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填报志愿

　　五月底的天，太阳已经开始有点毒了，明晃晃地透过十三中机房那几扇积了点灰的窗户，打在了一排排老旧的液晶显示器上，反着光，有点刺眼。
　　空气里一股子紧张兮兮的味道，混着主机散热孔的热风和老旧桌椅的木头味，还有那种……尘埃落定的悬浮感。
　　高三生们人生中顶重要的一天——填报志愿，总算他妈的来了。
　　机房里头挤满了人，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商量、叹气，或者不确定的询问。
　　言晨星和时寥若挤在靠窗的两个位置上，两台电脑屏幕都亮着，蓝底白字的志愿填报系统界面，像两道决定命运的闸门。
　　时寥若那边，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没有一丝停顿。提前批志愿栏：GFKJ大学，指挥类自动化专业。她手指细长，落在键盘上却很有力，敲击学校代码、专业代码，眼睛扫过确认信息，移动鼠标，点击“提交”。一气呵成，利落得像是完成了一套训练过无数遍的战术动作，精准，决绝，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言晨星侧过头，目光掠过她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有点胀，是骄傲，也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名字，她的人生轨迹，就要和那座以严格和荣耀著称的学府绑在一起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却也闪耀着独特光芒的路，一条和他未来要走的、充斥着商业算计和人际周旋的路，截然不同，却同样需要付出全部心血和汗水的征途。
　　轮到他了。他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光标在那个空荡荡的第一志愿栏里一闪一闪，像个等待投喂的嘴巴。周围有同学在叽叽喳喳，比较着哪个985的计算机更强，哪个金融专业以后更赚钱，算着自个儿的模考分数够不够得上心仪的学校……那些嘈杂的声音，好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隔开了，传到他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他压根没去浏览下面那长长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学校列表，直接抬手，在键盘上敲下了B市那所顶尖商学院——光华管理学院的代码。这是他跟他爹来回拉锯、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为自己，也是为他们那个还看不太真切的未来，主动选择的战场和跳板。
　　时寥若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屏幕上，看着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输入、确认、提交。她没出声，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原本微微蜷着的指节，几不可见地松弛开来。
　　“弄好了？”她声音不高，在嗡嗡的机房背景音里，刚好能听清。
　　“嗯，好了。”言晨星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都没说话，却同时很浅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对即将隔着上千公里距离的担忧，只有对彼此做出的、关乎一生的重大选择的全然尊重，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静的支撑。
　　从憋闷又吵嚷的机房出来，外面初夏的风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迎面一吹，让人精神一振。
　　两人沿着教学楼旁边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慢慢溜达，阳光被茂密的梧桐树叶剪得稀碎，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晃动着的光斑。
　　“就不问问，”言晨星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为啥选光华？” 他知道以她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到这里面有他爹的手笔，以及他自己的算计。
　　时寥若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方被晒得有些发白的路面，声音平铺直叙：“你需要那个台子，也需要那张入场券。”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他一眼，眼神清亮，像是能一眼看到底，“而且，这是你掂量了所有分量之后，觉得对现在的你，还有……对我们，最划算的一条路。”
　　她的话还是那么简洁，没半个废字，却像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隐藏在权衡之下的真实意图——积累资本，换取未来真正的选择权。
　　这种不需要他多费口舌解释的理解，比任何空洞的“我支持你”都更让他心头滚烫，也更有力量。
　　“是啊，”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被人撬开了一条缝，“最快的路，不见得是直线。有时候，就得先顺着河道拐几个弯，才能找到最宽、最深的那条主航道，一路冲到想去的地方。”他话里有话。
　　时寥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向来不是个纠结过程的人，能到达目的地的路，就是好路。
　　“C市那地方，冬天阴冷阴冷的，魔法攻击那种，湿气往骨头缝里钻，你多带几件厚实保暖的，别仗着身体底子好就硬扛。”言晨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琐碎又老妈子起来，显然私下没少做功课，“还有，国防科大那训练强度，听说不是闹着玩的，你……量力而行，别太拼。”
　　“B市嘛，花花世界，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坑。”时寥若也很自然地接上话，语气依旧平淡，但里面夹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关切，“浮华东西看多了，容易眼花，你自己心里得有根弦，绷紧了。”
　　他们俩就像两个即将各自奔赴不同前线、知根知底的战友，平静地交换着对彼此未来战场环境的了解和最实在的提醒。
　　没有你侬我侬的舍不得，也没有矫情的祝福，只有基于对对方能力和心性的了解，给出的、最朴素的关怀。
　　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是他们之间经过无数事情磨合后，才形成的、独有的信任和默契。
　　走到教学楼下面的分岔路口，一个要左转回教室收拾东西，一个要右转去校门口。
　　“走了。”时寥若朝他随意地挥了下手，转身就要往教学楼里走。
　　“阿若。”言晨星在她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轮廓，逆着光，看不太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清晰而挺拔的剪影。
　　言晨星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了千言万语，那些关于思念、关于等待、关于不确定未来的话，在胸腔里翻滚了好几遍，最后冲出口的，却是一句被他反复咀嚼过、沉甸甸的承诺：
　　“各自努力，最高处见。”
　　这不是一句随便说说的漂亮话，这是他们对未来立下的契约。
　　在各自选定的、截然不同的赛道上，拼尽全力，把自己淬炼成最好的模样，然后，在属于他们的、那个更高的山顶上，再次碰头。
　　时寥若站在光影里，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簇异常明亮的光，像是夜空中猝然划过的流星。
　　她点了点头，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短暂地驱散了她脸上惯常的淡漠。
　　“好。”
　　她干脆地应了一声，再次转身，步伐稳定地走进了教学楼的阴影里，没有回头。
　　言晨星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衣角。
　　他脸上那点因为刚才对话而泛起的柔和，慢慢褪去，一种更为沉重的、名为责任的东西，清晰地压上了他的肩头。
　　志愿已经提交，没有回头路了。
　　接下来，就是咬紧牙关，冲刺最后的高考，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各自星辰大海的征途。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夏日燥热的空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跃的那个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凝住，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是言正纲。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已经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他填报的志愿了？还是，之前那份跟鬼画符似的《继承人培养初步规划》，又添了什么新的、更变态的、甚至可能打乱他所有步调的内容？
　　言晨星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刚刚和阿若之间那种彼此支撑、共同面向未来的笃定感，似乎因为这通不合时宜的来电，边缘处开始泛起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涟漪。
　　他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