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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夜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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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微风徐徐,月明星稀。
阎禅生感觉到握住的手一直向外抽动时,索性放开了他。
慕言两手背在身后交握,阿九的触感还停留在他手上,他不禁两只交握的手指互相搓了搓,转头去看他时却见他将一枚红色的药丸拿了出来。
慕言一时愣住。
阎禅生明知故问:“这是何物?”
“......这个,”慕言想着措辞,“你从哪得来的?”
“从秘境围攻我们的那一群人中捡到的。”阎禅生面不改色说假话,眼睛一直观察他的神色。
慕言瞬间了然了,他将药丸拿过来把玩了两下,两只手指一捏,将它毁掉,粉尘消散在风里。
“锁妖塔第一百三十九层,困住我的五根锁链不止束缚之用,”慕言一边走一边说道,“每隔三个月锁链就要取血送到下层,如今看来确实是有心人用了我的血做了些什么。”
十刑众生殿的人有意围堵他,这次没成功,保不准还有下次,慕言想着,盘算着他要做些什么,既能保住万剑宗,又能不被他们干扰到计划。
“你可曾后悔过?”阎禅生突然开口问道。
慕言顿住,看向他“诶?”了一声。
阎禅生也停了下来,对视着他的眼睛,对他的目光一丝一毫不曾错过,他问道:“当年你和他的事世人或许并不清楚,但你心中最是了解,如果早知道和他分开会受这许多苦楚......你当年可会做同样的事?”
“......你到底看了多少我和阎禅生的话本?”慕言不禁笑了一声,但很快他嘴角的笑意就抹平了,他想起来那块好不容易得来的龙骨还在他那里,伸出手去要。“不是说好出了秘境就给我吗?我想看一看。”
阎禅生注视了他一会儿,将那块断了半截的龙角拿出来,不过在给他之前用几张黄符包着放在了他的手心。
龙角的怨气实在太大,没超度之前即使碰一下也会被灼伤,慕言盯着龙角好一会儿,没用黄符继续包着,在阿九阻止之前,徒手拿起来手指仔细描绘了它的纹路,然后小心地放在了心口感受了一下。
他没说话,阎禅生也没追问,拉住他的手继续往回走,一路上都很安静,大概几刻之后到了登仙楼,阎禅生用灯笼照着脚下,回过头刚想开口让他注意台阶时,看到他的神色突然愣住,直直地站在他身前。
“是......后悔的。”慕言轻声道,感受着龙角里残留的强烈的求生意念,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后悔过很多很多次......我好想...再见他一面......”
因为痛苦,所以哭弯了腰,阎禅生低头看着他颤抖的脊背,心口的怨气突然被抽空了大半,仿佛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你已经见到了,他在这儿,在你手里。”阎禅生道,交握的手将他提起来,前跨一步抱住了他,气息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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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修真界的强者死伤大半,几百年的时间里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升仙之才就此陨落,几大宗门的实力瞬间倒退几百年,能与之相匹敌的浩劫只有八百年前的旻天飞升之乱,而此次在后世则被称为潮都之灾。
不过此时,何家四人组包括慕言还不知道修真界已经出了如此大的乱子,只是听说皇城中的太后薨了,讨不到说法的众修士只好作罢,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上京城。
慕言一行人也将行李收拾进了那辆高大的空间马车,何博才叹气一声,面色愁苦,一边搬东西一边拉着个苦瓜脸。
何延年问他:“师傅,你咋啦?”
“你竟然还能问咋?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何博才再次叹气,“出来一趟还是没发财,看来你师傅我啊,命里注定没钱喽。”
何延年还想开口问入秘境之前靠卖牌子赚的很多灵珠去哪了。但他还没开口就被何靖舒一把捂住嘴,凑近他耳朵小声说道:“都给了止戈府当路费了,还给了两次,你别提,师傅要炸。”
“我听见了!”何博才呲牙咧嘴活像只老虎就要扑向他们,阎禅生嫌他堵在马车前挡道,一手按住他脑门将他推开,同时将一枚储物戒丢他头上。
何博才捂住自己被摁红的额头,委屈到爆了,正要去找小师叔告状时低头看了一眼储物戒......
“......哇哦!”何博才两只手捏着那枚戒指,双目圆瞪,何延年和何靖舒也看了过来。
何延年:“哇哦!”
何靖舒:“哇哦。”
金山和银山,毫不夸张地说里面的宝物堆得跟泰山一样高。
这些都是阎禅生吞了潮都秘境得来的,他吞了秘境的核心,那些附带的奇花异草、灵脉宝矿却没怎么动,都堆在了里面。
何忆霜从旁边经过,问他们哇哦啥?何博才迷迷瞪瞪地说:“霜儿,师傅给你攒的十里红妆有了。”
何忆霜心中咯噔一跳,声音陡然拔高道:“谁说我要嫁人?我、我、我才不嫁!”
说完就推开他们走了。何博才反应过来,“师傅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呀。”
众人向女管事拜别后启程出发。
马车内的房间还是之前的四间,何博才此时对阎禅生的态度迥然不同,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的,见阎禅生要往小师叔的房间去,赶忙拦住,笑嘻嘻说道:
“阿九兄弟,你如今已经成了人形,和小师叔住在一起多不方便啊,两个人住一屋还是有些挤的。这样,我把我的房间让给你,我去跟徒弟们挤一挤,哎呀,你别跟我客气,莫得事莫得事。阿九兄弟以后就是我兄弟,兄弟之间嘛,就是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阎禅生拍一边去了,阎禅生进屋,“啪”地一声将他关在外面。
慕言看过来,听见外面何博才委屈地跑走了,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他也没说什么,发泄完情绪后很头疼,所以他现在看起来蔫蔫的,坐在一处软垫上用软布擦拭手中的龙角,然后将它放进一个锦盒里,锦盒的表面上刻了一半的超度经文,他还没刻完,拿起一把小刻刀又开始刻。
阎禅生拿了一些晒干压成薄饼的革丝烟放在香炉中点燃,飘出的清淡灵力令人精神为之一振,透进皮肤里又有一股暖意。
余光打量了慕言一会儿,见他只专注刻经文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阎禅生便知道昨天晚上他说的话他根本没听懂,虽说他说的时候是有点儿一语双关的意思,但他好像完全将那句话和他手中的龙角契合在了一起。
笨死了,阎禅生想着,答案从他眼前飘过都不知道抓住,但这样也并不是没有好处,阎禅生还有很多事儿没有搞清楚,所以他不打算继续点破。
“这个给你。”阎禅生道,将一本两指厚的书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慕言抽空瞥了一眼,“谣言——白冰清回忆录,那些不得不提的关于阎禅生的两三事,这书名好长。”
这是重点吗?阎禅生皱眉。
“我觉得你也是谣言受害者,这本书对你很有用。”
他亲自校验过,虽说写得马马虎虎,但结合各种时间线,勉强都对得上,外面看过这书的人都直呼之前看到的话本简直诈骗,这种效果就非常好,而且销量也不错,合欢宗真会钻空子,这种书还用得着卖?直接送效果更好。
慕言点了点头,说道:“等我刻完。”
“不行,你先看。”阎禅生将书塞给他,慕言躲开,“别闹,我快刻完了。”
“不就是经文吗?我来刻!”阎禅生把他手里的锦盒和刻刀抢过来,坐在他旁边开始刻,同时眼角余光监督他快点儿读书。
慕言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将书翻开了。
阎禅生接着他刻的金刚经又往下刻了一两句,但是刻着刻着就感觉很不对味儿,这让一个邪修给自己的尸骨刻佛家经文的感觉真是操了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