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20、第一百二十章 红烧排骨

　　图书馆那套柔和的闭馆音乐，跟催眠曲似的响了起来，总算给这个泡在书本里的周末画上了句号。
　　言晨星和时寥若把桌上摊成一片的资料、卷子、草稿纸一样样收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合上，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惫和专注也一并封存。
　　并肩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把脑子里那点混沌也吹散了些。
　　“去我家吃吧。”时寥若很自然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作业是第几页”，“寥安那小子早上就念叨想吃红烧排骨，材料我都买好了。”
　　言晨星侧过头看她。
　　夕阳的光线在她低垂的长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跳跃着。
　　这种被她纳入最寻常生活规划的邀请，不像什么甜言蜜语，却像一股温吞吞的暖流，悄没声地淌进他心里，把每一个角落都熨帖得舒舒服服。“行啊。”他应着，嘴角自己就控制不住地往上跑。能跟她多待一会儿，不管是在安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图书馆，还是在那个总是有点吵、却充满活人气息的家里，都好。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还没完全推开，一股浓郁勾人的肉香就混着米饭的热气，霸道地钻了出来，瞬间包裹住他们。里头还夹杂着时寥安打游戏时大呼小叫的背景音，以及夏睿试图维持秩序、却明显没啥效果的劝阻。
　　“姐！言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再晚点我都要饿成人干了！” 时寥安跟个炮弹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游戏手柄随手一扔，先蹿到时寥若面前瞅了一眼，随即就笑嘻嘻地勾住言晨星的肩膀，开始告状：“言哥你来评评理！夏睿这家伙玩不起！刚才那局明明就是我赢了，他非说我耍赖！”
　　夏睿从沙发上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与傻瓜论短长”，转向时寥若和言晨星时，语气温和了许多：“姐，言哥。”
　　元启的房间门也开了条缝，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安静地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姐，言哥。”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闹腾的一幕，言晨星感觉心底最后那点从图书馆带出来的、沉甸甸的东西，也跟着这烟火气消散了。
　　他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属于他的、洗得有点发旧的蓝色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时寥若正系着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背对着他，锅里“滋啦”作响，她手里的锅铲翻动，给一排排裹着酱汁的排骨均匀上色，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有啥我能搭把手的？”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时寥若头也没回，注意力全在火候上：“不用。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摆好就行。”
　　“遵命。”言晨星笑着应了声，转身就干。他现在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快赶上自己家了。碗橱在哪儿，筷子筒在哪个角落，餐垫收在哪个抽屉，门儿清。
　　时寥安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一边帮着摆筷子，一边凑到言晨星耳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言哥，牛逼啊，现在都快成我们家编外固定人口了，登堂入室啊这是。”
　　言晨星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眼里带着笑：“怎么，不乐意？”
　　“哪能啊！举双手双脚欢迎！”时寥安立刻表忠心，声音更低了，“你没发现吗？你一来，我姐那嘴角，它都往上走一毫米！连带着做饭的手艺都跟着心情上涨，我们可是沾了你的光！”
　　夏睿默默端着炒好的青菜过来，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地瞥了时寥安一眼，虽然没吭声，但那眼神分明就是“虽然你说话夸张，但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饭菜很快上桌。
　　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翠绿爽口的清炒菜心，嫩滑得像布丁的肉沫蒸蛋，还有一锅飘着蛋花和紫菜的热汤。简单家常，却冒着最实在、最抚慰人心的热气。
　　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时寥安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嚷嚷：“唔…姐！绝了！这味道！以后谁要是能娶到你，那真是祖坟冒青烟，积了八辈子德了！” 他说完，还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旁边的言晨星一下，眼神里全是“你懂的”的暗示。
　　言晨星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清爽的菜心放到时寥若碗里，语气平淡却笃定：“嗯，我知道。”
　　时寥若正低头小口喝着汤，闻言，汤勺在碗边磕碰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差点呛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悄悄从耳根后面爬了上来。
　　她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轻轻踢了言晨星的小腿一下。
　　这点小动作哪能逃过时寥安的火眼金睛，他立刻“噗嗤”一声怪笑起来，结果乐极生悲，被旁边一直默默吃饭的夏睿，在桌子底下精准地踩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把笑声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元启一直安静地吃着饭，看着哥哥姐姐们之间的互动，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安稳的笑意，像是习惯了，也享受着这份吵闹中的温馨。
　　饭桌上的话题东拉西扯，从时寥安在学校里怎么捉弄同学（反被老师罚站），到夏睿最近迷上了一本特别冷门的历史书籍，再到元启遇到的一道怎么都绕不过弯的几何题。
　　言晨星很自然地融了进去，他会耐心听时寥安那些带着夸张色彩的“英雄事迹”，偶尔还配合地点评两句；会顺着夏睿的话题，推荐几本同类型但视角更独特的书；还会拿起元启的草稿纸，用更直观的方式，三两下把那个几何难点给他捋清楚。
　　时寥若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偶尔在某个话题间隙，插上一两句简短却精准的话，或者，看到言晨星碗里的米饭快见底了，就很自然地拿起饭勺，给他添上。
　　她看着眼前这景象——咋咋呼呼却心思单纯的弟弟，沉稳细心偶尔毒舌的夏睿，安静内向却努力向上的元启，还有那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如此自然地坐在他们中间，仿佛本该就在这儿的言晨星。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是一种她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扎实的安定和暖意。
　　这就是她的家，是她用还嫌稚嫩的肩膀，早早扛起来的一方小天地。
　　而现在，好像真的有一个人，正用他那种有点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方式，试图靠过来，帮她一起，撑起这片天空。
　　吃完饭，言晨星很自觉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时寥若想起身帮忙，却被他轻轻按着肩膀坐了回去。“看一天书了，歇着吧，这点活儿我们来。”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时寥安立刻积极响应：“对对对！言哥，我帮你洗！”
　　夏睿也默不作声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元启则已经拎起了角落的扫帚，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清扫掉在地上的几颗饭粒。
　　时寥若于是没再动，就坐在椅子上，看着四个身高腿长的男生，挤在并不宽敞的厨房和餐厅区域里忙碌。
　　言晨星那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的身影，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奇异地和谐，像是这个家里一块迟来的、却刚刚好的拼图，终于被严丝合缝地安放到位。
　　水流冲刷碗碟的哗哗声，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时寥安和夏睿因为一个碗没洗干净而发生的、压低声音的拌嘴……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有点杂乱，却无比真实、动人的生活协奏曲。
　　等一切都收拾利索，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几颗星星稀疏地缀在夜幕上，眨着眼。
　　言晨星该回去了。时寥若送他到门口。
　　“下周模考，”言晨星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别想太多，就跟平时一样，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嗯。”时寥若点点头，抬眼看他，“你也是。”
　　他看着她站在门口温暖的灯光下，身影被光晕勾勒得有些柔和，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亮坚定。
　　心里头那股想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冲动，毫无预兆地变得异常强烈。
　　他想参与她所有这样平常的夜晚，分担她所有或大或小的烦恼和喜悦。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拥抱短暂得如同一个错觉，手臂却收得很紧，带着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珍视。
　　“走了。”他松开手，声音有点哑。
　　“路上小心点。”
　　言晨星点点头，转身下楼。脚步是轻快的，心情像是被夜风吹胀的气球，明朗而舒展，飘向缀着星子的夜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实实在在地，沉入她的生活，成为她那个看似坚固、内里却需要温暖的世界里，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
　　然而，就在他走到楼下，习惯性地回头，望向那扇依旧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脸上的笑意像退潮一样，迅速敛去。
　　是父亲那个姓赵的特别助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通常意味着，没什么好事。
　　言晨星拇指划过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赵助理？”
　　“少爷，”电话那头传来赵助理一贯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先生让我通知您，下周三晚上，请您务必空出时间，需要您陪同出席一场家庭性质的商务晚宴。请提前做好准备。”
　　家庭性质的商务晚宴？言晨星的心往下一沉。这种场合，老头子点名要他作陪，绝不可能只是去吃顿饭、认认人那么简单。
　　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下，处处藏着机锋和算计的氛围。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扇窗户。
　　窗内，是他刚刚亲手触摸到的、简单却真实的温暖；而窗外，那个他出身注定无法摆脱、必须去面对和周旋的世界，已经不容拒绝地，将邀请函（或者说，通知单）递到了他面前。
　　他无声地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平静无波地回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