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01、第一百零一章 特邀嘉宾

　　【还有一年】
　　这四个字，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深夜的宁静里，直直刺在时寥若的视网膜上。
　　手机屏幕那点幽白的光，映得她脸上瞬间没了表情，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手指头还悬在“发疯小队”微信群那个没发出去的笑脸表情上，没来得及落下。
　　一股凉气顺着指尖嗖嗖地往身上爬，眨眼功夫就把刚才被朋友们捂热乎的那点心气儿，给冻得结结实实。
　　这该死的归属地，还有这个没存名字、却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烙在她脑子里的号码，像把生了锈的破钥匙，哐当哐当地，非要撬她好不容易才锁死、贴上封条的那个叫“过去”的破箱子。
　　心口窝像是被人冷不丁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呼吸都停了一拍。
　　一股说不清是震惊、是觉得荒谬、还是被人硬生生撕开刚长好的血痂的怒火，混在一起，跟烧开的沥青似的，在她胸腔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差点直接从嗓子眼喷出来。
　　他凭什么？！ 在她拼了老命，好不容易才从那滩烂泥里把自己拔出来，刚试着把脚往前迈，他就这么阴魂不散地又冒出来，轻飘飘扔下这么一句，就想把她眼前这点刚见着的亮光又给搅和黄了？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动，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沉。
　　只有窗外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把那点红红绿绿、变幻不定的光，一下一下地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时寥若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在那儿，像尊突然被泼水冻住的雪人。
　　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片段——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又傲又带着审视的眼神，奶茶店里他笨手笨脚递过来杯子的样子，老墙根底下他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笑，黑乎乎的器材室里他滚烫的呼吸和压着嗓子追问的话，还有……最后那段时间，音讯全无，留她一个人在北风里站成冰棍的漫长日夜……
　　那些曾经让她心跳漏拍的暖，跟后来冻得人骨头缝都疼的冷，绞在一起，几乎要把她从头到脚撕成两半。
　　（时寥若内心：还有一年？什么意思？是告诉我他快回来了？还是提醒我别忘了？言晨星，你到底想干什么？在我快要爬出来的时候，又伸手把我往下按吗？！）
　　她猛地闭上眼，指甲狠狠抠进手心，那点尖锐的疼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瞬。
　　不行。绝对不能再掉进去。
　　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被拖回那个情绪的烂泥塘。她费了多大劲，遭了多少罪，才把自己从里头捞出来，谁也不能，包括他言晨星自己，再把她踹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儿带着冬天半夜特有的冷冽，像把小刀子刮过喉咙，直插进肺里，硬是把胸口那股翻腾的邪火给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眼睛里那点刚才差点决堤的汹涌，已经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给取代了。
　　她没回。没问“你什么意思”。甚至连再多看一眼那短信都嫌多余。
　　她只是伸出还有点不易察觉发抖、却异常坚决的手指，长按，选中，删除。接着把这个阴魂不散的号码，再一次，干脆利落地拖进了黑名单。动作快得像是怕慢一秒自己就会后悔。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扣在书桌上。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试图闯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里的不速之客，彻底关在外头。
　　第二天，是“新芽”青少年艺术大赛市级初选交作品的最后一天。元启紧张得不行，怀里紧紧抱着他那幅精心画了好久的画，在客厅里走过来走过去，一会儿摸摸画框边角，一会儿又担心地盯着画面，眼神里全是志忑不安。
　　时寥若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好像昨晚那场无声的风暴根本没发生过。
　　“都弄好了吗，元元？”她的声音挺温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定下心来的力量。
　　元启看到她，像是找到了靠山，赶紧点头：“嗯！姐，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吗？”
　　陪元启去组委会交作品的路上，太阳挺好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元启小心翼翼地把画抱在胸前，跟抱着个易碎的宝贝似的。时寥若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元元。”
　　“啊？姐，怎么了？”元启转过头，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你记着，”时寥若的目光看向前面街道上熙熙攘攘、为各自生活奔波的人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管最后结果咋样，你能重新拿起画笔，敢把心里想的东西画出来，今天有勇气站在这儿把作品交上去，这事儿本身，你就已经赢了。你赢的是以前那个不敢抬头、不敢吭声的自己。”
　　元启愣愣地看着她，慢慢品着这句话。姐姐的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可就是有种能扎进人心里的劲儿。他忽然觉得，怀里这个沉甸甸的画框，好像……没那么压得慌了。
　　“我知道了，姐。”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眼神里重新聚起了点光，变得坚定起来。
　　交作品的过程倒挺顺利。从那个挂着“大赛组委会”牌子的办公楼里出来，元启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都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时寥若看着他这样，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能看着身边在乎的人一点点变好，变勇敢，这种感觉，比她自己钻什么牛角尖、跟过去那点破事较劲，实在多了，也踏实多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路过一个小公园。几个小孩儿正在里头追着跑，笑得嘎嘎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长椅上，眯着眼，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时寥若停下脚步，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普普通通的一幕。
　　阳光洒在她身上，头发丝儿都染成了淡金色，暖烘烘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条短信，心里头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翻江倒海了，只剩下一种极淡的漠然，像是看远处一座跟自己没啥关系的山，看见了，也就看见了。
　　她算是明白了，真正的厉害，不是说你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被人捅刀子，而是在你挨过这些揍、受过这些伤之后，还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个儿是谁，脚下该往哪儿走，并且有那个本事，护住你想护着的人，做成你想做成的事。
　　她心里头最核心的那块地方，早就在这一回回的捶打里，变得又韧又硬。
　　这份韧性，是从她自己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是为了家里那几个小的，是为了她自己想要的那个将来，再也不需要靠着谁的眼神、谁的一句话来确认了。
　　谁也打不垮，也用不着谁来证明。
　　晚上，时寥若又坐回到了书桌前。
　　台灯把那圈冷白色的光投下来，照亮了她面前摊开的交流项目准备资料，还有旁边那本国防科大的招生简章。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黑名单里的号码算是彻底消停了。
　　那个叫“言晨星”的漩涡，是还想把她往回卷，可她这艘船的锚，已经死死地钉在了现在这片水域，船头，正对着她要去的那个方向，一点没偏。
　　她翻开国防科大那本简章，看着上面庄严的校徽，还有那些穿着整齐制服、眼神透着一股子坚毅劲儿的学员照片，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向往和归属感慢慢升起来。
　　那才是她该卯足了劲儿，拼命往前冲的地方。
　　她拿起笔，开始修改那份自我陈述，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句话一句话地磨。
　　她得把最好的那个自己亮出来，不是为了给谁看，更不是为了气谁，就是为了能走到她真正想去的那片天地。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就听见笔尖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
　　等她终于把最后一稿改完，满意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点发僵的脖子时，目光扫过了桌角那个台历。
　　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特别显眼——那是交流项目选拔面试的日子。
　　而就在这个红圈下面，还有一行之前没太留意、用小号字印着的备注：
　　【备注：本次面试评委团将由国内知名高校教授及特邀嘉宾组成，名单将于面试前三日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