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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死灰复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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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水。”
三个字,低沉清晰,带着久违的、却依旧能轻易搅动她心湖的熟悉质感,穿透了时寥若因极度震惊而瞬间放大的寂静世界。
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震动,和他话语落下后,那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就站在那里,逆着光,身影轮廓被勾勒得有些模糊,却比记忆中更加挺拔,也……更加难以捉摸。
那双曾经盛满桀骜、后来只对她流露出笨拙温柔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试探,有坚持,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寥若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冷硬防备,在他如此直接、如此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土崩瓦解。
她只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瓶熟悉的、带着冷凝水珠的维他命水,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炸弹,在她桌角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归来与……意图。
(时寥若内心: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这样直接出现在我面前?这瓶水…他以为一切还能回到过去吗?凭什么?)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时寥若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她没有去看那瓶水,也没有看言晨星,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黑板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谢谢,我不需要。”
她试图用最疏离的礼貌,划清界限,将他推回安全的距离之外。
言晨星似乎预料到她会是这样反应,并未退缩,反而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
那股清冽的气息更浓了,带着压迫感。“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或者,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时寥若强装的平静。告诉她该怎么做?他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以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抹去所有?
(时寥若内心:该怎么做?你当初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该怎么办?现在回来装什么深情?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凑起来,你凭什么又来打扰我的生活?)
一股尖锐的怒意冲上头顶,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嘶吼。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冲动都咽了回去。
不能失控,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失控。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虚假的平静。
她没有再看言晨星一眼,抓起桌角的维他命水,动作近乎粗暴地塞回他手里,然后侧身,绕过他,径直朝教室后门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决绝。
“时寥若!”言晨星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更快了些,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教室,将那个让她方寸大乱的身影和空间,彻底甩在身后。
直到冲进空无一人的女卫生间,反锁上隔间的门,时寥若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那短暂的对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微微颤抖的双手,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冷静,可以无视他的存在。
可当他真的出现在面前,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她,用那种固执的语气对她说话时,她才发现,那些被强行冰封的情绪,只需一点火星,就能轻易死灰复燃。
这认知让她感到恐惧。
(时寥若内心:不行,绝对不能这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GFKJ在等着我,我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拖垮。必须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她不能在高三最关键的时候,被拖入这种无休止的情感拉锯战里。她必须守住自己的阵地。
从那天起,时寥若开启了一套极其严格的“回避模式”。
她精确计算着上下学的时间,确保不会在高峰期与他碰面。
她不再去小卖部,不再去图书馆,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公共区域,都成了她的禁区。
课间休息,她要么埋首题海,要么去找老师问题,绝不踏出班级门口半步。
甚至连去洗手间,她都会刻意绕远路,选择离三十班最远的那一个。
她像一只敏锐的、受惊的鹿,调动起全部感官,警惕着任何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瞬间。她的生活半径,被迫缩小到了教室、老师办公室、以及回家的路。
然而,十三中就这么大,刻意制造的“巧合”总是防不胜防。
有时是在拥挤的楼梯转角,她一抬头,就能瞥见他站在上一层台阶,目光沉沉地望下来;有时是在操场上体育课,隔着偌大的操场,她也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始终胶着在她身上;更有一次,她刚出教学楼,就看到他倚在不远处的自行车棚柱子上,似乎……就在等她。
每一次不期而遇(或者说,他单方面制造的“遇”),都让时寥若的心跳漏掉一拍,随即便是更深的戒备和更快的逃离。她从不与他有眼神交流,更遑论对话。她用彻底的沉默和回避,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
她能感觉到他的挫败,他的无奈,甚至……他眼底逐渐积聚的某种暗沉的情绪。但她无动于衷。
这种刻意的回避,虽然有效,却也极大地消耗着她的心神。她感觉自己像一根时刻紧绷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裂。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时寥若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靠着篮球架,难得地想要放空一下自己。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却照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她闭上眼,感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带着明显目的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安宁。
时寥若警觉地睁开眼。
不是言晨星。是周俊毅。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却拿着一个眼熟的、绝不属于他的东西——一个粉色的、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保温杯。那是顾汐汐的。
周俊毅走到她面前,将保温杯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若姐,汐汐给你的,她说天冷,喝点热的。”
时寥若看着那个与周俊毅气质格格不入的保温杯,心中了然。这不过是又一个试探的借口。
她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看着周俊毅。
周俊毅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压低声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晨星他……下周一,好像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封闭式的数学竞赛集训,得走一阵子。”
他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把保温杯往时寥若手里一塞,转身就溜走了。
时寥若握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封闭式集训……离开一阵子……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因持续回避而疲惫不堪的心湖。
她应该感到松一口气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除了那预料之中的释然,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失落?
(时寥若内心:他终于要走了...这不是我一直希望的吗?为什么心里会有点空落落的?不,不能这么想。他走了才好,走了我就能专心备考了。对,就是这样。)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全都甩出去。
拧开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红糖姜茶,顾汐汐总是这么贴心。
她小口喝着,让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试图温暖那颗有些发冷的心。
无论如何,他就要暂时离开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继续朝着目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