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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他是他,我是我 ...

  •   三十班。
      顾汐汐发来的那三个字,像三根冰锥子,“噗嗤”一下扎进了时寥若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心防。
      她杵在家楼下,冬夜的冷风卷着枯叶子打转,可都比不上心底“轰”地烧起来的那片冰火两重天来得刺骨。
      他回来了,不光回来,还偏偏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鬼地方——三十班。
      那个他们第一次碰见,互相试探,也有过那么点短暂交集的混乱地儿。
      这巧合也太他妈刻意了,像早就盘算好的,非要硬生生把她拽回那个她早就决心锁死的时空里。
      一股被人踩了地盘的火气,混着更深层、她死都不愿认的慌,在胸口横冲直撞。
      他到底想干嘛?用这法子提醒她甩不掉的过去?还是觉得,啥事儿都能当没发生过,轻易回到开头?
      她使劲闭了闭眼,指甲狠狠抠进手心,靠那点细微的疼逼自己冷静。
      不,管他想干啥,都跟她屁关系没有。
      她的战场在考场,在训练场,在通往国防科大那根独木桥上,绝对不在那个塞满了破烂回忆的三十班。
      她深吸一口带着冰碴子的空气,把翻腾的情绪死死摁下去,木着脸上了楼。
      家里还是暖和。
      时寥安和夏睿在掰扯一道数学题,元启在自己屋里练素描。
      看她进来,时寥安抬头嚷了句:“姐,回来啦?”
      “嗯。”时寥若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她径直钻进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把书包撂椅子上,动作看着跟平时没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强撑的平静底下,暗流涌得多凶。
      她坐到书桌前,摊开《军事理论概述》,想用那些死板的术语和宏大的框架把脑子占满。
      可白纸黑字在眼前晃,就是进不去脑子。
      三十班。言晨星。
      这俩词儿跟魔咒似的,在她脑子里打转。
      她好像能看见,那个空了不知道多久的、跟她以前座位就隔条过道的角落,又被那个熟悉又眼生的身影给填上了。
      他可能还跟以前似的,旁若无人地趴桌上睡觉,浑身冒“别惹我”的气儿;也可能,他会抬起头,用那双曾经死盯着她看的眼睛,穿过大半个教室,又瞅向她现在待的一班方向……
      这想象让她心口猛地一抽。
      她烦躁地“啪”合上书,站起来,在小小的屋里转了两圈。
      不行,不能这样。她不能被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搅乱心神。
      她逼自己重新坐下,抽出体能训练计划表,开始划拉下周的训练强度。引体向上再加一组,长跑距离拉长五百米……她用更狠、更具体的目标把思绪的缝儿全填上,想靠身体的极限疲劳,换心里片刻的消停。
      (时寥若内心:不准想。不准回头。他回他的三十班,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对,就这样。)
      夜深了。
      弟弟们都睡了,家里静得吓人。
      时寥若躺在床上,眼皮沉,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窗户外头的月光白惨惨的,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了道冰凉的银条。
      白天强压下去的东西,到了晚上全造反了。
      那些她故意封起来的记忆,跟越狱的野兽似的,在她脑子里撒欢折腾。
      她想起刚进三十班那会儿,那个同样在睡觉、却没人敢招的刺儿头。
      想起小卖部门口撞上,他侧身让路时,眼里闪过的惊讶和……玩味?想起图书馆后头那矮墙,他仰头瞅着坐在墙头的她,嘴角那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还有那句“这可是若姐亲口说的”。想起奶茶店里,他烫人的目光,还有那杯他记住她口味的柠檬水。
      想起黑乎乎的器材室,他压着声儿的追问,滚烫的呼吸,和那个带着惩罚跟占有味的吻。
      想起他笨手笨脚学照顾人,为她学简单手语,在她累成狗时默不作声递过来的温水。
      想起跨年夜,他眼睛里映着烟花,对她说“以后每年都一起”时,她心里那会儿……真信了……
      那些零零碎碎、曾经让她心尖儿颤了一下的瞬间,现在想起来,却像一把把蘸了冰的钝刀子,慢悠悠地割着她的神经。
      那会儿的暖和心动,跟后来又长又冷的沉默和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一比,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讽刺。
      心口跟针扎似的,一阵阵疼,喘气儿都费劲。
      她把脸埋进枕头,想挡住那些不受控往外冒的画面和跟着来的酸楚。
      凭什么啊?凭什么在她快要忘干净的时候,他又杀回来?凭什么还要杵在她能看见的地儿?
      唐明哥的话在耳朵边嗡嗡响:“心性,比体能更要紧。”
      她懂。这会儿,最大的坎儿不是体能训练多苦,不是学业压力多大,是面对这个突然杀回来的“过去”,她能不能守住自己好不容易重新码好的内心秩序。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煎饼似的,直到天边透出点灰白,精神的累终于干过了翻腾的念头,把她拖进一片不安生的浅睡里。
      可睡觉也没带来解脱。
      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一会儿是言晨星站在三十班讲台上,当着全班人的面质问她为啥这么冷血;一会儿是她自己在操场上疯跑,可咋也甩不掉屁股后头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最后,梦停在他走之前那个晚上,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像要说啥,可最后屁也没放,转身就消失在浓雾里……
      时寥若猛地惊醒,弹坐起来,脑门上一层冷汗,心“咚咚”跳得跟打鼓似的。窗户外头,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
      她大口喘了几下,把乱蹦的心跳和呼吸捋顺,眼神慢慢又变得清亮冷硬。梦就是梦,现实,捏在她自己手里。
      她起身,洗漱,套上校服,动作利索。镜子里的姑娘,脸色有点白,可眼神像淬过火的钢,死硬。
      (时寥若内心:天亮了。梦该醒了。他是他,我是我。三十班多了谁,都跟我没关系。我的路在前头,不在后头。)
      管他三十班多了谁,管他过去咋扑腾,她都不会回头。
      她抓起书包,拉开房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可就在她脚刚要跨出去的那一秒,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啪”地亮了。
      一条新短信提示。
      发件人,还是那个被她拉黑过,却好像总能找到新招联系她的号码。
      内容就一行字,却让她抬起的脚,生生冻在了半空:
      【我在三十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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