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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在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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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日之前,他们到了菩提山,之所以叫做菩提山,与佛门中常说的顿悟真理、超凡脱俗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因为这里植被茂密,长着大片的黄腾,还有一小片圆果杜英,黄腾的种子可做星月菩提,圆果杜英的果实可做金刚菩提,串成珠串再点一两道灵力,虽说修士不会买,但寻常大户人家十分喜欢,从中也能得到一些灵珠。
何博才起初一穷二白来这山上落脚的时候,就靠卖这些菩提珠串撑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后来时局安稳,也没见有人来追杀他这个名义上能继任宗门的人,他也就逐渐放下心,带着两只吃奶娃娃和一只妖兽崽崽风风火火地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慕言跟在他身后上山,一边听他讲之前的事,心里犯了疼,摸摸他的脑袋瓜叹气一声:“让你受苦了。”
何博才不好意思地两手搅在一起搓了搓,羞羞答答地道:“哪有受苦了,小师叔你言重了。”
“没觉得受苦就快带路,行李沉得很。”阎禅生冷着一张脸说道,也不知道那里惹到了他,一路上大刀阔斧地坐在一边,凝眉冷目,沉默寡言,活像挎着一把大刀守门的尉迟恭,好煞气的一尊门神。
何博才鼻子一拧,小小瞪他一眼,趁夜色完全降下来之前,带着众人赶忙上山了。
一处可谓闲淡舒适的农家院落坐落在菩提山的半山腰处,干净的一处小院用简单的竹篱围地四四方方,院外开垦了好几处农田,虽说他们出门的时间不短,但农田里的瓜果依然绿油油的,十分鲜活,门口正上方挂一牌匾,正书万剑宗三个大字,行云流水,剑气悠长。
在通往门口的羊肠小道上竟然蹲着一只石狮子,能口出人言,见有人来就张开口用浑厚的川渝口音说道:“我家种的瓜,绿油油滴,你尝尝嘛,脆甜!”
何博才回到:“我家蒸的豆,圆溜溜滴,你品品嘛,软糯!”
对完暗号,石狮子向后退开,让出后面的路,同时笼罩着农家小院的结界也消散了。
“你怎么想得出这种暗号?”慕言笑道。
“没啥,就是靖舒、延年他们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何博才回道。
何延年在石狮子开始说暗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脚趾抓地了,他们小时候还玩过新郎新娘的过家家,下次出门的时候他们师傅不会把暗号换成这种吧!
何靖舒倒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脸皮厚,夺宝的事儿都干得脸不红心不跳的,何忆霜那时还是只没化形的小兽,当过他俩的孩子,但因为不能开口说话,所以没能参与过家家之间的重要对话。
说是农家小院,但里面空间挺大,一进五个房间,后院还有一间很大的厨房和两个耳房。院子里左边架着葡萄藤,右边种了一株桃树,树下有一池鱼塘,两三尾鱼躲在初开的荷花下面。
当初何博才虽然落魄,但自小在宗门里被精细着养大,学识、才情皆不俗,所以将这小院打理得十分雅致。
“小师叔你和阿九兄弟先歇着,我去把房间给你们收拾出来。”何博才一边说一边风风火火揪着三个徒弟一起去打扫卫生了,他现在富得很,啥好东西都能给他师叔搁上,趁着给师叔挑东西的同时分拣储物戒里的宝物,他笑得合不拢嘴。
慕言则去了正堂,因此也看到了神龛上摆着的几尊灵位。
玄诚长老、平真道人、平阳道人、他师傅、师妹、师弟都整齐地排列在这里,慕言被这幕冲击得心神巨震,忍不住转过了身面目发白地平缓自己的呼吸。
阎禅生也顾不得自己那点儿脾气,拉住他的手让他能有个支撑,手指摸到他冰凉的手心不禁眉心一皱,抬眸又看见了慕言殷红的眼尾。不由叹一口气,为他又要掉金豆豆而烦闷。
或许是他自身过于冷血,见这五位死了便死了,心中不曾有过怀念惋惜,但依照常人,他们好歹曾是年少时的师长、膝下照顾过的弟妹,如今天人永隔,总该有几分感慨才对,何况当年他发疯的时候,所作所言对这几位是于心有愧的。
但阎禅生就是这样的人,当面相处时还能给人几分熟人的热络,但转过身就能将人忘得一干二净,半分不留情。
唯有慕言,就像扎根在他内心深处的心魔,别人动不得不说,他自己动一下都得伤筋动骨,能让人丢了命。
何博才两条胳膊一边抱着一盆灵植来问小师叔喜欢哪个时,正瞧见小师叔脸色煞白地倚在阿九兄弟身上,随即想到了什么,神色也淡了下来,安慰道:“玄诚师祖还有平真平阳两位师叔祖,都是由我师傅照顾着寿终正寝的,至于我师傅和我娘......时运不济,遭遇奸人,没了性命。也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
慕言挺直了身体,手在脸上一抹,没说话,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六个牌位,视线在慕云起之位上稍微停顿了几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香烛点燃,恭恭敬敬地拜了大礼,将香烛插在神龛前的香炉中。
长身跪地,两手交叠,以额抵背,静静地跪了有一刻钟。
牌位似有灵,庇佑后人,安慰生者,慕言感觉到了,在他将金瞳睁开时,三道长者残魂犹如当年初见一样慈爱温和地看着他,将手放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拍,似乎完全不曾责怪过他,慕言还是那个让他们娇惯在手心的宝物。
但其中没有慕云起的魂魄。
除了慕云起的残魂之外,何嘉慧和殷无忧的残魂也没有,何嘉慧阎禅生还能理解,当年她逝去的年岁尚小,修为不高,残魂无法停留如此长的时间,慕云起若是不想见慕言,残魂也自不会出现,只是殷无忧怎么回事?他逝世的时间最短,生前也有后悔的意思,此时却也避而不见。
而且仔细看殷无忧的牌位,他的名字在上面每个字都少了一笔。
正当阎禅生出神时,那三位长者的残魂却直直地看了过来,正对上他的视线,此中沉静却又隐含诸多话语,阎禅生拧眉,不仅为这三道饱含深意的目光,也为来自身旁的一道视线。
他转过了头,何博才正看着他,表情是少见的平稳而又锐利,对上他的眼睛时,何博才也丝毫没有怯场,他无声地开了口,叫了他的名字:“阎禅生。”
潮都秘境,那片水域,那条人鱼,他看见了他的脸。
这绝对不是何博才。阎禅生意识到,嘴角轻扯,像是回应他无声的叫名,他也无声地笑了,笑得恣意张狂,无声中剑拔弩张。
这可真是......有趣得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