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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阎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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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禅生搬去了御清道人的登极峰,慕言还留在掌门的忘虚峰。
来给阎禅生收拾行李的是平真道人身边的小侍童,在阎禅生还没回去时,他在房间内的东西就已经搬去了登极峰,还有御清道人身边的几个侍童等在原处,等阎禅生回来就笑呵呵地将他押走了。
慕云起见慕言眼眸低垂、满脸失落地垂手站在下面,虽说没言语,但也在周身写满了不高兴,他也是拿这个徒弟没办法,宗里长辈对他娇惯,身边还一直有个主意大的阎禅生,纵是他这一门的大弟子,也没养成大弟子该有的气魄,反而有的地方过于娇糯。
“禅生是你师叔的弟子,他在我这儿待了许长时间了,你御清师叔几次三番想把他要过去,我都拦了下来,但也不能总把他拘在我身边不是?”慕云起招招手,让他过来。
慕言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他脚边的脚踏上,慕云起拍了拍他的头顶安慰他:“我这处与你师叔的登极峰也不远,你们还同在古州鹭书院上课,不过是晚上不睡在一起了,你们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了。”
慕言抬起眼瞥了他一下。闷闷地问道:“是不是平真师叔告状,你们才不让我和禅生待在一处的?上剑论时是我不专心,你们罚我就好了嘛,干嘛让禅生搬走?”
“......你平真师叔是为了你们两个好,怎么也不该用告状这个词。”慕云起讪讪道,想起平真今下午找他谈的话,把问题说得极其严重,他想着总该不会是那样,但看慕言的模样又不确定了,试探着问道:
“你与禅生......你们平时处在一屋有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他问得脸热,浑身不自在,但见慕言脸色迷茫,不似作伪的样子,放下心的同时快速揭过了这个话题。
“总之就是这样,你今天下午逃的课自己回去温习,明天我可是要抽查的。”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慕言靠在脚踏上脸色愁苦,说好晚上要吃长寿面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pipi~”
又是这奇怪的声音,慕言已经意识到什么,朝声音的来处望了一眼,果然是他师妹,此时正猫着身子探头探脑地从窗户边冒出一双眼睛。
何嘉慧见屋里只有她师兄一人,向后打了一个手势,殷无忧在她身后身姿矫健地从窗户口翻进来,一副神神秘秘地样子从袖兜里翻出一个纸条塞给慕言,然后又做贼似地从窗户口翻出房间。
慕言看着手中的纸条:“......???”
他大步走到窗边,然后将窗户完全打开,向下看着蹲在地上慢腾腾挪步没发出一丝声音的两人,这个样子真的好像干了什么重大间谍任务然后准备要跑路了。
慕言眯眼想了两下,笑眯眯地准备配合此时戏精附体的两人,弯腰的同时压低声音道:“壮士且慢,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嘉慧眼中精光湛湛,回过头沉稳道:“壮士请讲。”
“代我回房秉烛夜读,事成必有重谢。”
何嘉慧:“我要山下渡口镇平安街拐角处王婆家卖的臭豆腐。”
殷无忧:“那我要王婆家对面朱老大家的卤煮,每一种卤煮都要。”
慕言:“成交。”
那张纸条慕言没打开前就知道是谁写的,打开后见到熟悉的字迹笑了一声,上面写着亥时三刻风凉亭见。
风凉亭在偏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除了洒扫的弟子,平常人不会来这儿,就连巡逻的弟子三四个时辰才会来这里转上一遭。
阎禅生将杂物都交给押他回去的几个童子打理,御清道人待人冷淡,却最看重修为,作为他唯一的弟子,御清将该有的待遇都给了他,却看不上他在掌门那里养成的懒散性子,一来就将心经、剑道、咒术、阵法、丹药这类的标准给他定下了。
“我不管你从前学得如何,但现在我提出的要求你都要做到,一旬一考核,做不到就给我滚去领鞭。”御清一边喝茶一边说道,眉目浅淡,阎禅生刚来就让他跪着听训,丝毫没有师徒亲热的意思。
“以后可以,但今晚我要出去。”阎禅生道,对上他的视线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御清答应了,“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随你怎么折腾,只要结果称我的意即可。”
行,这是你说的,阎禅生想着,随手就从他库房里挑了八枚难得的灵雲果,装在竹篮里出门了。
库房里一共才十枚,他一拿就拿八枚,一枚灵雲果可使金丹以下的修士体内灵力充沛,两枚灵力暴涨,可以将筋脉撑到薄薄一层,极不好受,他作死啊拿那么多,负责管理库房的侍童一边锁门一边心疼。
御清道人却不在意,让侍童随他拿,不必向他禀告。
阎禅生在风凉亭一边吃一边等,正吃第五枚时才看到山道上打着灯笼过来的慕言,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食盒,他顺势将另外三枚灵雲果给他,“和你师弟师妹一起尝尝鲜。”
慕言接过,他还不知这果子贵重,只瞧着红艳艳的外皮十分稀奇好看。
“那我先替他们二人谢谢你。”他道,抬手将食盒打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冒着鲜香的气味,让人闻一下就食欲大动,他来时走得慢,就为了保证碗里的汤能不撒。
“里面加了我在后山采的菌菇,熬出来的汤很鲜。”慕言沾沾自喜道,迫不及待地和阎禅生分坐两头,他一碗自己一碗。
他们从十岁开始辟谷,按理说不应该再吃这些俗物,慕云起也早早将小厨房封了,所以每次他们想吃小灶的时候只能偷偷地来。
鸡丝面里的面条长长的一根,慕言小心嗦着不让它断掉,阎禅生本想将面条团在一起一口闷,见状笑了一声,和他一样也从头开始嗦面。
因为嗦面两人都没有说话,亭子里一时很安静,风凉亭微风呼啸,只有桌上灯笼里的蜡烛忽闪两下,摇曳的暖光照到两人脸上,一个在认认真真地吃,一个目光却紧锁着眼前人,像失了神。
白康德从远处看到时,本大喜过望,想着终于抓到两人的错处,但临到近处时脚步却停了下来,他不知怎么想的,悄悄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从假山的缝隙里往他们那里看。
看他们吃完面又喝完面汤,阎禅生拿出帕子熟稔地帮慕言擦嘴,而慕言竟然丝毫没有觉得其中的不对劲,阎禅生给他擦完,甚至还会就着一张帕子给自己擦。
白康德觉得怪异极了,虽说平时也见他们相处黏黏糊糊的,但大庭广众之下看见和他们私密相处时看见,感觉完全不一样,他见阎禅生去抱慕言的腰,甚至看见他的手在慕言的腰上摩挲,白康德一阵脸热,甚至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本来他只是为月底的书院考核烦闷,出来散散步而已,结果这下不仅看不成热闹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震惊,往后让他震惊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
白康德回忆到这儿,给自己包扎的同时踢了前面的离祁一脚,“哎,你说你是不是不讲义气,你早就知道是他俩,你怎么不跟我通气一声?亏你还当过我军师呢。”
离祁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我又没有证据,如何跟你说?提前和你说,你就又会怪我吓唬你。”
“我哪有这样。”白康德嘟囔一声,勉强接受他的理由,叹气一声,“没想到他们兜兜转转竟然还在一起,啥感情啊值得他们这么折腾。”
离祁没说话,拿药膏给自己伤处糊了一层的同时,给白康德也糊了一层。
白康德看着身上的伤突然想起他们年少第一次闯荡秘境的时候,那时候阎禅生和慕言也在,他们进了八大无主秘境当中的无归,里面险象环生,处处皆是杀机,他们这几个要么筑基圆满要么刚迈进金丹期的毛头小子在里面危如累卵,也是在那一次他第一次意识到身旁的友人、师兄、师弟、师妹是会死的。
阎禅生得到了无归秘境压在无底深渊处的一把剑,成为了无归秘境的主人,他那时甚至不到二十岁,如此年轻的秘境之主,修真界千百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即使是像御清道人、玄诚长老那样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也未曾做到像他那样天赋绝佳到让人心生畏惧。
阎禅生一夜成名,修士无一不叹服他修仙的天资与紫气蒸腾的气运,那时除了少数几个人外,没人知道他是一条龙。
从秘境回程的路上,他们还是如来时一样几十个人挤在两排通铺睡觉,只是比起来时的拥挤,此时要宽松许多。
阎禅生刚得到一处秘境,他人称赞艳羡的同时,阎禅生也得到了欲望上的满足,之前一直在蓄力当中,一朝实现一步的目标,就像给自己和慕言的未来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地基,阎禅生欣喜自得,于是他也做了出阁的事。
在两排通铺人都睡下时,他起身悄悄挨近慕言,月光下,慕言如玉般的脸庞温润俊秀,嘴唇浅淡,他看得出神,在隐秘的夜色里,他垂眸给了慕言一个湿吻,与他嘴唇相贴,啄弄他的两片软肉,慢慢临摹他的形状,就连呼吸都变得几分混乱急促。
此时深夜难保会没人看到,但阎禅生还是这样做了,他甚至想探进去,感受慕言里面的温度,但为了不惊醒他,阎禅生忍住了,漫长又短暂的时间过去,阎禅生克制地埋在慕言的肩窝平复自己的躁动。
在深夜之中确实有人看到了,白康德木着一张脸悄悄转过头,真是不好意思,他睡在了慕言对面,能看的不能看的他都看了,他正感概生命的凋零这等哲学议题时,非常感谢阎禅生本人出演将他砸回现实。
他转过头,发现旁边的离祁睁着一双清明的眼同样看了他一眼,很好,受害者不只他一个。
可惜他现在胆子小了,不敢现在立刻拔地而起了,但是还是想在心里骂一声:“你有本事亲嘴,你怎么没本是做全套啊!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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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回忆录慕言看到一半时,他们到了洛云城,再往前行一百多里就能到菩提山。
阎禅生见他将回忆录放下了,转头去看窗外,他随着他的视线往外瞥了一眼,看到了一只纸蝶,飘飘忽忽地落在一朵坟头花上面,再看那坟头的立碑,上面的字是新刻的,写着永昌王府爱妻恭门伊沫之墓。
这一处没了煞气滋扰,由春转夏时开了一地的野雏菊,倒是个相逢的好地方。
慕言睁开自己的金瞳,在马车飞驰而过时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向他福了福身,然后隐入花丛之间不见了。
阎禅生也看到了,但他更在意慕言的金眸,抬手将他的眼睛挡住了,不满道:“你的金眸能视哀乐之物,为避免心神受其影响,还是少用为好。”
说完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翻到的页码,见已过半,想着他总该消除白冰清与他之间的误会了吧,里面白冰清可谓把话说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他俩莫逆之交都不是,顶多算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同道之人罢了。
他放开手,试探着问他:“你之前为何对阎禅生与白冰清误会得那么深?你是在意这些?”
他觉得他抓到了他和慕言之间问题的症结,慕言误会他在外面有染的同时与他纠缠不清,合着把他当成了一个花心的渣男,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难怪不爱和他处在一起。
都怪那帮嘴碎的!肯定是他们在慕言面前说三道四,才导致慕言误会了这么多。
阎禅生想着慕言开始误会的时间,应该是慕言重伤醒来后,他向白冰清取经的那一段时间,天地良心,他只是想找到一个帮慕言重新修炼,同时又能跟在他一起的法子。
同修法取自阴阳相合令,和当时大多修士一样,慕言也不喜这种能夺取他人修为的术法,想到这还是阎禅生与白冰清一同参悟出来的,慕言估计更讨厌。
他怎么说每次抱慕言上床的时候,他都冷冷淡淡的,能躲一次是一次,原来是因为这些。阎禅生拳掌相击,茅塞顿开,将一切串联起来之后他好像想通了。
“白道人敢于突破世俗,洒脱自然,并不因自己是女儿身就甘于困在樊笼之中,值得钦佩,所以曾经是无数男修心中的白月光,我曾想着禅生也是其中一员,未曾想原来不是啊,但我未在意过这些,禅生与我一起后并未做过出格的事情,我重行不重心,自然不会拿这些事恼他。”慕言道。
但他确实厌恶同修法,也讨厌将他的爱慕和利益捆绑在一起逼迫他的阎禅生。
指尖在书页上磨蹭过几行字,他瞧着书中写的禅生为参悟同修法三十日未眠未修,心中还是起了一丝波澜,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阎禅生听他这口气叹得心口直颤,他以为他懂了,结果他又不懂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