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写文都要换马甲》两只大鹅

112、人生注脚（一）

　　故事究竟是怎样开始的呢？

　　从被关进狭间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故事便诞生了。

　　狭间的主人不想让我离开这里，所以，这片空间顺应我的潜意识，构建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就像是每位作者总能想办法自圆其说，即使这个故事频频露出破绽，也闯入了本不该有的角色——作为读者也作为主角的我，因为相信着自己编织的故事，顺理成章地忽略了那些怪异之处。

　　因为，这是我所期盼的生活。

　　这是我所向往的幸福。

　　如果没有某人的强行出场，我或许会心有所觉但装聋作哑地继续活在这个故事、不、活在这个童话当中。然而，即使这真是一部小说，而我真是小说的作者，角色们也会在我并未觉察的时候脱轨行动，所以我又怎能控制太宰治的所作所为呢？

　　“……是啊，你的故事里，他没有登场呢。”

　　梅林坐在我的床边如是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不再逃避，也正处于“我”的故事当中，片刻之前还栩栩如生的卧室已经凝结为一片石膏般的灰白，象征着狭间内的时间已经停止流动。而身处灰白之中的梅林，被这些灰白映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白色。

　　我微笑起来：“是的，我的故事里，他也没有登场呢。”

　　梅林苦笑：“这样看来，大哥哥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怎么说呢。”我叹口气，从书桌前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同样灰白的天空，“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本来……？”

　　我歪歪头：“是的，本来。”

　　从看到梅林、时间终止的瞬间开始，我便恢复了对这个故事的了解和掌控。

　　所谓的狭间，从本质上来说是时空的缝隙，但也会随着使用者和进入者的状态发生改变，不变的只有它想要永久关住进入者这一点——所以，某种意义上，狭间是非常接近「书」的存在。

　　而在我被关进狭间时，狭间的持有者费奥尔多以及狭间本身，都认为让我无法离开的不是黑暗、孤独、饥饿、监狱等等事情，而是“想象中幸福的生活”。

　　费奥尔多没能料到的问题是，“想象中的幸福生活”并不是由他人定义的，只能由我来定义。或者说，狡猾如他一定想到了这件事，纵容我获得了一部分掌控狭间的权利，因为他想看到的是更精彩的故事。

　　——一位作家自我斗争的故事。

　　那就是，“知道这些的我，到底是会选择狭间中虚伪的幸福，还是真实的世界？”

　　我询问着梅林和自己，结束了讲述。

　　梅林沉默了一会，才叹口气，道：“真弓有了很精彩的故事啊。”

　　“比我写过的小说都精彩吗？”

　　“没错。”

　　“你知道我会伤心的吧？我更想要精彩的作品呢。”

　　梅林笑笑：“但是我看过的书籍实在太多了，真弓。所以，这些又和我没有在你的故事中登场有什么关系呢？”

　　时间停止流动的小小卧室里，忽然刮起了风。并不是强劲的风，也绝对不到伤人的地步，但我知道那是作为外来者的梅林试图做出的小小反抗，温和到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

　　“所以啊……”

　　我向着被风花包围的梅林，轻巧但坚定地迈出了一步。

　　灰白开始急速坍缩，如同石膏粉末般在风中散去。我步步向前，看着越发狂猎的风流掩住梅林的神情，以及周围的所有都在顷刻间腐朽崩坏最终消弥。

　　然而，随着构成这个故事的细节一个个被我丢弃，有些东西却坚守原地一动不动。书架上的轻小说、课本、练习册还有诗歌小说戏剧都纷纷羽化，某套书籍却留了下来。然后楼下街角报亭里的，上学路上书店里的……学校阅览室，横滨图书馆，还有自芥川接手后我没有去过几次的社团办公室，所有存放书籍的地方，都有某本、某册、某套书籍留了下来。

　　那些停留在故事一角的书籍从各自所在的位置朝我和梅林飞来，掠过我们眼前时，每一本的书页都会因梅林制造的风声哗啦啦的响动。

　　而我重新落座，在书堆中随手拿过一本，翻开了第一页：

　　“你要听一听梅林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