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写文都要换马甲》两只大鹅

108、临时生活（四） 治

　　我和太宰治最终还是坐在了回转寿司店当中。

　　“但是我没钱，真弓。”太宰治坐下之后突然这样潇洒地开口，彼时我已经毫不客气地拿了好几碟最贵的寿司，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坐在我对面托着腮，见到我这副模样，毫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我是这样的人了。”

　　我义正言辞地声讨：“知道是一码事，但是习惯又是另一码事了！”

　　“那你也应该习惯了啊。”他笑着说，没由来地有些亲昵，“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太宰同学，我们真的认识很久了吗？

　　我下意识地想要这样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到底为什么，我会对太宰这样熟悉？他身上的那些违和感又是从何而来？还有之前中也哥说过的，太宰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莫名地，我觉得，这似乎是和我有些关系的。

　　可我又不知道他和我到底有些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因为喜欢我，所以这个世界才塞给了我一个太宰治吧。

　　我抱着头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太宰治却已经慢悠悠地吃起了我端下来的寿司，而且还挥手招呼服务员点了一份茶泡饭。

　　茶泡饭很快被服务员端上来了。梅子碎漂浮在茶汤上，我又感到眼熟，但也莫名地有点恶心。

　　“你喜欢吃茶泡饭吗？”我这样问太宰治。

　　太宰治用木勺搅了搅，轻轻摇摇头，目光有些期待，但似乎又只是单纯地看过来，甚至有些无聊：“真弓呢？觉得我应该喜欢茶泡饭吗？”

　　我也摇头：“感觉你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太宰治看起来并不觉得意外，只微微颔首，又搅了搅碗里的茶泡饭。

　　觉察到我的目光，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怎么了？”

　　“……没什么。”

　　我悻悻地收回目光，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太宰治好像笃定我是忘了些什么，或许就是忘了那个换了很多笔名、写了很多故事的我。他很想让我回忆起那些被我遗忘的事情，但不知为何，现在好像又不是那么想了——或许是觉得那个记得所有事情的我一点都不幸福？而现在这样的我却很幸福？

　　这样想着，我不置可否地抿抿唇：如果是这样想的话……他是不是，没有把另一个“我”认真地看在眼里呢。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呢？我明明，在这段时间之前，都没有过这种奇怪的、忘掉了什么一样的感受。

　　“真弓。”突然，我听见太宰这样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太宰治手下的茶泡饭已经被搅得黏黏糊糊，这样看来，他根本就没打算吃：“真弓。”

　　我：“嗯？”

　　太宰治状似认真地问我：“如果你忘了什么东西的话，你还会希望找回来吗？”

　　这暗示有些过于明显，以至于一时间我完全愣住。良久，我才叹口气，拿出我想好的答案来回答他：“要看是我主动忘掉的还是被动忘掉的吧？如果是我主动忘记的，无论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不会后悔……要是我被动忘记的，即使痛苦，我也觉得，应该把那些事情记起来才对。”

　　见太宰治若有所思，我又忍不住补充：“而且，你也不是我啊，太宰同学。”

　　“嗯？”他眼神闪烁。

　　“你怎么能够那么傲慢地断定，”我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我生活的还是痛苦还是幸福？太宰同学……太宰，你的眼里一直只有自己，很少真的装进其他人吧。”

　　太宰治歪头，竟然毫不介意地笑笑：“在真弓眼里，我是那格索斯吗？”

　　“那格索斯爱上的还是自己的倒影呢。”我只是说，语气和语速都越发流畅起来，隐隐地，像是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可自己说出来的话却越发离谱起来，“虽然太宰每天都喊着要自////杀，但是太宰最爱的还是自己吧。”

　　“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有趣有趣，原来真弓这样看我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是这种想法呢。”

　　“你第一次知道啊。”

　　我轻描淡写地，内心却开始恐慌，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随着我开始感到恐惧，我说出来的话也越发偏离我自己所预期的轨道，甚至连嗓音都有些沙哑了起来：“我已经这样想很久了……太宰。你不要随意地评判别人是否幸福啊。”

　　这样说着，我清晰地看见，太宰治的双眼中，倒映出我有些扭曲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