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写文都要换马甲》两只大鹅

110、久久不语（二）

　　人总是这样，忙起来的时候总想找时间喘息，可一旦有了自己的时间又都什么都忘掉了。

　　关掉手机，我躺在床上，开始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这两天虽然说不上太忙，但我总有种莫名的疲惫和空虚，昨晚和太宰治共进晚餐之后，这种感觉尤甚。或许如中也哥说的那样，是太宰治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异能的影响——但我总觉得，是我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是的，这些变化的源头不是太宰治，而是我。

　　我伸出手臂，张开五指。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我有一种直觉：尽管说出来未免有点太中二病，我自己也觉得是轻小说作家的臆测，但我突然觉得……我是这里的主人公。就像是萨特和波伏娃信仰存在主义那样，只有我存在的时候，这里才随我一起存在。

　　我走过的地方，是真实的。我接触过的人们，是真实的。我所处的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是真实的。其他的事物或许并不是真实的，至少，是灰色的。当我看到时，它们才会重新恢复自己的色彩。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还不是那么确定。然而，想到这里，我似乎已经确信这是一切开始变化的原因了。

　　——所以，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炽灯的灯光流水一般从我的指缝倾泻而下。我慢慢收拢五指，攥紧成拳：

　　如果我的设想是真的，那么，为什么乱步都没能看出来我身上的变化呢？

　　如果乱步才是我能仰仗的真实……那么，我为什么又会突然冒出这样奇怪的念头呢？

　　脑海内的声音一分为二，唐突地争吵起来。我缩回手，按了按眉心，从床上起身来到书桌前。空白的稿纸一如既往地堆叠在桌面的一角，钢笔的笔盖还没来得及合上，墨水大概早已干涸。想要言说与对话的欲望，压过了对现实的所有感受和思考，我在书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随便拿过一支还能写出字来的笔——

　　【那是一座「花园」。】

　　那是一座美丽的花园。

　　【薇尔妮娅曾听说过那里住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那个女孩名叫阿比盖尔，是斯托克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她的父亲为了庇护她、庇护被国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斯托克家族，让阿比盖尔一直活在那座没有任何活物的「花园」当中。

　　“没有人的话，她是怎样活下来的呢？”薇尔妮娅曾经这样问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的人，听到她天真懵懂的话语，脸上立刻浮现出哀愁的表情：“是啊，没有人的话，那孩子是怎样活下来的呢。”

　　自那之后，薇尔妮娅才明白，那座「花园」，并没有开满鲜花。】

　　那是一座没有开满鲜花的花园。

　　【然而，她更加好奇了。「花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名叫阿比盖尔的女孩又是怎样活下去的？薇尔妮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得知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有时间便会在「花园」的围墙之外徘徊，从前她想象着是否会有紫藤花攀出墙外，现在她想象着是否会有什么秘密随着风吹来。

　　八岁那年，她的母亲教会她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她收到了很多很多的宝石，用来锻炼和培养她的那份力量，而那些璀璨夺目的宝石的确成了并不起眼的奠基之石，被注入了她那份名为“爆裂”的力量，和她不喜欢的东西一起被炸毁成粉末和灰烬。

　　她很少有时间再跑到「花园」的围墙之下。只是，有一天，她再跑到那堵高高的围墙之下的时候，心底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声音：你应该进去，然后亲眼看看。

　　那是一堵很高很高的墙，但是薇尔妮娅在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之后，立刻就手脚并用的开始向上爬。她还穿着漂亮的小洋裙，兜里装着沉甸甸的宝石，然而这样小女孩，却以一种不可轻视的豪迈向着这面墙发起了挑战。

　　当薇尔妮娅来到墙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艳红的夕阳之中，她终于看到了「花园」之中到底有着什么。那是一座由机械构成的花园，花园中有着齿轮、螺丝还有说不上来的零件，那些都是由银白色的金属打造而成的，正像是冰冷而锋利的花朵。正在那层层叠叠的花朵之中，「花园」那位过分年幼的主人正神情冷淡的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座……主人不算友好的花园。

　　【她吓了一跳，不受控制的跌了下去，有些害怕地闭上了双眼。但是、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温柔的接住了她。
　　是一片水银一样流动的液体金属，在薇尔妮娅睁开眼之后，便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薇尔妮娅顾不上拍拍裙子上的尘土，立刻在那些金属构成的花朵之中穿梭起来。没过多久，她就站在了那个女孩的面前：“你好！”

　　那女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又低头看起了手中的那本书。

　　“我是温德家族的薇尔妮娅，你就是阿比盖尔吗？”她好奇地看着女孩，“这座花园是全部由金属构成的吗？是你的‘力量’做到的吗？这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女孩看着她，点点头、摇摇头、又点点头。

　　薇尔妮娅明白了女孩——也就是传说中的那位阿比盖尔·斯托克的意思，可是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闭口不言。在她那时尚且童稚的心中，一个奇妙的猜想渐渐浮上了她的心头：阿比盖尔，或许是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这并没有任何不好的意味，反而让薇尔妮娅更加兴高采烈起来：这是一个多么特殊的朋友啊！她独自住在一座由金属构成的花园之中，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甚至并不会和别人说话——不，她的这位新朋友远远不只是“特殊“而已，她独属于薇尔妮娅的，她只认识薇尔妮娅。

　　薇尔妮娅笑了起来。她也不管地面上满是尘土，直接坐在了阿比盖尔的身旁，“你在看什么？”

　　阿比盖尔犹豫了一下，把书合起来，露出了皮革制成的封面。

　　《风和紫罗兰》。】

　　那是一个，奇妙的故事。

　　【那是里欧尤沙大公国的每个小孩子都听过的童话，讲述了温德家族的先祖与斯托克家族的先祖相互扶持、一起游历整个大陆的故事。在故事的最后，斯托克家族的先祖在战争中死去，温德家族的先祖将自己的剑折断，背起了友人留下的弓，在杀死导致友人死亡的那个人之后，独自走进沙漠寻找复活友人的办法，却消失在了漫天的黄沙之中。

　　“温德跪在友人的身边，抚上他不肯合上的眼；
　　他的血还是热的，他的心却冷了。
　　他折断自己的宝剑，放在友人的身边，
　　下士来问了，就说让最珍贵的事物一起长眠。
　　温德把斯托克的尸体擦拭干净，又缝合了他的伤口，
　　背上了斯托克的弓，打造了十支铁箭。
　　他踏上了复仇的旅途，来到敌人的城墙之下，
　　‘如果要让紫罗兰枯萎，先拿走我的性命。’
　　他一箭射中了将领的头颅，又射出了剩下的九箭：
　　那九箭全都射在了城墙上面。
　　温德头也不回地离开，却听见城墙开始崩塌，
　　扭过头去，敌人全都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本应欢呼庆祝的场面，
　　可他却哭泣起来；
　　因为能和他一起欢呼庆祝的人，
　　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他回到家中，吻别了他的妻，告别了他的子，
　　‘我要让花朵永远开放，
　　为此去沙漠之中寻找生命之泉。
　　假若我一去不回，请为我的友人打造一所花园，
　　那花园里的花朵常开不败，那花园名为时间，
　　而美丽的紫罗兰在那花园中长眠。’
　　他踏上了寻找泉水的路，却被黄沙迷了双眼。
　　泉水还没有寻到，温德却已经力竭，
　　终于有一天，他栽倒在沙子之中。
　　他聆听着风的声音，说出了生命中最后的话：
　　‘我曾无数次想象，
　　此刻才明白独自面对死亡的感觉。
　　斯托克，我要向你道歉。’
　　他还有话想说，但再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血还是热的，他的心却冷了。
　　数年之后，在他倒下的地方，奇迹般地盛开了鲜花，
　　那是紫罗兰的祝福，那是他血肉浇灌的花。
　　这就是风和紫罗兰的故事，
　　这就是他们伟大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