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03、第一百第三章 我姐最牛

　　那封项目组发来的邮件，像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糖还是炸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时寥若的收件箱里。"评委团名单"那几个字，怎么看怎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生。
　　她没急着点开。
　　先把手机关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转身扎进了弟弟们给她张罗的、闹哄哄的庆祝里。
　　时寥安举着可乐非要跟她碰杯，夏睿不停地往她碗里堆菜，元启则献宝似的拿出他偷偷画的素描——画上的时寥若捧着个他想象出来的大奖杯，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小家伙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姐最牛"。
　　家里的这股热乎气儿，加上刚打赢胜仗的痛快，像床厚实软和的毛毯，暂时把邮件可能带来的那点凉意给捂严实了。
　　她笑着，应着，是真真切切地在享受这片刻的、她自己挣来的圆满。
　　直到夜深了，热闹散尽，屋里就剩台灯那圈冷白的光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城市低沉的呼吸声，那份被她强行按下的在意，才又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她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那安安静静的手机。
　　那个未读邮件的标记，像个小而深的漩涡，吸着人的目光。
　　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道理时寥若门儿清。
　　她吸了口气，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那个邮件图标上悬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
　　邮件正文是套模板的面试通知，时间、地点、要带啥东西，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往下溜，跳过那些又臭又长的官方介绍，直接钉在最后那个"评委团名单"的附件上。
　　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戳了下去。
　　PDF文件慢吞吞地打开，一排排名字和头衔跳进眼里。
　　国内那几个叫得上号的大学教授、教育圈儿里有点名气的专家……她的目光跟扫描仪似的，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去，像在看一份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单。
　　然后，在"特邀嘉宾"那一栏，她的视线，钉死了。
　　那儿就一个名字，一个头衔。
　　言晟，晟星集团董事长。
　　言晟（言晨星二叔）。一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儿。
　　跟她知道的那个少年，就只是姓一样，仅此而已。
　　没有出现想象里的那个名字。没有她潜意识里隐隐担心、或者说……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丝丝、或许存在的期待落空。
　　时寥若绷着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点劲儿，紧跟着心里头又冒出点荒唐的自嘲。
　　她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难道还真以为，他会用这种方式，冷不丁地又闯进她好不容易理清楚的路上来？
　　她关掉文件，把脑子里关于这个同名不同人的那点乱七八糟的联想，清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就是个可能恰巧同姓的生意人，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她该盯着的，是邮件正文里那场实打实、要真本事说话的面试。
　　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高速运转里，快撵到尾巴梢了。
　　时寥若的日子被精准地切成了好几块：玩命准备交流项目的面试，死咬着课内成绩不松口，时不时抽空问问元启艺术大赛复赛准备得咋样了，还有……作为新扎出炉的物理省队成员，得提前碰碰全国决赛的培训内容。
　　她那个书架，以前空落落的角落，这会儿已经被竞赛的奖杯和证书给占上了。
　　物理的、数学的、化学的……一座座水晶的、金属的奖杯，在灯底下反着冷冰冰又扎眼的光。
　　这些都是她实力的证据，是她一路砍怪升级的勋章，是她敲开未来大门的板砖。
　　同学们看她那眼神，早不是最开始那种惊讶、怀疑了，现在全是敬畏和仰望。"学神"、"若姐"这称呼里头，裹着的叹服味儿越来越浓。
　　连各科老师跟她说话，语气里都带着明显的尊重，有时候甚至像是商量。
　　她站到了十三中学生能爬到的最高那座山头儿上，浑身冒金光。
　　期末考试成绩一出来，她毫无悬念，又是年级第一。
　　放学那会儿，她抱着这学期挣来的厚厚一摞奖状和奖品，穿过走廊。
　　两边是同学们羡慕或者佩服的目光，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传进她那个因为听不见而格外安静的世界里，只剩下模糊的嘴型和晃动的表情。
　　她平静地走着，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
　　可在这一片喧闹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细微的电流，悄悄从心底溜了过去。
　　这些奖杯、奖状、分数、荣誉……它们挺沉的，堆在一块儿，足够垒起一个金光闪闪、看着哪儿都挑不出毛病的壳子。
　　它们把时间填满了，把价值证明了，把尊重赢来了。
　　（时寥若内心：应该高兴的，不是吗？想要的都拿到了，以前不敢想的也到手了。可为什么…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头好像还是空了一块，凉飕飕的，再多的奖杯也捂不热…）
　　可是，当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对着这一屋子"战利品"的时候，那片被金光盖得严严实实的底下，好像还是有个地方，怎么填也填不满，冰凉的，空落落的。
　　那空洞不是因为没有或者失败，而是一种……说不明白的、好像站在山顶看着脚下万家灯火却感觉跟自己无关的虚无。
　　胜利和荣誉，闹了半天，也不是啥都能治的万能药。
　　放假前一天，时寥若收拾书桌。
　　她把那些奖杯一个个仔细擦干净，挨个放进专门的收纳盒里。
　　动作挺轻，可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静劲儿，好像是在收拾别人家的摆设。
　　她拿起最后一座，也是最新到手的物理省赛冠军奖杯。
　　沉甸甸的，压手。
　　造型是道抽象化的、往上冲的闪电，意思是智慧和力量猛地炸开那股劲儿。
　　她看着奖杯光滑面上模模糊糊映出来的、自己那张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冰凉杯座。
　　用数不清的奖杯和成绩把生活塞满，想把那个人走之后留下的那个大窟窿给驱散……这法子，好像已经使到顶了。
　　她把能捞着的荣誉都捞着了，站到了别人踮着脚都够不着的高处，可心底那个小小的、冰凉的旮旯，还倔了吧唧地在那儿待着。
　　它提醒她，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甭想着拿别的玩意儿能补得一模一样。
　　她轻轻把奖杯放进盒子，盖上盖，推进书桌最底下那层。
　　然后，她拿起笔，在新的日程本上，写起了暑假和高三上学期的初步打算。一条条，一件件，清楚明白，目标明确，跟以前一个样。
　　只是，在写到关于"物理全国决赛"要准备啥的那块儿旁边，她笔顿了一下。
　　全国决赛的举办地点，今年，定在北京。
　　一个跟她，跟他，都有过那么一点点短暂交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