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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皇城东 ...

  •   皇城东南,一座由低往高处数拢共一千三百阶的祭坛,是整座皇城最高的地方,此时夜黑风高,皇城内一片寂静。

      阎禅生站在祭坛的中心,在他脚下,一级一级的台阶下去,已经密密麻麻跪了好些人,领头的十八个人距离他最近,披着黑色的披风,盖住了半张脸,男女老少,有正有邪。

      若揭开他们的伪装,定会有人惊讶于他们的身份。义正门里数一数二的散修,邪修中最令人闻声丧胆的十三鬼煞,偏安一隅、让人捉摸不透的魂修一族。一共十八个,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能凑在一起的十八个顶尖的修士。

      “我等参见尊上!我等参见旻天太尊!”冥阉长啸道。

      下面的人立刻头抵石阶,紧紧跟上,声音浩瀚,“我等参见尊上!我等参见旻天太尊!”

      他们齐声喊了很多遍,声势之大犹如旷野中呼啸的风沙,直到阎禅生抬起一只手让他们停下。

      倒也不怕他人发现此处,此处在皇城之内却又不在皇城之内,施法造下的镜中之境,只是不知他们是在镜中还是将他人关在了镜子里。

      “尊上可真不讲义气,复活了也只告诉冥阉和李扶枝两人,我们这些当下属的可伤了心了。”鬼珠子声音爽朗,笑嘻嘻地说道。

      “尊上,我等难得凑在一起,还未给尊上接风,若是不能干一票大的,可就丢了尊上的脸面了。”嫫女一边说一边手指轻叩两下地面,一条黑中带紫的蟒蛇从她袖口出来,缓慢而魅惑地爬上她的肩头,配合着嫫女嘴角的笑意一下一下地吐出蛇信。

      “安静!”冥阉压低声音呵斥一句,待后面无人再敢插话,才恭敬地膝行两步,双手交握再缓慢地分开,一处封闭的小空间打开,数十个金色咒引出来,整齐地悬在半空中。

      阎禅生看了一眼,里面除了三个跨过渡劫期半步的之外,其余的也只在大乘期之下。

      “大多数是十刑众生殿的人,这几百年进阶最快的修士皆可入殿,美其名曰协管修真界,实则是把控了东极归墟海,传言中唯一一处可与上界交流的地方。”冥阉解释道。

      “归墟海之下有远古时期共工撞断的不周山。”阎禅生道,他曾去过那处参悟道法,不周山已断,但神韵犹在,若是众生殿的人能在那处与上界之仙苟且,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由什么人将这个头儿带起来的呢?

      阎禅生想到御清,嘴角扯了一下,“神族的人能够借身下界想必跟那处有关系,正好本尊十分想去上界一趟,等这件事了了,去把归墟海抢过来吧。”

      冥阉应声称是,胸中热血澎湃,其余十八人同是如此,那是无数修真人梦寐以求的上界,尊上说去便一定会去,如此云淡风轻,实在是吾辈楷模!

      亥时已到。阎禅生掐着点将那具人蛛尸体放出来,平放在祭祀坛的中心,没有魂体也没有那块龙骨的支撑,这具尸体腐化得很快,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但那怪异的肢体组合感仍然让人记忆深刻。

      从中沉积的怨气、憎恶、痛苦是施行咒引最好的辅料。

      两手掐诀,飞快结印。阎禅生闭上眼,一股龙形的黑气在他身后逐渐成形,黑龙冲上天呼啸一声,震天动地,同时祭坛由中心开始,被烈度最强的天蓝色苍炎一笔一画灼出一道很是复杂的阵法,尸身与咒引同在中心。

      十八修士与冥阉、李扶枝在祭坛四周围绕尊上而坐,为尊上护法,其余跪在台阶上的人感受到上方强烈至凶猛的灵压,压抑心中狂热,安静又难耐地等待着。

      离祁和白康德刚进了皇宫,神情严肃,跟着一个引路的宫人,正要去见太后,郦国的人脸都不要了,将锅都推到死人身上,拿他们这几个有名有姓的门派当猴耍吗?

      他们将其余又吵又闹的修士关在了宣武门外,这里到底是一国重地,强行闯进来,伤了皇室的人,谁知道他是个什么命格,万一将来是个皇帝命的,他们倒是倒霉被扣上个祸乱天下的因果。

      “离祁。”白康德突然出声道,手指向东南角。

      他们停在皇城中心的宫道上,遥望东北角的冷月时,皆不可置信地双目圆瞪,今日不是十五,却出现一轮圆月,圆月正相互错开,由一得二,真假难分。

      离祁猛地感觉一阵不妙,赶忙前走几步将前面领路的宫人转过来,当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人皮脸时,离祁心中的不安砸实了。

      他与白康德对视一眼,两人赶忙背对着,一人向西北角与冷月相反的方向跑,一人向东南角正对冷月的方向跑,冷月错开的程度越来越大,恐怕过不了多久,天上就会出现两轮月亮。

      几刻之后,离祁与白康德相碰,他们分明跑向了相反的方向,按照常理不可能碰在一起,如此便是他们真被困在了虚假的世界里,等到冷月完全分开,他们就会在一个镜中的世界。

      “以月相分,天下只此一月,谁都能被它看见,看来施法的人不止是想困住你我。”离祁皱眉。

      “到底谁在使这么邪门的阵法,搞这么大不怕爆体而亡吗?”白康德一屁股坐到地上,面色又愁又苦,“唉,就来参加个秘境,这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的,跟撞了邪似的,没完了呀我的天。”

      离祁没有像他那样自暴自弃,反而说道:“我早说过此次非同寻常,是你太过迟钝,还没发现其中蹊跷。”

      “我脑子笨,你明说。”白康德皱眉,一边仔细回想进入秘境后的细节,突然想起出秘境时开道的人,“那把剑......你也曾经说过那人让你感觉很熟悉......”

      “那把剑……那把剑……慕…言?”白康德满脸不可置信道。

      离祁与他同时开口:“阎禅生。”

      慕言此时早已到了登仙楼,简单洗过澡后换成了一套白色的绸衣,头发虚虚拢在一处,刚出浴的美人最是清水芙蓉,被热气蒸腾出来的慵懒让他看上去有些松散。

      去洗澡之前他让管事拿来一本史书,如今出来也没见阿九回来,他便靠在桌子上将那本史书翻开,有关郦国本朝的历史,往前翻六百年就是罪都建造伊始的时候。

      他刚出塔时就被送到了罪都,如今也见到了被罪都影响着命格的人。

      “罪都。”慕言口中轻念着,翻到了自己想看的书页,“年盛二百一十三年,郦国原都城九皇子降生,天降大祸,风云突变,阴云遮天,三日不散,鸟惊兽骇,各自奔走。”

      年盛二百一十三年,郦国都城九皇子降生,天降福瑞,祥云瑞彩,河清三日,人相庆贺,喜乐融融。

      阎禅生伸手将绵延上千年的郦国皇室一脉彻底断送,包括高高在上的太后和外戚一族,蒸腾的紫气在他毁掉皇族族谱时争抢涌入他的体内,他突然想起罪都史书里记载的话,讽刺地笑了笑。

      慕言:“仙家众道门齐聚旧都,受上之神族旨意,迁移百姓,关闭城门,镇压邪物,督造阵法,名万幻。”

      仙家众道门齐聚旧都,受上之神族旨意,残杀百姓,关闭城门,镇压祥瑞,督造阵法,名万幻。除皇室一族南迁出逃外,三百万百姓无人生还。

      “万幻阵成,此名罪都。承蒙仙家相助,感荷高情,铭感五内,匪言可喻也。”慕言念完,再往后翻,有关罪都的只有这短短几句,再多的史书中一概不提。

      这倒是奇怪,史书皆是后世所作,若是感念恩德怎么可能只提起寥寥几句,慕言拧眉。他转头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天色,此时已过了午夜,阿九却迟迟未归。他心里放心不下,将史书放好,一个人提着盏灯笼出了登仙阁,往皇城的地方走去。

      阎禅生进入到镜中,手里已经提了两个人头,正是那三个渡劫期的其中两个,后一个他打算慢慢磨着玩。

      设立镜的目的就是将要杀之人孤立在虚假之中,非死不得出,其他人也不得进,直到设镜的主人打开镜为止,而除了这三个需要他动手之外,其他要杀之人自有人给他代劳。

      “可认识御清?”阎禅生问道,坐在这人金碧辉煌的福地中,伸出手指下压,将挣扎着拱起腰的人又压入苍炎之中。

      “啊啊啊!”阳真道君惨叫一声,被苍炎烧透皮肤,烧进了内脏,偏偏他身体强悍,不断地进行自我修复中,无限期地拉长了受折磨的时间。

      “御清......成仙之人,你的师傅,阎禅生!你这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阎禅生笑一声,两只手指一夹,将他的嘴从嘴角剪到耳根,“你是留宗时间最长的老人,在我还在宗里的时候,你就在了,那……你告诉我,他飞升之前,可跟什么人密切联系?”

      阳真道君痛极,勉强忍下之后怕他再来,吞吐着嘴里的血泡艰难说道:“不、不知道,真的,你去问罗志平,他才是宗主——”

      阎禅生“啧”一声,“怎么还在拿人当傻子呢?他是你们的傀儡,不是吗?”

      阳真道君心下惊骇,竟不知他何时已将宗内形势摸得这么清楚,明明这么些年,他留在宗里的势力早被拔出干净了啊!

      阎禅生不耐,抬手一划将他脚腱砍掉,又将人吊在空中像猪一样放血,全程他只动动手指,脸上的表情也不凶恶,随意地像跟人闲聊一般,偏偏做的事招招狠辣。

      “你中人之资,纵是修炼到死也不可能到渡劫期,众生殿一定有人帮你,他是谁?若他能和神族直接联系,还和崇天宗有关,那他帮你晋阶的目的又是什么?”

      阎禅生慢慢诱导着他,“聚魂鼎可知道?谁用的?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可保不住你的命了。”

      阳真道君想要开口,但他表情痛苦,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阎禅生看到了他舌头上的禁言印,眼眸慕得黑沉沉的,做事的人把自己掩藏得很好,想来十刑众生殿、与御清有联络的人以及聚魂鼎都出自同一批人。

      有禁言印,那他什么都招不出来,阎禅生耐心耗尽,随手将那条印着禁言印的舌头拔了,阳真道君疼得浑身抽搐。

      在下一次动手前,阎禅生耳尖一动,听到了皇城外很熟悉的脚步声,距离皇城越来越近了。

      就知道不会好好听话,阎禅生叹一口气,抬手将眼前人从脚开始碾成齑粉,丝毫不管他的哀嚎。

      退出他的镜后,阎禅生没有立刻回到真实的世界中,趁还有些时间,他走到罗志平的镜,他已经被鬼珠子和嫫女玩没了四肢,豿鬣一般伏在地上。

      鬼珠子和嫫女见到他来连忙施礼。

      嫫女气馁地抱怨道:“尊上,他们都有禁言印,纵是他想说,也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啊。”

      阎禅生不理会她,弯下腰,伸手从背后握住他的心脏,合掌一捏,将殷无忧留在他体内的剑碎片重新堵在他的心脏处。

      罗志平身体一瞬间蜷缩在一起,脸色苍白,嘴唇黑紫,却没有力气开口呼救,他本已痛极,此时眼里更是填满了震惊和恐惧。

      阎禅生厌恶他仿佛被害者的视线,抬手将苍炎点在他的眼睛处,顷刻就将他的眼睛烧成一个洞,苍炎犹如活物一般钻了进去。

      “你敢拿慕言的血救你的命,你算什么东西!”他的鞋底踩在他后颈上,就要将他的后颈踩断,罗志平感觉头就要压扁了,口闷出一口血,却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苍炎会将你的血液烧尽,正好给你留点儿时间告诉你的主子,我阎禅生马上就会把他揪出来了,让他好好地藏。”

      阎禅生的嘴角咧得很开,说不明白为什么,让人觉得他十分兴奋,莫名让人背后一凉。

      鬼珠子和嫫女更安静了些,默默低下了头。

      如太尊来时一样,等他悄无声息地不见了,鬼珠子和嫫女才抬起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鬼珠子捏着脖子活动了活动手脚,看了地上颤颤巍巍抖如筛糠的肉团一眼,笑得贱兮兮的,“来吧老弟,咱的家伙式儿还没使完呢 ”

      罗志平绝望地承受着蜂拥而至又绵绵不尽的痛苦。

      在慕言即将碰到皇城的镜之前,阎禅生突然从侧边出来抓住他的手,将他拽过来,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上没了血腥味,所以将慕言拽得距离自己很近很近,低头时鼻子就能碰到他的头发,慕言刚洗过澡,有清香味,头发还有些湿。

      这副装扮阎禅生倒是有些熟悉,抓住他的几缕头发摸了摸,“怎么没擦干头发就出来了?”

      “因为担心你。”慕言说道,向后退开几步,转头重新看向皇城的方向,他怎么觉得有几分怪怪的,抬起手捕捉那丝奇怪的点儿想要向前摸一摸。

      阎禅生感觉了一下镜中还活着的人,发现只剩离祁和白康德两人,他略思忖了几息,将皇城的镜撤了,慕言抬手摸过那道边界,上下挥挥手,什么都没有摸到。

      “真拿你没办法。”阎禅生一语双关,抬手点一下他的脑壳,放下来的时候又拉住了他的手,“走吧,吹吹风,等你头发干了再回去。”

      此时暖春,晚上天气不凉,甚至有几分闷热,吹吹风也不至于感冒。

      慕言还想着刚才奇怪的点儿,没在意他拉住自己的手,阎禅生将他另一只手里的灯笼接过来,在静谧的街道中靠着灯笼微渺的暖光往来时走,从背影看,宛如这世上心靠得最近最近的一对璧人。

      离祁从宣武门敞开的缝隙中看过去,须臾之后转头和白康德对视一眼。

      白康德:“挺好,吃饱了,感谢招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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