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07、第一百零七章 添乱

　　手机屏幕上，张皖发来的偷拍照和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像个烧红了的火钳子，烫得时寥若手指头一缩。
　　照片里那个熟悉又透着眼生的身影，就隔着一条马路，默不作声地望着十三中校门的方向，像道哑巴雷，猛地在她刚被高强度训练压平的心湖里炸开了。
　　他回来了。就这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又杵在了她世界的边儿上。
　　一股说不上是荒唐、是冰凉的火气、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愿认的、伤口被硬撕开的刺痛感，瞬间把她给淹了。
　　他凭什么啊？在她好不容易把日子掰回正道，在她正朝着一个跟他、跟过去彻底了断的将来玩命冲的时候，他又这么冒出来？
　　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关节都攥白了。
　　可也就几秒钟，那股翻腾的情绪就被一股更凶的、冰碴子似的理智给硬压了下去。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操场上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就剩一片死寂的深潭了。
　　她没回群里任何消息，也没点开那照片细瞅。
　　就木着脸把手机塞回口袋，背上书包，转身，朝着跟校门口反方向，迈步走人。
　　她步子稳得很，一点没乱。
　　不管他为啥回来，杵在哪儿，都跟她屁关系没有。
　　她的路，不会因为哪个阿猫阿狗出现就拐弯。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
　　时寥若刚从市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借的军事理论和时事政治的书。
　　冬日的太阳有点暖意，洒在闹哄哄的街上。
　　她顺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心思还陷在刚才看的文章里。
　　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但一看就贵得吓人的黑轿车，悄没声地滑到她旁边，跟她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车窗慢慢降下来，露出张中年男人的侧脸。
　　轮廓硬朗，气质沉得很，眼神又利又深，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那种威压。
　　正是之前在交流项目面试上打过照面的言正纲。
　　“时寥若同学。”言正纲声音不高，但带着股让人没法忽略的劲儿。
　　时寥若脚步一顿，偏头看过去。
　　对上那双审视的眼，她心里没啥意外，倒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冷意。
　　她停住脚，抱着书，脸上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言先生。”
　　没叫“言董”，也没半点小辈见长辈该有的紧张，就平等的、疏离的客气。
　　言正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从她简单却利索的衣着，到她怀里那些跟普通高中生喜好八竿子打不着的书，最后落在她那双过于平静、好像啥也惊不动的眼睛上。
　　“上车聊聊？”他发出邀请，语气不算硬，可自然带着股让人难拒绝的气势。
　　时寥若瞥了眼那辆贵得要死的车，又看回言正纲，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样：“不了，言先生。我赶着回家。您要有事，这儿说就行。”
　　她站在冬天街边，身形看着单薄，腰杆却挺得笔直，像根顶着风、弯都不打一下的竹子。
　　那副跟年纪不符的沉稳和决绝的独立样，让言正纲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琢磨不透的东西。
　　（时寥若内心：上车？没必要。我和他们言家，早就该桥归桥路归路了。站在这里，清清楚楚，正好。）
　　言正纲没坚持，微微点了下头，目光还钉在时寥若脸上。“我看了你的资料，物理全国二等奖，拒了交流项目，目标是国防科大。”他陈述着事实，听不出是夸是损，“挺敢选。”
　　“谢谢。”时寥若回得简短又克制。
　　“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给你添乱了。”言正纲话头一转，总算切到正题。他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儿，可那双利眼，却仔细扒拉着时寥若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寥若心口像是被根冰针轻轻扎了一下，可她脸上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晃一下。“言先生言重了。”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子，“谈不上乱，都过去了。”
　　她用了“过去”这词，明明白白地把那段关系划拉进了历史堆里。
　　言正纲沉默了一会儿，街上的吵闹好像都被隔开了。
　　他看着她，这姑娘比他想的还要……硬。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强撑，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捶打过后才有的沉稳和冷硬。她好像真把那段他儿子曾经当宝贝、又亲手弄丢的感情，给彻底埋了。
　　这感觉，让言正纲心里有点复杂。一边儿，他欣赏这种心气和决断；另一边儿，又为这种完全脱了他掌控、彻底撒手的姿态，觉着点微妙的不痛快。
　　“年轻人，有明确目标是好事。”言正纲慢慢开口，语气有点难以捉摸，“国防科大，是条难走的路，可也是条光宗耀祖的路。希望你……能一直绷住这股劲儿。”
　　他的话听着像鼓励，可时寥若却敏锐地逮着了那话里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试探。
　　他在掂量她，掂量她的决心，掂量她是不是真能一刀两断，掂量她对他儿子可能造成的……后续动静。
　　“我会的。”时寥若迎着他的目光，回得斩钉截铁，没半点犹豫。她眼神清亮坚定，像在发誓。
　　言正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从她脸上抠出点装模作样的痕迹，可他失败了。
　　这姑娘的心，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石头扔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行。”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升上了车窗。“祝你顺利。”
　　黑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车流，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
　　时寥若站在原地，看着车没影儿的方向，抱着书的手指紧了紧。冬天的风刮着她的头发丝，带来一股凉气。
　　言父的出现和这短暂的街头对话，像场突如其来的雨，虽然没动摇她的根，却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她选的这条路，还有她决心扔在脑后的那段过去，远没她想得那么简单。它们像看不见的线，还在试图缠上来。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继续往前走。管他前头还有啥，她都得走下去。
　　（时寥若内心：言正纲亲自来敲打…看来言晨星回来，没那么简单。但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的战场在考场，在训练场，不在这些纠缠不清的过去里。）
　　可就在她快走到家楼底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顾汐汐发来的私聊，语气带着担心和着急：
　　【若若！我刚听周俊毅说，言晨星转回十三中了！今天刚办完复学手续，就在……就在三十班！他怎么会突然杀回来，还偏偏是三十班？你们……】
　　信息最后，是个没说完的省略号，悬在那儿，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