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变态集中营

　　半岛咖啡那事儿，像根细小的鱼刺，卡在言晨星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地膈应了两天。
　　林昊澜神神叨叨说的那些，倒不是关于老陈去世本身有什么惊天黑幕，而是些更含糊、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暗示——他疑心老陈那场意外，可能不全是天灾，里头掺和了工地管理方违规操作的“人祸”，甚至含糊地提了“人为疏忽”和事后“捂盖子”这样的字眼。
　　可林昊澜手里没实锤，就是把他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和自个儿的猜疑，一股脑倒给了言晨星。
　　这消息像个没处理好引信的炸药包，沉甸甸，又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言晨星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把它摁死在心底最角落。现在不是时候，阿若正拧紧了发条冲刺高考，他不能拿一件八字没一撇、只会徒增烦乱的陈年旧事去搅乱她的心神。
　　但他心里也埋下了根，等高考这关一过，他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把这事儿弄个水落石出。
　　眼下，周六的清晨，阳光好得不像话，金灿灿地穿过十三中图书馆那几扇总是擦得锃亮的大玻璃窗，在宽大的原木色书桌上切出几块明晃晃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页特有的沉静味道，混着点阳光烘烤后的暖意，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管理员轻手轻脚整理书架的背影。
　　图书馆靠里那个他们常占的角落，时寥若和言晨星对坐在桌子两边，身边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愣是在这片公共空间里圈出了一块无人打扰的“专属领地”。
　　桌上摊得满满当当，五三、王后雄、各种打印的模拟卷、记满笔记的活页本，分门别类，界限分明。
　　时寥若正对着一道物理竞赛级别的电磁学大题较劲，眉心微微蹙着，指尖那支中性笔转得飞快，几乎要看出残影。
　　阳光斜打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
　　言晨星坐在对面，面前是一套被他戏称为“变态集中营”的数学压轴题精选。他脑子活，思路快，但偶尔也会被那些出题老师绞尽脑汁设计出来的弯弯绕给卡住壳。
　　这会儿他就在一道函数与几何结合的题目前停下了笔，没像以前那样自己硬磕，而是极其自然地把涂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食指在那个让他陷入死胡同的步骤上点了点，没出声，只抬眼看向她。
　　时寥若像是脑侧长了眼睛，从自己的沉思里拔出来，目光扫过他那团凌乱的演算过程，几乎没停顿，伸出食指，用修剪干净的指甲在某个关键转换点上一敲，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解题时的冷感：“这里，洛必达之后，别想复杂，直接泰勒展开，高阶无穷小扔掉。”
　　言晨星眼睛一亮，猛地一拍自己脑门，低声嘟囔：“靠！我怎么就钻这牛角尖了！” 瞬间思路打通，他埋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沙沙作响，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这模式他们早就习惯了。
　　自从两边家长那边算是过了明路，周末泡图书馆就成了他俩雷打不动的固定项目。
　　话不多，效率却高得吓人。
　　他俩就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时寥若擅长把纷乱的知识点梳理成清晰坚固的骨架，专啃硬骨头；言晨星则胜在思维活络，发散性强，总能从刁钻的角度找到突破口。
　　他时不时会被她那种近乎冷酷的严谨逻辑折服，而她偶尔，也会对他那种不按常理出牌、却往往能一剑封喉的解题思路，投去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赏的眼神。
　　“这套理综卷子，化学最后那道有机合成，”时寥若把自己刚批改完的试卷推过去，用红笔在某个反应步骤上画了个醒目的圈，“你的路线没问题，但啰嗦了。看到题干里那个不起眼的提示没？用那个非常规催化剂，中间这两步纯化和再反应可以直接省了。”
　　言晨星接过卷子，凑近了仔细看那画圈的部分，几秒后，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我天！还能这么玩？！你这眼睛是显微镜做的吧？这都能抠出来！” 他扭头看她，眼神亮得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时寥若没搭理他这略显浮夸的赞叹，只是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细微得如同蜻蜓点水，随即又低下头，拿起自己的错题本，开始往上誊抄刚才那道物理题的易错点。
　　学习间隙，言晨星会很自然地站起身，去饮水机那边接两杯温水回来，默不作声地放一杯在她手边。
　　时寥若则会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永远整洁如新的书包侧袋里，掏出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或是一小盒圣女果，分给他一半。
　　偶尔两人的视线在堆满书本的桌子上空相遇，根本不需要开口，就能准确接收到对方传来的信号——是累了需要喘口气，还是真的被难题困住了需要拉一把。
　　他们甚至无师自通地发展出了一套只有彼此能懂的“备考暗语”。
　　言晨星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三下桌面，意思是“哥们儿/姐们儿，这题需要会诊一下”；时寥若如果把笔帽反复摁得“咔哒咔哒”响，那就等于挂出了“正在深度思考，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吵”的免扰牌。
　　这种无声的交流，让他们共同的学习时间变得异常高效且……舒适。就像两个技艺高超的乐手，不需要指挥，也能奏出和谐激昂的乐章，一加一远远大于二。
　　周围零星几个同样在埋头苦读的同学，偶尔抬头活动颈椎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这个角落，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羡慕。这两位，早就是十三中公认的“神仙CP”了——不光是外貌家世看起来登对，更重要的是这种智力上势均力敌、并肩作战的架势，简直让人连嫉妒都生不出来，只剩仰望。
　　下午的阳光变得愈发慵懒，温度也暖烘烘的，像柔软的毯子盖在身上。
　　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把他们俩的影子在桌子底下悄悄拉长，融合在一起。
　　吭哧吭哧干掉一套数学卷子，言晨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眼看向对面，时寥若还埋首在一堆复杂的化学方程式里，阳光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跳跃，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侧脸线条认真又好看。
　　看着这样的她，言晨星心里那些因为林昊澜的话而泛起的阴霾和疑虑，仿佛都被这午后温暖的阳光和眼前人专注的身影暂时驱散了，只剩下一种满满的、踏实的平静。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越过堆叠的书山，轻轻覆在了她搁在桌面上、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
　　时寥若的笔尖猛地顿住，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疑惑，望向他。
　　“累了没？歇会儿？”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她扭头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又回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复习计划表上还剩一小截的进度，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把这章看完再说。”
　　“行。”言晨星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一点也没觉得被拒绝有什么尴尬。
　　他就喜欢她这股子一旦投入就心无旁骛的劲儿，也庆幸自己能像现在这样，守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扛过这段沉重又充实的时光，分享这份为未来拼尽全力的孤注一掷，以及……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与温暖。
　　夕阳的余晖越来越浓，像打翻的蜂蜜，流淌进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给所有的桌椅书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怀旧的橘金色。
　　在这片被静谧笼罩的小小世界里，只有书页小心翻动的微响，和笔尖与纸张摩擦留下的、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最动人的背景音乐。
　　前路或许还有未知的风雨，但此刻，他们是彼此最可靠的战友，也是最温暖的港湾，正紧握着彼此的手，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个共同的、闪耀着光芒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