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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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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明月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军营之中,身边多了一位慈蔼的老军医,看到萧明月醒来,军医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小子总算是命大,在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居然什么事都没有。”这话说得萧明月真是心有余悸,心说:“这花想容可真不是个东西!……我待了多长时间,不会等我的身子从水里面飘了起来,他花想容才把我给捞了上来吧?”本有心思和花想容发火,发现自己被送进了军营。就在那帐帘的角落里,还立着一根长枪,缀着红色长缨,正是花想容的兵器,心头大惧,没有敢说话。
花想容面带忧忿之情,看着萧明月,止不住了悲伤,眼泪就扑簌簌落了下来。刚才他从萧明月的身上看到了父亲离开时带走的软剑,自然更加确定了父亲的死讯,心中苦痛,无法自抑。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花想容面色凄然,直让萧明月也动不得怒来,其实心中更加的恐惧,在军营之中,毕竟自己的危险就增加了几分。
萧明月叹了口气道:“你父亲是被一个叫百花幽的施毒害死的,在他死之前,还与百花幽的情人天妖大打了一场。”他说得极其简练,花想容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父亲?”萧明月眼神看向花想容身后的张崆。张崆会意,哈哈大笑道:“好,我不听你们的悄悄话,你们自己闷头说去。”实在是太过豪情了,也不想想人花想容有丧父新痛。花想容就回头怒看了张崆一眼。张崆一缩脖子,道:“对,对不住,我忘了你刚死了老子,”这话就更不地道了,花想容跳着脚丫就蹦了起来。
“给我哪凉快哪凉快去!”花想容怒吼道。还未等他抬脚踹张崆,张崆已经慌里慌张急忙退到了帐外。
花想容也不理他,是转头再问萧明月,萧明月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看这花想容脾气火爆,没敢说花啸天是救自己才死的,只是说花啸天不小心中了百花幽的毒,就此一命呜呼了。说完了,见那花想容也不管不顾了,趴在自己身上,呜呜的大哭了起来。那一腔的悲情,如同滔滔不绝的江河湖水,源源不断而至。想到自己与父亲从此后就永隔生死,无法再次见面了,父亲的音容笑貌不由得再一次浮现在自己的眼前,黯然神伤之情,无尽无休,直哭了个天昏地暗,哭到月落枝头也是不罢不休。
这真是:人隔生死两茫茫,无语意犹长。相思苦无路,想断柔肠,何处话凄凉。
此情断是难绝灭,天地共情伤。昼短夜绵长,异人心上,羽化双飞扬。
本来气恼中的萧明月此刻也被花想容的悲伤所动容,摇头叹息道:“人的生死有命,不能强求,死就死了吧,对你父亲来说,那也是一种解脱。要不然一生一世愧疚于心,也是活的不痛快,”一个少年说出的话就和大人说出来的一般,听得花想容悲声顿止。
“倒不是你的家人死去了,说得这么轻巧!”
这话说得萧明月苦笑了出来,心中道:“你却如何和我比,我的家人本来多得很,一日之间就是生死永隔了,但自己随时可能性命不保,又哪里有空生得那么多悲伤,去时时想念他们?”这样说来花想容倒是比自己幸运多了,此时此刻,一股悲伤之意被花想容勾了起来,萧明月少年心性,哇地一声,也大哭了起来。这下倒好,两个人哭成了一片。不一会儿,花想容的帐外已经聚了好多人,奈于花想容前些日子打出来的“威名”,居然无一人敢冒冒失失地闯到帐里来。
等萧明月再清醒过来,顿时有点吓傻了,―――这下可糟了,听声音好象外面聚了好多的人,万一被人认出来,那还了得。一伸手把被子扯了过来,蒙头盖到了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倒是邓显泽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撩开帐帘一步跨了进来。“花儿,怎么你父亲……?”眼睛看到花想容那满脸的泪水,心头一沉。邓显泽与花啸天乃是至交。花啸天年轻时曾经在邓显泽的手下效过力,两个人一直以兄弟相称,本来这几日邓显泽就担心花啸天的安危,此时得到确认,心中悲意也是层叠涌起,泪水止不住涌出了眼眶。
邓显泽伤心过后,劝慰了一通花想容,就离开了,可他自始至终也没有注意到花想容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夜色慢慢地遮掩了大地,军营中也安静了起来,时不时有士卒巡逻的脚步声音传来。萧明月这才敢从被子里把头探出来。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花想容,花想容看到了萧明月更是一愣,惊诧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萧明月一吐舌头,笑道:“我本来就没走,你让我去哪里?”
花想容把脸上的泪水擦干,道:“这天色已晚,让我怎么送你出去?”萧明月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晚上出去,白天不可以吗?”
花想容想了一下道:“好吧,我就明天送你出去好了。”然后站起身子,走到了放置长枪的那一头,席地而坐,把床让给了萧明月。萧明月宽宏大度道:“这床大得很,你我两个人挤一挤,也可以睡下的。”
花想容不屑道:“我不习惯和男人睡在一起。”萧明月却是笑了,道:“那你是习惯和女人睡在一起了?”这话说得花想容就滞住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回答。萧明月把身边的一个大氅抛给了花想容,道:“晚上天气凉,披在身上免得着凉。”说完了,没再看花想容,扭头就去睡了。
花想容先是心头一暖,但不知为何,那温情的目光一闪之后,却是含了恨怨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萧明月。
萧明月很长时间没睡过囫囵觉了,现在心情一放松,主要是挨了枕头,身子就乏了,很快就睡着了。
夜到子时,极其疲乏的花想容,闻到了一股异香,本来他心神恍惚,但是从小到大都被花啸天以江湖知识熏陶,自然了解这一套奇门怪术,心念一动,收敛了心神,屏蔽了呼吸,眼睛眯了起来,静等着有人进来。
果然,过了片刻,那人估计花想容可能被迷倒了,悄悄地挑开帐帘走了进来。先看了花想容一眼,见花想容好象沉睡不醒,把眼神又移到了床上的萧明月身上。
此人蒙面黑衣,一身的劲装,他是蹑手蹑足的走到了床前,脚下无任何声响,探下头看了萧明月一眼,眼中顿时闪现出惊喜的光芒。伸指正要点萧明月的穴道,忽然感觉身后风声骤起,心中大骇,滴溜溜一转,躲过了花想容的一掌。
这一掌花想容并没有使出全力,他是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竟然敢闯入我的帐内?”
蒙面人眼神中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后而威吓道:“花想容,我不想和你纠缠,你要知道,你床上躺的乃是朝廷钦犯,你要是护着他,可是死罪。”花想容听得颇为吃惊,道:“胡说,你自己鬼鬼祟祟的,却拿大话唬人。”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说完从身上掏出一个金黄色的腰牌来。腰牌乃是镏金赤铜所铸,花想容定睛一看,上面有宫廷侍卫四个字。心就是咯噔一下,这下可糟了,看这样子还真是来了硬茬子了。花想容仍是不甘的问道:“你既然是宫廷侍卫,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的要人,却要偷偷摸摸的前来,还使那迷香这样的下流手段?”
这话就问得蒙面人无从回答,发狠道:“花想容,你要知道,你要是敢拦阻我的话,是要遭灭门大罪的。”
“我先让你遭大罪,”在床上的萧明月突然暴起,一剑刺向了蒙面人的后心,就听得噗哧一声,蒙面人闷声不响地被萧明月给刺倒了,顿时一命呜呼了。
原来,萧明月天生异质,身体根本就不惧迷香这类的轻微毒药。听到蒙面人和花想容的对话,一下从梦中惊醒,想起自己腰上还缠着花啸天的软剑,所以偷偷地拔了出来,趁着对方不备,一剑刺死了对方。
也怪那蒙面人,心中畏惧花想容的功夫,害怕花想容突然对自己下手,没有注意到萧明月醒了过来,而且他就根本没料到萧明月会不惧自己的迷香,当然就不会把心思放在不会武功的萧明月身上了,正是如此的大意,一个堂堂的宫廷侍卫死在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手中。
蒙面人一死,花想容惊出了一身冷汗,上前摘下了蒙面人的面罩,却不认识,其实那人正是薛礼承。他是宫廷侍卫,自然见过萧明月多次,今天他也和众人一起围在了帐外,虽然没有看到萧明月的样子,但是他疑心萧明月的身份,所以才决定夜探花想容的军帐,没想到命丧于此。
花想容看萧明月敢于杀人,知道薛礼承所言非虚,于是凝神怒目看着萧明月,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真的朝廷钦犯吗?”
萧明月轻笑一声,道:“不错,你大可以把我交给他们,我保你升官发财。”
花想容顿时沉吟不语,萧明月对自己有恩,但是他却杀死了人,而且还是个宫廷侍卫,孰轻孰重当然一下就可以判断出来。
想了半天,花想容忽然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我也不追究你,你背了尸体,自己走吧。从此之后,咱们各走各的路,我再不欠你的了。”萧明月险些气得鼻子都歪了,道:“花想容,你是不是被丧父之痛给弄得有点神经不正常了?这半夜三更的,我自己出去还不易,再背个死人,我能逃得出去吗?”
花想容本来脾气就不好,此时更是恼火,道:“好啊,你如果不出去,我叫人把你带出去。”萧明月可气坏了,又不敢硬辩,冷哼了一声,弯腰背起死尸就走,到了外面。整个人都愣住了,外面已经站了一群人,为首者是后营偏将董成,
董成看了一眼萧明月,然后又看了一眼萧明月身上背得死尸。没有说话,萧明月就叹了一口气,把死尸往地上一扔,叹气道:“算了,死就死了吧,”心境也就坦然了。
这董成在四下里巡逻,有士卒报说:在花想容的帐中有声音传来,所以董成就带人来了,没想到还真是把萧明月逮了个正好。
本来已经睡去的邓显泽听说逮到了“奸细”,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就叫人把萧明月给带了上来,两人双目一对,邓显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稍稍定了定心神,挥手让人退下,然后安排心腹把帐外守住,这才下来走到萧明月跟前,低声道:“二皇子,你怎么到军营里来了?”
萧明月一愣,见对方认得自己,看了一眼邓显泽,然后问道:“老伯,你是……。”
“我是邓显泽,虎奔军的大帅,”邓显泽摸了一下自己的短髯道,心中着实兴奋,―――二皇子果然还活着。
萧明月却不知是福是祸,只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大帅,以前见过我?”
“当然,”邓显泽笑道:“前日南宫英来告诉我二皇子还活着,老臣高兴得很!没想到今天二皇子大驾光临,可将老夫喜坏了。”
“大驾光临,”萧明月闻言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苦笑道:“我现在朝不保夕,还谈什么以前的荣宠。”
邓显泽道:“二皇子,乃是圣上的血脉,你能活着,就是上天对我大齐的恩德,有二皇子在,复国有望,江山有望,二皇子……。”
邓显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老臣邓显泽愿意辅佐二皇子重新恢复我大齐江山,重振我大齐王朝!”这一席话顿时把萧明月惊呆了,推金山,倒玉柱,也给邓显泽跪下了,是涕泪纵横啊,“大帅,我已经是落难之人,我萧氏一门惨遭灭门之祸,大帅却对我大齐忠心耿耿,着实让人感动。”
邓显泽心中一痛,泪水止不住也流了出来,“我屡受皇恩,先皇教诲老臣是历历在目,不敢忘。现在老臣重获为我大齐效忠的机遇,老臣必将追随二皇子左右,以死效忠二皇子,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萧明月失魂落魄已久,此时如重获新生,身躯一震,决心已定,道:“萧明月一定不负大帅所托。”四条手臂紧紧地缠在了一起,两人心情跌宕激荡,仿似那彭湃的江河,心潮汹涌,已是万浪齐发,不可阻挡。
“什么?”吉天祥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薛礼承被人给杀了,谁杀得?”
“死在了花想容的军帐中,至于被谁杀得,却是不知道,”亲兵道。
吉天祥脸色马上就变了,如同死灰一般,急道:“马上飞鸽传书,邓显泽要反了!”亲兵就是一愣,问道:“不会吧?”
吉天祥怒道:“我让你发就发,你啰嗦什么!”亲兵连忙跑了出去。吉天祥却是在帐里转开了磨磨,这时候帐帘一挑,有一名偏将走了进来,道:“大帅请监军过去议事。”
吉天祥故作镇定问道:“大帅说有什么事情了吗?”偏将道:“听说,闽国有了新的动静,所以大帅要连夜紧急商议军情。”
“好吧,”吉天祥道:“你先退出去,我马上就去。”
偏将道:“大帅,吩咐我跟随监军大人一起去中军帅帐,小将不敢有误。”
吉天祥一看性命可能不保,心中的胆怯反倒减轻了许多,冷哼了一声,道:“那你就在前面给我带路。”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向中军大帐走去。到了帐内,邓显泽端坐在帅椅上,威风凛凛,虎目一视,吉天祥心也是一颤。
“监军大人,薛礼承可是你的人?”邓显泽率先发难。
吉天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掉的薛礼承,强作镇定道:“不是。”
这话颇为意外,看到表情淡静的吉天祥,邓显泽也是一愣,半晌才道:“薛礼承乃是宫廷侍卫,此次他蒙面夜探大营,监军不会不知吧?”此话一出,在场的诸位将军都是一惊,尤其是花想容,心中暗呼,“这下可糟了!”
吉天祥冷笑道:“我奉圣旨来当大帅的监军,只带了二十名贴身侍卫,里面有没有薛礼承这个人,大帅一问便知。”
邓显泽故作犹豫道:“那么说来,这薛礼承确实不是监军大人的人了?”
“不是!”吉天祥断然否认。这下众将心里都打了鼓,不管薛礼承是不是吉天祥的人,但薛礼承是宫廷侍卫那是无疑的了。―――有宫廷侍卫夜潜大营,那么说明皇帝已经不再信任虎奔军,这下在场之人人人自危起来。
邓显泽眯着眼睛看着吉天祥,笑道:“好啊,这事情既然和监军大人无关,那么我也不麻烦监军大人了,来人啊,请监军大人回大帐休息,我们继续讨论军情。”
吉天祥一诧异,这讨论军情没我的事吗?看到邓显泽逼视自己的眼睛,心道:“算了,先保住命再说,”于是拱了拱手,退出了中军大帐外。外面小凉风一吹,吉天祥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薛礼承一死,自己岌岌可危,不堪自保啊!看来得赶紧派人联系天鹰十二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