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写文都要换马甲》两只大鹅

109、久久不语（一） 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一直伏在案前写作，从幼童到少女再到成人，一直一直、持续不断地写着，只能握住铅笔的稚嫩双手逐渐磨出茧子，然后换成圆珠笔、最后是钢笔。桌前窗外的景色不停地流转，天气也变化着，有时阳光普照，有时也会有细雨飘进来，打湿稿纸的开头。

　　我只是写作。一直写作。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但我甚至都不去看——我只是埋头于纷飞的稿纸间，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于是，我感觉到幸福了。

　　就在我意识到“自己觉得幸福”的瞬间，这个梦境刹那间湮灭成为碎片与飞灰。我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它们朝我涌来，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无数的话语和声音迸进爆裂，钻进我的耳朵，就像是对我过于静默的惩罚。

　　“真弓？”

　　“真弓。”

　　“真弓！”

　　“真弓——”

　　“北！条！真！弓！”

　　在无数的声音中，我终于抓到了一个过分熟悉的声音，像是溺水者抓住可以攀援的礁石一般，奋力挣扎出梦境的水面，猛然睁开自己的眼睛。中也哥——那个声音的主人——正坐在我的床边，眯着眼睛看向惊醒的我，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说，”等我眨了眨眼，哼哼两声以示自己清醒了之后，中也哥神色不虞地开口，“你自己醒不过来的话就别定闹钟了……亚美阿姨已经帮你请假了，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诶？

　　“可是我一直都是自己定闹钟啊！”我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茫然，“就算熬夜也能准时在上学前起床来着，是不是我把闹钟静音了？”

　　中也哥皱皱眉，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脑门：“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昨天晚上，你和太宰治一起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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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由得皱起眉：“是因为他？”

　　“没有具体证据。”中也哥叹口气，“但是也只能这样猜测了，毕竟你最近没接触其他可能引发这种情况的人。所以，就在家里待两天吧，有事情想出去的话，叫我一起。”

　　我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信息：“——那你不上班吗？”

　　“倒也不是……你这抓的是什么重点啊。”中也哥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把我睡觉时挤掉的抱枕捡起来丢到床上，“警///局那边还是不太放心，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追查他的来历和目的，所以，保护你当然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好了，你好好收拾一下吧，我去给你热早饭。”

　　我小幅度地挥挥手，看着中也哥关上房门之后，便向后一倒，盯着天花板思索起来：虽然中也哥看似轻松地说了，但是，既然妈妈都帮我请了假的话，这件事想必是爸爸也同意过的。这样说来的话，情况就有点复杂了……我果然还是有点太轻视太宰治了。

　　可是，我的情况虽然可能和太宰治有点关系，但并不是由他诱发的。

　　还有别的原因，让我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

　　我揉揉眉心，叹了口气，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乱步的消息挤满了整个通知栏，不用猜就能知道他是在问我为什么没出现在学校；随后便是芥川一板一眼的询问，说是想找我看看新写的文学评论；最后是凌晨时太宰治发来的——“爱上自己的倒影，岂不是太无趣了吗？”

　　他是在说昨晚我所讲的，那格索斯的故事。

　　这位古希腊神话中掌管镜子的神明，冷淡地拒绝了所有女性的爱慕。那些女性为了惩罚他的自负，向复仇女神祷告祈求，于是，有一天，那格索斯走过水边，爱上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长久地在水边徘徊，不愿离去，终有一天，死在了湖水的岸边。

　　太宰治。

　　那格索斯。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决定不回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