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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B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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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这地名儿像颗小石子儿,在时寥若的计划本上轻轻砸了一下,荡开一圈水纹,很快就又平了。
那就是个全国竞赛的地儿,一个需要她去的坐标,仅此而已。
跟什么过去的私密回忆扯不上边,只跟她要走的这条路绑在一块儿。
暑假在忙得脚不沾地里嗖地就过去了。
她把竞赛笔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自己先啃了点高三的硬骨头,还照着季楠姐给的建议,开始了针对性体能训练。
跑步,练核心,死磕耐力……这种接近军营要求的操练,反倒让她觉着特别踏实。
身体的累能有效压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头,每回突破极限后那种大汗淋漓、浑身通透的劲儿,比捧着啥奖杯都更能让她觉着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交流项目那面试也按时来了。面对底下坐得板正儿的教授和那个气场两米八的特邀嘉宾言晟,时寥若稳得一批,逻辑清楚,对答如流。
她亮出来的不光是学习好,更有一种超出她这年纪的沉稳、韧劲儿,还有对往后路子清清楚楚的盘算。
言晟看她那眼神,好像比看别的面试生多了那么一两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和琢磨,但时寥若全程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当他是个人形背景板。
面试完,她客客气气退场,心里没啥多余负担。
她尽力了,结果咋样,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暑假快撵到尾巴的时候,时寥若做了个挺大的决定。
她把姜语儿、张皖还有李绮儿约到秦商尔的咖啡馆,几个姑娘凑一块儿,进行了一次挺正式的谈话。
阳光从大窗户泼进来,把四个女孩儿的影子拉得老长,暖烘烘的。
“我决定放弃交流项目的名额了。”时寥若平静地宣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挺实在。
“啥?!”张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为啥啊若若?你面试不是稳了吗?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挤破头都够不着!”
姜语儿和李绮儿脸上也全是“为啥”的问号。
时寥若看着她们,眼神清亮,没半点犹豫或者舍不得。“那确实是个好平台,”她承认,“但不是唯一的路,也不是最对我脾气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最后落回朋友们写满关心的脸上,一字一句,咬得特别清楚:
“我的目标,是国防科技大学。”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紧跟着,张皖“啪”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嗓门都高了八度:“国防科大!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才配你嘛若若!太帅了!”
姜语儿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接着就全是支持:“你想明白了就行。那条路,确实更对你路子。”
李绮儿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若若,不管你选哪条道,我们都站你这边!”
看着朋友们这毫无保留的挺她,时寥若心里头热乎乎的。
她用不着多解释这选择背后那些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对那种绝对秩序、纯粹奉献和钢铁意志的向往,比如想把自个儿这点力量塞进更大事儿里的渴望,再比如……或许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深挖的、想用最狠的纪律把身心都彻底锤炼一遍的决心。她们懂她,这就足够了。
(时寥若内心:出国交流是很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但国防科大…那里有更纯粹的规则,更坚硬的骨骼,能把人锻打成真正的钢。我需要那种环境,需要那种把自己彻底打碎重塑的过程。只有那样,心里最后那点摇摆不定,才能被彻底碾碎。)
高三,就在夏末秋初那股子还没散干净的燥热和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里,正式拉开了大幕。
教室后墙挂上了倒计时牌,血红的数字瞅着就压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混着粉笔灰、试卷油墨和风油精的味儿。
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少了些打打闹闹。
时寥若的日子过得更快,也更单一了。她的目标明确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国防科大。
这不光要文化课分数顶到天,还得有过硬的身体素质,政审那关也得严丝合缝地过。
她书桌上,竞赛资料慢慢给《招生简章》、《体能测试标准》和厚得能砸死人的《五三》让了地方。她给自己排了个严苛到变态的时间表:早上五点四十准时睁眼,出门先跑三公里,回来就捧着英语或者古文嗷嗷背;白天跟着老师的复习节奏走,作业写得飞起;晚上雷打不动搞体能训练,外加死磕知识难点;睡觉前还得挤出半小时看时事政治。
她没再碰任何额外的竞赛培训,把所有劲儿都使在了高考备战和体能储备上。这种心无杂念、朝着一个地儿玩命冲的感觉,让她觉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有劲。
她像个真正的兵,在高考这片没硝烟的战场上,进行着最后的武装和操练。
元启的艺术大赛复赛也拿了不错的名次,虽然最后没冲进国赛,但他已经把自信和方向找着了,开始系统学美术专业课,目标明确地准备艺考。时寥安和夏睿受她影响,也收了收玩心,开始为各自那点小目标使劲。
这个家,因为人人心里都有了奔头,充满了往上蹿的活泛气儿。
秋意浓了,窗户外头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一个周五傍晚,时寥若刚在操场吭哧吭哧做完一组引体向上回来,脑门上的汗还没干。手机响了,是个不认识的本地座机号。
她接起来,对面是个温和又利索的男声:“您好,是时寥若同学吗?我这边是‘青年领袖交流项目’组委会。”
时寥若心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是。”
“恭喜您,时寥若同学。经过综合评定,您已经成功获得了本项目秋季学期的交流资格。请您在收到正式邮件后,按照要求办理相关手续……”
对方后头还说了啥,时寥若没仔细听。她站在越来越凉的晚风里,听着电话那头的通知,脸上没啥高兴,也没啥失落。
等对方说完了,她才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楚,没半点含糊:
“谢谢。但是,我放弃这个资格。”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好像没碰上过这么干脆拒了这好事儿的人。“时同学,您……确定吗?这个机会非常……”
“我确定。”时寥若打断他,语气稳得跟山似的,“我已经有更明确的路要走了。谢谢你们,再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天。夕阳正往下沉,把半边天烧成了壮丽的橙红色。
一条在别人眼里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被她亲手合上了指路牌。她没半点后悔,只觉得眼前自己选的那条道,越来越清楚,越来越亮堂。
(时寥若内心:放弃不代表失去,是另一种得到。去GFKJ,是我给自己选的淬火。只有经过那样的锤炼,我才算真正告别过去,成为全新的、无坚不摧的时寥若。)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家的当口,又一条新短信提示音“叮”地响了。她以为是项目组那边确认放弃的后续通知,没太在意地掏出手机。
发件人却不是项目组。
又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京。
短信内容短得抠门,就一句话:
【全国物理决赛集训队报到通知已发至邮箱,请查收。报到地点:B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