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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丝绒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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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绚烂的晚霞,跟泼了颜料似的,红一块紫一块,好看是好看,但也透着一股子短暂劲儿。
言晨星杵在时寥若家楼下,手里捏着个不大点儿、用深蓝色丝绒盒子精心包装好的东西,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明天一大早,他就得一脚踏进言氏集团那栋冷冰冰的摩天大楼,开始一段被强行提前、吉凶未卜的实习生涯。
在这最后一点还能喘口气的自由时光里,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得赶紧把这份琢磨了不知道多久的毕业礼物,送到该收的人手里。
时寥若下来得挺快,还是那身简单的T恤配长裤,刚洗过的头发没扎,随意地散在肩头,带着点干净的皂角清香。
她一眼就瞄到了言晨星手里的盒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给你的。”言晨星把盒子递过去,声音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有点低,还有点哑,“毕业礼物。”
时寥若接过来,丝绒面摸着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没急着打开,抬起眼看他,用眼神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言晨星朝盒子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点不太明显的紧张,还有压不住的期待。
时寥若依言,细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盒子上系着的同色系丝带,然后轻轻掀开了盒盖。
里面躺着的,不是她以为的什么项链手链,也不是女孩子通常会喜欢的漂亮玩意儿,而是一对看起来……有点特别的耳机。
哑光黑的,线条特别流畅,科技感十足,一看就不便宜。
但,耳机?这礼物是不是有点……太普通了?虽然是很贵的那种普通。
她拿起一只,放在手心掂了掂,轻飘飘的,做工是没得挑。
“这可不是街上随便买的那种。”言晨星看出她那点疑惑,往前凑近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他压低声音解释,“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联系上一家专门搞高端助听和音频设备定制的实验室,把你之前那份详细的听力检测报告发过去了,让他们根据你耳朵还能清晰捕捉到的那些声音频率,做了深度定制优化。”
这话让时寥若握着耳机的手,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下。
“它有好几个模式,”言晨星继续耐心地、一条条跟她掰扯,目光跟粘在她脸上似的,“平常出门,开‘日常模式’,它能智能筛选环境音,把那些吵得你脑仁疼的背景噪音、还有你有时候会听到的细微耳鸣,都给过滤掉一大部分,让你听得更清楚,也更舒服,减少耳朵的负担。上课或者需要集中注意力听讲的时候,切换‘学习模式’,它会重点优化和适度加强人说话的那个频段,老师讲啥,你都能听得真真儿的。”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缓,更认真,“还有一个……我管它叫‘安全模式’。”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极其简洁干净的APP,递到她眼前。“把这个模式打开,这对小东西就会一直偷偷监测你的心率、身体姿态这些数据。万一……我是说万一,它检测到你突然摔倒了,或者长时间保持一个不正常的静止状态,再或者心率出现剧烈波动……它就会立刻、自动地,向我这边发送你当时的精确位置和警报信息。”
他说完,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睛里,那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夜海:“我知道你厉害,比好多人都能扛事儿。但这不表示,你就活该什么都自己硬扛着。阿若,以后去了军校,我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在你旁边。这玩意儿,”他用指尖点了点她手里的耳机,“算是我能想出来的,一种挺笨的……延伸吧。我就想让你知道,不管以后咱俩隔了多远,我都在想方设法,用我自己的招儿,守着你。”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来,却吹不散言晨星这番话里裹挟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礼物了,这是一件被他倾注了无数心思、揉进了技术和深情的隐形铠甲,是想替她挡住未来未知的风雨,是想填补他无法贴身陪伴的那些空白。
时寥若低着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手心里那枚小小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耳机,好半天没吭声。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他为了弄出这个东西,背地里查了多少枯燥的专业资料,联系了多少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方案来回修改了多少遍。
这份藏在细节里的用心,比礼物标签上任何一个数字,都更戳她的心窝子。
她沉默着,把那只耳机戴上了,顺手开启了日常模式。
一瞬间,周围世界的声音好像被加了一层柔光滤镜——远处小孩疯跑的笑闹声,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依然清晰入耳,但那些总是纠缠着她、让她时不时感到烦躁的细微耳鸣和杂乱背景音,真的被有效地削弱了大半。
耳朵里一下子清静、舒适了很多,是一种久违的、让人想喟叹的宁静。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言晨星。
天边最后的霞光跳跃在她总是清亮的眼底,映出一种复杂的、翻涌着的情绪,有被触动的波澜,有暖意流淌,还有一种……被这个人如此小心翼翼又全力以赴地理解和珍视着,所带来的、坚冰化开般的柔软。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言晨星看着她戴上耳机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那些细微的变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把她被风吹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还有这个,”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同款深蓝丝绒抽绳袋,放到她手里,“配套的。”
时寥若拉开抽绳,里面是一条非常纤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个小巧精致、可以打开的同心锁。
她用指甲拨开那个小小的锁片,里面没有放照片,而是嵌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闪着幽蓝光泽的存储芯片。
“这里面,”言晨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录了些东西。有我自己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有咱们以前常听的那几首破歌……还有一句,我给你的承诺。”他没具体说承诺是啥,但那眼神里的坚定,已经明明白白,不容置疑。“要是……想我了,或者遇到啥过不去的坎儿,就听听。”
这不再仅仅是一件功能性物品了,这是一件信物。
一件链接着他们过去所有共同记忆,也承载着他对未来斩钉截铁誓言的信物。
时寥若把项链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她的体温捂热。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言晨星眼睛深处,非常非常认真地说:“我会一直戴着。”
夜色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弥漫开来,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路灯“啪”地一声接一声亮起,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昏黄温暖的光斑。
言晨星看着时寥若当着他的面,把项链戴好,那个小小的同心锁坠子正好垂在她纤细的锁骨之间,闪着微光。
耳机则被她仔细地放回丝绒盒子,小心收好,看样子是准备留到关键时候再用。
他心里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力量感填满了。他改变不了即将到来的分离,也猜不透前路所有的坑坑洼洼,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用自己笨拙又执拗的方式,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守护的印记,也换来了她一句郑重的、如同磐石的承诺。
他上前一步,把她轻轻揽进怀里。这一次,时寥若身体没有半点僵硬,特别顺从地靠在他胸前,侧脸贴着他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跟她自己的渐渐合成一个节奏。
“明天……”她把脸埋在他衣服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知道。”言晨星收紧手臂,打断了她可能说出的担忧,“我能搞定。你也是,好好的。”
两人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静静抱着,谁也没再说话,仿佛都想把对方的气息、心跳和温度,狠狠地刻进骨头里,好在未来那些漫长又无法预知的时光里,靠着这点念想熬过去。
然而,这份偷来的宁静并没维持多久。
言晨星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煞风景地、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两个字,是“父亲”。
言晨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松开时寥若,递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似的,按了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言正纲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不容置疑的决断:“礼物送完了?现在,立刻,回家。关于你明天入职,以及接下来要你亲手去碰的那个具体项目,在你正式迈进公司大门之前,我们需要做最后一次确认。”
言晨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窟窿。
最后一次确认?这意味着,老头子给他画的那个框框,比他之前摸到的边边角角,要更严苛,更急迫,更不留余地。
他甚至不肯等到明天太阳升起,非要在他一脚踏进那个世界的前夜,就把所有的游戏规则和底线红线,血淋淋地、清晰地,摊在他面前。
他挂了电话,再看向时寥若时,眼神已经变得复杂难辨。
刚刚因为送出礼物而短暂拥有的那点温馨和笃定,已经被这通电话带来的、冰冷沉重的现实压力,冲击得摇摇欲坠。
“我得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
时寥若看着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