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写文都要换马甲》两只大鹅

114、人生注脚（三）

　　梅林一时怔住。

　　不知隔了多久，他才苦笑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微摇了摇头：“真弓，这次真是——”

　　“……是你搞错了啊，真弓。”

　　并不属于我们二人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比起往日里惯有的轻浮，这次倒是带了些沉重和严肃的意味。太宰治。他终于出现了。我长出一口气，看着他的身影从一片虚无当中缓缓浮现，只是身上仍是全黑的高中校服，欲盖弥彰到有些讽刺的地步。

　　他缓步走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明晃晃的笑容：“如果梅林桑是斯托克的话，也就不需要我们两个轮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了，对吧？”

　　“哎呀哎呀，”梅林也不明意味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真弓丢回现实世界了呢，没想到还在啊？”

　　太宰治不由挑眉：“虽说这里算是真弓自己的世界没错，不过，难道不是梅林桑把我送到这里的吗？我还以为能好好地和真弓好好地独处一段时间呢，没想到……”一开始说着自己无法干涉的梅林，最后还是忍不住进入了“狭间”。

　　他意味深长地朝着梅林笑了笑，又很快偏过头，冲我眨了眨眼：“既然梅林桑和真弓已经讲述了你们的故事，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说。

　　太宰治爽快点头：“什么事？”

　　我凝视着他，试图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五官和鸢色的双眼。他也坦然回望，唇角含笑，看起来并不像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太宰治，更像是在“狭间”之中，在文学社的入社申请表上写下“不喜欢严肃文学”的普通高中生。

　　只是有点中二，总是缠着绷带。大概……也还是想着自杀之类的事情。

　　但是意外的爽朗鲜活。

　　“为什么？”我轻声开口，“你应该是想拉我离开这里的吧？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我仍不知道太宰治和梅林各自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进入“狭间”，但是那些都并不重要了。我想知道的是，太宰治既然进入了“狭间”，既然想要带我回到横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为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地暴露出一些端倪、到最后甚至不再谈论我应该回到的现实，只是日复一日地和我相处下去？

　　是因为想要置我于死地，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理由？

　　太宰治笑了。他笑得夸张，泪水都从眼角挤出来。我静静地看着他，却并不觉得虚伪，反而体味到他笑声之后复杂的心绪和眼泪的真实。

　　“嘛……”

　　等他停下的时候，他恢复了往常我最熟悉的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又缩回了自己精心打造的壳子里，油腔滑调地说：

　　“——因为，我想和真弓殉情啊。”

　　若是平时，我或许会把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当做玩笑之语，现在我却心下一沉。

　　……因为太宰治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要通过永远留在这个只有“幸福”的狭间之中，与我一同迎来终结。

　　于他而言的终结，于我而言的新生。

　　现实的死亡，以及虚拟的永远。

　　这正是殉情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