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人生注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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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
梅林并未立刻明白我言语中的意味，有些好笑地重复起我的话。然而，发现我并没有任何动摇之后，他微微眯起双眼，看向我手中没有封面的精装书籍，最终舒展开一个笑来，语调仍旧轻佻：“啊，原来如此。”
我垂下眼，捋着书脊，重新开口，干脆挑明自己先前的暗示：“没错，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书架上，都有‘梅林’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最广为流传的故事。
家喻户晓的故事。人人皆知的故事。不，或许已经不是故事，用传奇之类的词来描述会更为确切。
——这是，一名写作者在这贫瘠的狭间之中能够给出的、最高的赞誉。
并不是完全地摒弃了梅林的存在，而是让他以另一种更高的姿态出现在了我的故事之中，像是最初他在我的故事中扮演的角色那样。编辑、读者、老师，修正我的人、观测我的人、引导我的人。人们口耳相传的魔法师。重版再来无数次的畅销故事。每个读者和每位作者都想去描摹的对象。
在我“理想的幸福”之中，梅林本应是这样的。
“在这个世界里，”我合上手中的书，尽量装作平静地开口，“‘梅林’是最精彩的作品。”
因为现实中有着这个传奇的存在，我才在不自觉间写下那个故事。
【……
那是里欧尤沙大公国的每个小孩子都听过的童话，讲述了温德家族的先祖与斯托克家族的先祖相互扶持、一起游历整个大陆的故事。
……】
那是，梅林和亚瑟王之间的故事。
我写下的，不是薇尔妮娅与阿比盖尔在花园之中的故事，也并非两人的先祖漫游整个大陆的故事，而是梅林的故事。
尽管这些都是我在回想起一切之后才理清的事，但解释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我抓着书脊慢慢朝梅林坦白，最后却不知怎么收尾，只能胡乱搪塞：“……你应该看到了吧，我戏仿史诗的口吻编造的那个故事。”
“啊，那个故事。”梅林微微笑起来，“‘他的血还是热的，他的心却冷了。’”
我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觉察到我的沉默，早已席地而坐、像是路过的旅人一般的梅林撑着脑袋，毫不在意只能微微仰视着我，口吻轻快地说道：“看来故事已经讲完了。那么，现在，身为读者又兼任听众的我，可以讲讲我的看法吗，真弓？”
“……好。”
我干涩地应声，心脏不明缘由地砰砰直跳。
而梅林凝视着我，开口便道：“我的看法是，那并不是我的故事。”
平淡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像是怕我无法理解，又像是怕我误会，他略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神情：“怎么说呢，真弓？哎呀，用你的文字来说就好啦。就用刚才的那句诗，‘他的血还是热的，他的心却冷了。’写得很动人啦，但是……”
他并没有讲完，只是望向我的双眸。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你并非人类，也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对吧？”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梅林笑嘻嘻的，像是不曾出言试探一般，带着几分亲昵意味：“写过的故事太多，的确会忘了这种小事。”
这怎么会是小事呢，这是眼前这家伙的本质……“所以，还有其他理由吗？”
“没有啦。”梅林摇头，颇为遗憾的样子，“不过这一点至关重要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out of character？人设崩塌？总之，虽然这是个动人的故事，但我只是个半吊子的人类，所以、你写下的并非我的故事。”梦魔是没有情感、甚至没有自我的。
我终于微微抬起头：“我知道。”
他嗤笑出声：“别嘴硬了，真弓。”
“我没有嘴硬。”我叹了口气，“梅林，你不是死在沙漠中的温德。”
已然死亡之人才最为远离死亡。
梅林是早就脱离现实、徘徊于时间这座花园之中的斯托克。
——尝试让斯托克复活的人，想要让梅林成为人类的人，只会迎来故事结尾那般说不上是悲惨还是动人的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