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录取通知书

　　七月的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拖着长长的、沙哑的尾音。
　　可对于刚熬过高考这遭的毕业生和他们背后的一家老小来说，这个月，心都是吊在嗓子眼儿的，焦灼、期盼、害怕……各种情绪搅和在一起，能把人逼疯。录取结果，就这几天，得见分晓了。
　　时寥若家客厅，空调开得呼呼响，冷气够足，但愣是吹不散屋里那股子无声的紧绷感。
　　时寥安、夏睿、元启仨小子，坐也没个坐相，站也站不安生，眼神跟不受控制似的，一遍遍往沙发那边瞟——时寥若正襟危坐，膝盖上放着那台老掉牙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光打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看着是挺镇定，可那嘴唇抿得死紧，还有那只放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一下下敲着节奏的手，还是把她心里头那点不平静给卖了。
　　言晨星就挨着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没碰手机，也没开自己的电脑，全副心思都拴在旁边这人身上。
　　他自己的结果早知道了，板上钉钉的事，没啥悬念。
　　他现在只关心她的。
　　他伸出手，轻轻盖在她那只敲着扶手的手背上，触手一片微凉。
　　“别慌。”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能让人定下心来的沉稳。
　　时寥若抬眼看了看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时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过得贼慢。
　　客厅里静得吓人，只有空调压缩机在那儿嗡嗡嗡地响，更添了几分烦躁。
　　时寥安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开始在客厅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板发出沙沙声，被夏睿一个警告的眼神给瞪得消停了。
　　突然，时寥若放在触摸板上的食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跟按了暂停键似的，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钉她脸上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空气凝固得能捏出水来。
　　时寥若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某个点，瞳孔好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搁在触摸板上的右手食指，不再犹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轻轻按了下去。
　　页面刷新，转着让人心焦的小圈圈。
　　下一秒，她一直绷得像拉满弓弦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垮下来一点点。
　　那是一种扛着千斤重担走了太久太久，终于能卸下歇口气的、本能的反应。
　　然后，她非常非常慢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的言晨星。
　　她还是没说话。
　　可那双总是清冷冷的、像结了层薄冰的眸子，此刻像是被猛地投进了一大把烧得正旺的炭火，“轰”地一下，迸发出璀璨得几乎灼人的光芒，亮得惊人。
　　那里面有石头落地的轻松，有梦想照进现实的狂喜，更有一种在漫长黑暗里独自跋涉了无数日夜、终于亲眼看到黎明曙光时，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滚烫的激动。
　　言晨星在她转头看过来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直接停跳了。
　　她眼里翻涌的所有情绪，他都读懂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得自己指关节都泛了白，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期待，干涩沙哑得不像话：“……怎么样？”
　　时寥若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比自己还要浓烈、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期盼，一直死死抿着的嘴唇，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如同春回大地、冰河解冻般灿烂明媚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颤：“成了。GFKJ大学，指挥类。”
　　“我靠！牛逼！！”
　　“姐！太厉害了！！”
　　“太好了！太好了！”
　　时寥安第一个从原地蹦起来，跟个猴子似的挥舞着双臂，扯着嗓子嗷嗷叫。
　　夏睿和元启也瞬间卸下了所有故作的老成，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全都围了过来。
　　而言晨星，在听到“成了”那两个字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巨大、滚烫、汹涌的热浪，从心脏最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冲向了四肢百骸，冲得他眼眶发酸，鼻子发堵。
　　他几乎是完全凭着身体的本能，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狠狠地、死死地箍进自己怀里，手臂收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胸膛，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爽皂角香气的颈窝，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能让他瞬间安心下来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太好了……操，太好了……阿若……” 他一遍又一遍，声音闷在她颈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反复念叨着这几个简单的字眼。
　　之前所有积压的担忧，所有无形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为她梦想成真而感到的、无与伦比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和骄傲。
　　最初的激动劲儿过去，客厅里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快乐的空气，到处都洋溢着轻松欢腾的气氛。
　　时寥若被三个弟弟围在中间，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卸下了所有重担后的、真实而柔软的笑意，甚至耐心地回答着时寥安各种傻乎乎的问题。
　　言晨星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录取结果，其实早在一周前就毫无悬念地收到了通知。
　　此刻，他心情复杂地再次登录那个熟悉的查询系统，像是要进行一个某种确认的仪式。
　　光华管理学院，录取状态：已录取。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冷静的黑字，心情像是打翻了的调料铺，五味杂陈。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但亲眼再次确认，依旧像是一道无声的敕令，正式地、不容反悔地，把他推向了那条早已铺设好的、光鲜却也沉重的轨道。
　　他收起手机，走回时寥若身边。时寥安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咧着嘴问：“言哥言哥！你呢你呢？肯定也稳了吧！是不是光华？”
　　言晨星笑了笑，伸手胡噜了一把他的刺猬头：“嗯，光华。”
　　“哇塞！双喜临门！必须庆祝！姐！今晚得加硬菜！我要吃油焖大虾！红烧肉也行！”时寥安兴奋得手舞足蹈。
　　时寥若看向言晨星，他脸上在笑，应付着时寥安的咋呼，但她却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类似于……认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明白，光华于他，既是通往更高处的阶梯，也是套在身上的、无形的枷锁。
　　她没说什么，只是悄悄伸出手，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就这么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言晨星却瞬间就懂了。那里面是安慰，是理解，是“我懂你”的无声支持。
　　他反手迅速握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放心，我没事”的、让她安心的笑容。
　　当天晚上，时寥若家果然跟过年似的，弄了一桌子好菜，比平时丰盛了不知道多少。
　　时寥安咋咋呼呼，忙着给自己夹肉，夏睿和元启也比平时活泛了不少，饭桌上笑声就没断过。
　　言晨星是当然的座上宾，他看着眼前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看着时寥若在家人和弟弟们的簇拥下，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露出的、柔和得不可思议的侧脸线条，心里头被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暖意，和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幸福”的东西，给塞得满满当当。
　　他的姑娘，靠着自己的那股子狠劲儿和聪明，硬是凭实力，亲手敲开了梦想学府那扇厚重的大门，马上就要踏上那条注定充满艰辛、却也闪耀着独特荣光的军旅之路。
　　而他，也得背上该背的责任和许下的承诺，走向属于他自己的、看不见硝烟的商业战场。
　　他们都在朝着各自更好的未来，一步一步，扎实地往前走。
　　光是想到这个，就觉得，眼下的一切，都值了。
　　饭后，言晨星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父亲”。
　　他对时寥若递了个眼神，拿着手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阳台。
　　“爸。”
　　“通知书都收到了？”言正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居然挺平和，甚至……带着点难得的，像是松了口气的温和？
　　“嗯，我和阿若的，都收到了。”
　　“好，挺好。”言正纲顿了顿，“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好好庆祝一下，放松放松，玩得开心点。”
　　言晨星有点意外，老头子居然会说这个？“谢谢爸。”
　　“不过，”言正纲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变了味儿，“放松归放松，下一阶段的准备，也得开始考虑了。
　　下周一你要是没事，来公司一趟。
　　关于你之前弄的那个‘极限矩阵’项目，后续发展我有些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对你正式去光华之前，提前熟悉节奏，有好处。”
　　这不是冷冰冰的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信任的邀请，甚至……有点引导的意味。
　　言晨星能感觉到父亲语气里的那点变化。
　　“行，爸。我准时到。”
　　“嗯，玩得开心点。”
　　挂了电话，言晨星独自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的味道。
　　远处是连绵的、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父亲这通电话的态度，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但“极限矩阵”这个项目……他隐约觉得，老头子在这个时候特意提起他这个算是小试牛刀的成功案例，恐怕……不只是一次简单的业务讨论那么简单。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末残留的温热。
　　梦想实现的巨大喜悦还在胸腔里回荡，余温未散。
　　但言晨星心里清楚，新的、更复杂的挑战和机遇，已经像潜伏在夜色里的兽，在前方静静地等着他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身后那片温暖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灯光里，走回那个他心甘情愿为之拼尽全力的未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