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02、第一百零二章 青年领袖

　　台历上那行关于面试评委团的小字备注，像颗小沙子掉进水里，在时寥若心里晃了那么一下，就沉底没影儿了。
　　她现在所有心思，都拴在马上要来的物理复赛上。
　　这是她凭自己本事，一道题一道题刷出来的战场，容不得半点闪失。
　　什么选拔面试，什么可能的“特邀嘉宾”，那都是以后没准儿的事。
　　眼前的竞赛，才是实打实、需要她豁出全力去爬的山。
　　她讨厌那种命运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因素牵着走的感觉，只有把确定的东西死死攥在自己手心里，才能觉着踏实。
　　赛前最后几天，时寥若进入了终极冲刺模式。
　　她把所有知识点像过筛子似的又过了一遍，错题本翻得边儿都起毛了，模拟考的分数稳定在一个吓人的高位。
　　她没半点放松，反倒更沉得下心了，像一张拉满了弦的弓，就等着那一刻。
　　时寥安、夏睿和元启都感觉出家里这阵儿不一样的气氛，一个个走路都踮着脚，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们用这种不出声的方式，给她圈出一块能安心备考的地儿。
　　物理复赛当天，考场外面乌泱泱全是来自全省各校的学霸，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看不见的紧张。
　　时寥若就穿着平常那身洗得有点发白的校服，背着个旧书包，利索地过了安检，找到自己位置坐下。
　　她扫了眼周围，有嘴里念念有词背公式的，有闭着眼使劲深呼吸的，还有紧张得脸都白了的。
　　可她心里头，反倒是一片奇怪的平静。
　　她用不着靠外在的紧绷来壮胆，真正的准备，早在那无数个熬夜死磕的晚上就完成了。
　　试卷一发下来，考场里瞬间就只剩笔尖划拉纸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时寥若快速把题扫了一遍，难度确实比初赛拔高了一大截，有几道题出的那叫一个刁钻，明摆着就是要拉开差距的。
　　可她眼里没怵，反倒像是猎人见了猎物，来了精神。
　　她定下心，脑子转得飞快，那些公式、定理、模型，像严丝合缝的齿轮，咔咔地在她脑子里咬合。
　　复杂的计算、需要凭空想象的几何光学、考验弯弯绕思维的近代物理概念……在她笔底下，一个个都被拆解、拿下。
　　碰到那道公认的、几乎没人能完全解出来的“压轴题”时，她笔停了一下。
　　没像别人那样直接放弃或者随便写两步公式糊弄。
　　她抽过草稿纸，把条件重新捋，试着搭了个全新的物理模型，把那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条件愣是给串起来了。
　　灵感就在这种全神贯注的时候，“噌”地冒了出来，一条又巧又清晰的解题路子在她脑子里亮了起来。
　　笔尖又动起来了，又稳又快。
　　交卷铃响的时候，时寥若刚好落下最后一个字符。
　　她平静地放下笔，把试卷和草稿纸理齐，在监考老师有点诧异的眼神里，第一个交了卷，走出考场。
　　外面的太阳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深深吸了口考场外的新鲜空气。身子是累的，跟跑完一场马拉松似的，但精神头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像是刚疏通了的河道，畅快淋漓。她已经把自己逼到极限了，不管结果咋样，她对自己，没半点亏欠。
　　（时寥若内心：该做的都做了，难题也啃下来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至少，我对得起那些熬过的夜，对得起手里这支笔。）
　　等成绩的日子，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时寥若很快就把状态调了回来，一边准备交流项目的面试，一边也没落下平常的功课。
　　她像块吸不满水的海绵，玩命地往脑子里塞东西。
　　元启的“新芽”大赛初选结果先出来了——他晋级复赛了！消息传到家，小小的房子里差点没让欢呼声给掀了顶。
　　元启捏着那张晋级通知书，眼圈红红的，看着时寥若，激动得嘴唇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这是你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元元。”时寥若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是真心替他高兴。
　　看着元启眼里一天比一天亮堂的光，她心里头有种特别的满足感。
　　这种看着一个差点熄灭的小火苗重新呼呼烧起来的喜悦，有时候，比她自己拿奖还让她觉得……得劲。
　　一周后，物理复赛的成绩，总算千呼万唤始出来。
　　那会儿正是课间，时寥若低头整理着笔记，班主任老曹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脸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劈了叉：“出来了！省里公布成绩了！时寥若同学！满分！全省就她一个满分！一等奖！进省队了！”
　　整个三十班先是一片死寂，紧跟着就跟炸了锅一样！所有人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唰”地全打在教室后排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女生身上。
　　满分！全省独一份！ 这意思就是，她不仅毫无悬念地拿了省一等奖，捞着了高考保送顶尖大学的资格，还成了代表本省去参加全国决赛的省队成员！
　　这是十三中建校到现在，物理竞赛这块拿下的最高荣誉！是能写进校史的光彩事儿！
　　祝贺的话、惊叹声、不敢相信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把时寥若给淹了。
　　学习委员冲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可劲儿晃，连平时最刺儿头的那个男生，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里，也全是服气。
　　时寥若在一片闹哄哄里头，慢慢站起身。
　　她看着激动得话都说不圆乎的老曹，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洋溢着兴奋和佩服的脸。
　　她做到了。用最硬核、最没争议的方式，站到了最高的地方。
　　荣誉、掌声、保送资格……这些她曾经拼了命想拿来证明自己、赚生活费、搏一个出路的东西，现在轻飘飘地就落她手里了。巨大的成就感像股热流，哗地淌遍全身，把她这段时间疯狂学习、封闭情感掏出来的那块空洞，给填上了不少。
　　她是真的行。不靠天不靠地，就靠她自己这副脑子，这双手。
　　放学后，她推了同学们想给她庆祝的好意，一个人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拽得老长，她手里捏着那张代表无限风光的成绩单，心里头却有种奇怪的平静。
　　这份成功，像一床厚实又华丽的缎面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心里那片曾经冻得梆硬的土地上。
　　它是暖和的，是闪光的，足够让外面的人惊叹，也足够让她自己个儿，获得片刻的踏实和满足。
　　可当她推开家门，迎接她的是弟弟们更疯的欢呼和熊抱，是满桌子她爱吃的菜，是屋里每个犄角旮旯都满溢着的、为她骄傲的喜气时……在那顶到头的热闹和温暖里头，一个特别小、特别冷的声音，从她心底最旮旯的地方，悄悄地钻了出来：
　　这风风光光的凯旋，这被填得满满当当的空虚，真的……就够了吗？就真的能把她心里头缺掉的那一块，给补上了吗？
　　就在她被这个念头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的瞬间，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不是短信，是封新邮件提醒。发件人那儿，明晃晃地写着——那个她交了交流项目申请的合作机构官方邮箱。
　　邮件标题是：【“青年领袖交流项目”面试通知及评委团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