兴奋，可仔细瞅，那兴奋底下，都藏着些对过去三年、对这地方、对身边这群人的舍不得。
　　言晨星和时寥若坐在离主桌不远的位置，他俩一进来，就收获了不少善意的张望和压低了声音的嘀咕。
　　他俩的事儿，在班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还是那种大家伙儿都乐意瞅着、觉得挺美好的秘密。
　　班主任老曹，穿了件看起来刚买没多久、领子还硬挺着的POLO衫，头发梳得那叫一个整齐，估计抹了不少发胶，正杵在宴会厅门口，脸上笑开了花，跟每个进来的学生打招呼。
　　瞧见言晨星和时寥若一块儿走过来，那眼睛更是眯得只剩两条缝了。
　　“曹老师。”俩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好，好！都好！”老曹伸出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言晨星肩膀上，又扭头看向时寥若，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欣慰和得意，嗓门洪亮，“寥若，晨星！好样的！真是给老师长脸！一个GFKJ，一个光华管理学院！咱们一班的脸，可让你们俩给挣足喽！”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老师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眼神里，全是羡慕和赞许。
　　时寥若微微低了低头，算是回应。言晨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接话：“曹老师您过奖了，都是您和各位老师盯得紧，教得好。”
　　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年级组长和几个校领导上去讲了几句，都是些鼓励和祝福的场面话，不长。
　　完了就是自由敬酒、乱窜交流环节。
　　气氛很快就活络开了，学生们端着果汁、可乐或者偷偷掺了点啤酒的杯子，离开座位，涌向那些熟悉的身影——三年来，为这帮猴孩子操碎了心的老师们。
　　言晨星和时寥若这边，自然成了重点“围观”对象。他俩一块儿，先走到了总爱拖堂的物理老师老李那桌。“李老师，”时寥若端起一杯橙汁，语气是少有的诚恳，“谢谢您。高三那次物理竞赛前，您晚自习单独给我开小灶，讲的那个电磁学拓展思路，后来考试真用上了，帮了大忙。” 李老师本来就喝得脸泛红光，一听这话，更是容光焕发，连连摆手：“哎哟，是你自己脑子灵光，一点就透！还肯下功夫！去了科大，那地方藏龙卧虎，继续保持这股劲儿！”
　　接着是总爱让他们背课文的英语老师，还有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化学老师……几乎每一桌，每一位教过他们的老师，他们都认认真真地过去，道一声谢，碰一下杯。
　　言晨星就跟在时寥若身边，话不多，但举止沉稳周到，每次举杯，那眼神里的敬意是实实在在的。
　　他早不是当初那个让各科老师一提起来就太阳穴突突跳的“问题学生”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懂得感恩、看得见成熟的年轻人。
　　老师们看着这对怎么看怎么般配、又都这么出色的学生，眼里除了赞赏，就剩下满满的祝福了。
　　场面最煽情的时候，是全班同学乌泱泱一块儿去敬班主任老曹。
　　班长代表全班，送上一个定做的、刻着全班名字和祝福的水晶摆台，外加一大捧开得正盛的鲜花。
　　老曹把那捧花接过去，抱在怀里，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站到那个小小的演讲台后面，看着底下这一张张看了三年、骂了三年、也操心了三年的面孔，声音一下子就哽住了：“孩子们……三……三年啦……我看着你们，从高一刚进来那会儿，一个个跟豆芽菜似的，懵懵懂懂，长到现在……这么大……这么出息……我……我真是……”他说不下去了，使劲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努力想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我这人，嘴碎，管得宽，脾气还急……三年，没少唠叨你们，也没少骂你们……有些话可能说重了，你们……别怪老师……”
　　台下立马就炸锅了，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哭腔：“曹老师您别这么说！”
　　“您都是为了我们好！”
　　“我们最喜欢您了！”
　　“老曹我们舍不得你！”
　　老曹听着，又哭又笑的，赶紧又抹了把脸：“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老师啊，没别的指望，就盼着你们，不管以后飞到哪儿，上了多好的大学，干了多大的事业，都别忘了在十三中这三年，别忘了自个儿是从哪儿出去的！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比啥都强！有空了……常回来看看我这张老脸！”
　　“曹老师！我们一定常回来！” 全班异口同声，好多女生已经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连不少男生都红着眼圈别开了头。
　　这一下，过去三年所有鸡毛蒜皮的小矛盾、偶尔的顶撞不服气，全都烟飞云散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师生情，和对那段一起拼过、哭过、笑过的青春岁月，扯心扯肺的怀念。
　　言晨星看着身旁时寥若那双平时清冷冷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明显的水光，眼圈泛着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紧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在这种所有人情绪都在翻涌的告别时刻，身边这个人实实在在的体温和紧握，比任何语言都更能安抚人心。
　　宴会到了尾巴，气氛变成了大型合影留念和互相留联系方式现场。
　　同学们仨一群俩一伙，勾肩搭背，摆出各种或搞怪或亲密的姿势，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嘴里还嚷嚷着“暑假约饭！”“大学放假一起回来啊！”。
　　言晨星和时寥若也被周俊毅、顾汐汐他们拉着，拍了好多张。
　　有他俩单独的，站在背景板前，他搂着她的肩，她微微靠着他，笑容轻松又真实；有跟一堆好朋友挤作一团的，笑得没心没肺；还有跟老师们一起的，规规矩矩，却满眼都是感激。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在给高中三年这本厚厚的书，用力地盖上最后一个彩色的印章，然后，满怀期待地，准备翻开下一页。
　　谢师宴到底还是在那种温暖又带着点淡淡忧伤的调子里，走到了尾声。
　　同学们互相拍着肩膀，说着“保重”“常联系”，然后三三两两，汇入夜色，渐渐散去。
　　言晨星和时寥若是最后一批走的，还帮忙送了几位年纪大的老师上车。
　　从酒店出来，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比里面混着酒菜味的暖气舒服多了。
　　抬头看，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地缀着。
　　“真结束了。”时寥若看着远处马路上流动的车灯，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轰轰烈烈的高中三年，就这么着，落下了帷幕。
　　“嗯，前面的路，才刚开始。”言晨星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交叉扣紧，“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回晃。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跟过去三年里无数个一起放学回家的夜晚重叠在一起，恍惚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可心里又比谁都清楚，脚下的路，从明天起，就要指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了。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言晨星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短信。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发信人：言正纲。内容很短：
　　【明天下午三点，方便的话，来书房一趟。“极限矩阵”后续有些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顺便也聊聊你暑假的其他安排。】
　　语气挺平和，是商量的口吻，不是命令。
　　但言晨星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老头子特意加上那句“聊聊你暑假的其他安排”，这不太像他平时只盯着商业项目、对其他事漠不关心的风格。
　　他隐隐有种感觉，明天这场谈话，恐怕……不单单是讨论那个他小试牛刀的投资项目那么简单。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时寥若偏过头看他：“有事？”
　　“没，”言晨星对她笑了笑，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我爸，叫我明天过去聊点事。”
　　他把心里那点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使劲往下压了压。
　　现在，此刻，他只想把这份喧嚣过后的宁静拉到最长，好好享受在她身边的、这最后一段不用想太多的时光。
　　可是，老头子那条看似随意的信息，却像颗小石子，丢进了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里，那圈圈荡开的涟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飕飕的预感。
　　明天等着他的，除了“极限矩阵”，还会有什么别的、他还没准备好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