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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木兰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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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是虎奔军的驻扎地,五万虎奔军,乃是精锐之师。
虎奔军本是由前齐由皇室直接掌管的直系军,京都骤遭突变,这里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虎奔军大帅邓显泽忠心于前朝皇帝,齐氏皇族一门尽遭屠涂,即使邓显泽再不识时务,也终不敢一人独举反叛大旗,只能终日叹息。知道自己终究是现皇帝的心腹大患,只不过手握军权,新皇刘秉承才不敢下手,思来想去,正好闽国犯界,邓显泽就上奏请求征讨,刘秉承也乐见得虎奔军和闽国打个两败俱伤,所以毫不犹豫地准奏了。
大军将动,邓显泽在帐中凝神思索,这时候,帐帘微动,邓显泽眼眉一立,道:“什么人?”帐帘一挑,从外面走进一个白袍将军来,拱手施礼道:“花想容,拜见邓伯伯。”
邓显泽一捋长须,大笑的站了起来,转过书案,走到了白袍将军面前,盯着花想容看了两眼,花想容长身玉立,和他父亲一样长得俊逸非凡,只是这张脸更加的精致,那精巧的五官直可以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了。邓显泽笑道:“花儿,你一身戎装,却是为何?”
花想容脸色从容道:“邓伯伯,我听说你要出征闽国,就和父亲请求,让他允许我鞍前马后的随着你,保护你的安全,父亲答应了,我就赶来了郴州大营。”
“他竟然肯放你走,”邓显泽显然不信,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花想容却是十分得意,笑道:“我知道邓伯伯信不过的,可我这里有他的亲笔书信,你大可以看一下,”说完就从怀中把信掏出递了过去。邓显泽展开信一看,果然和花想容说得一样,于是摇头道:“这倒是奇了,这花啸天怎么变得古怪起来了?”
花想容动怒道:“邓伯伯,你这是什么话,我父亲只不过想让我历练历练,你就要阻拦不成?”邓显泽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以你的家传功夫,我还能担心你出事不成,你大可以在军中待着,我不管就是了,”花想容这才放心。
邓显泽只是随便地叮嘱了花想容几句,并让人为花想容安排了单独的营帐,等花想容心满意足的离开,邓显泽面带笑容的将花想容送出了大帐,看不到了花想容的身影,才面色一变,重新变得深沉起来。略一沉思,心中忧郁之情泛起,回身低声道:“邓叶。”
“小的在,”从邓显泽身后突然窜出一人来,站到邓显泽身侧。邓显泽吩咐道:“你立刻回钱塘府,去查一下花啸天的行踪,我担心他可能出事。”
“是,”邓叶答应一声,就飘身离开了。
邓显泽望向天空,天空微暗,星光不明,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老朋友,你把你儿子托付于我,你不会离我而去吧?”本已经心绪不宁的邓显泽,神情就显得就更加的老迈了。
第二日,天色昏暗,是个阴天,校场上旌旗猎猎,伍千虎奔军齐聚场内。主将台上令旗一挥,成千的军马奔突冲杀,但听得战马嘶叫声、兵器撞击声、士兵呼喊声连成一片,颇具声势。众将士各个奋勇争先,就如同真的上了战场上一样,呼喝怒叫,声嘶力竭。
花想容依旧是一袭白袍站在邓显泽身后,飒飒英姿,有着飘逸的风采。看着帅台下三军将士如同海浪似的起伏涌动,回旋冲杀,脸上的表情兴奋异常,内心非常的激动。
“花儿,你觉得怎样?”邓显泽忽然脸含微笑问花想容。
花想容撇了撇嘴,笑道:“气势虽大,也不过尔尔。”
邓显泽听得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道:“花儿切不可小视这些军卒,单打独斗他们哪个在你手下也过不得一招半式,即使是我手下冲锋陷阵的大将军,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一旦让他们凝聚成团,任你如何冲杀,他只是越聚越多,你不筋疲力尽才怪了。”
花想容少年心性,淡然一笑道:“邓伯伯小视我的马上功夫,你可愿意看我下去给你走上一趟,我必定让你的手下将军各个输得心服口服。”
“好大的口气!”邓显泽回头看了一眼花想容,那张俊俏的脸上充满了自得之色,心说:“让他下去试练一趟也好,”于是大声道:“花将军听令,你可带领一哨军马,从中路掩杀进去。”
花想容顿时惊喜若狂,到了帅案前,把将令领了去,大踏步的走了下去。
本在互相冲杀的两军,突见中间冲进来一队人马,为首之人骑着火红的桃花马,一身白袍如同云朵一般,煞是漂亮。一个冲锋,就把交战的双方给一分为二,两家顿时都是一愣,正诧异间,花想容却是挺枪向其中的一位将领冲了过去。对方被吓了一跳,只倒是大帅派人来试自己的功夫,当下也不答言,挥刀就和花想容斗上了。
花想容这第一枪却是虚扎,看对方的刀横劈了过来,回枪把对方的刀给挡了出去,力气颇大,对方的刀崩得险些脱手,脸上显出惊异之色,花想容也是意外,没想到这个将领这样不经打,于是顺势一枪就把对方的刀给挑飞了。
这下校场之内众人都惊呆了,半天才有人互相私语道:“这白袍将军哪里来得,怎么一招就把赵偏将的刀给挑了?”
“不知道,刚才这位将军好象站在大帅的身后,应该是大帅的亲信。”
“没听大帅有儿子啊?只听说大帅有个女儿,乃是女中的豪杰,难道就是她?”
“别瞎猜,小心惹出事来,”校场四周是议论纷纷,竟然很多军士都认为花想容是邓显泽的女扮男装的女儿。
就在人们大惑不解的时候,花想容反身又把另一位领军将领的短槊给挑了,顿时校场内一下就被轰动了。
当花想容回到了帅台上,邓显泽露出了惊喜之色,大笑道:“花儿,你可喜煞老夫了,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高超的马上功夫,好,好,好!”邓显泽连叫三声大好。
花想容脸一红,笑道:“邓伯伯过奖了,我要学得东西还多着呢。”
这时候,邓显泽的手下大将,张崆从台下大步走了上来,看到花想容之后,脸露钦佩之色。
“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真是女中豪杰!老粗我可佩服死了。”
你还真是个大老粗啊!男女都分不清楚,就上来胡说。―――话一出口,台上的众位将军都是面目大变,就连在帅椅上端坐的邓显泽都是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到了椅边,险些坐到地上去,心中呼道:“老张这下可完了。”
果然,花想容面色骤变,厉声道:“你说什么?”话声未落,一脚踹出,正中张崆的小腹,力量奇大,扑通一声,张崆好似铁塔一样的身躯岿然倒地,就象跪在了花想容面前一样,双膝着地,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不,女将军,我,我……,”张崆结结巴巴的越说越乱。邓显泽就几乎吓得瘫痪在地,心说:“你这不纯粹找死吗?”
“张将军,你也辛苦了半日,赶紧到营中休息去吧,”邓显泽重新坐稳了身子大声道。
张崆好不高兴,心说:“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操练,你不赏也罢了,这女将军把我踢倒,你视而不见,不知是何缘故?”正待分辩,邓显泽沉声怒喝道:“来人啊,把张崆给我拖了下去。”立时有人冲了过去,连拉带拽的把张崆往下弄。―――那架势不象撵张崆下去,倒象绑出辕门斩首似的,倒绑双臂,张崆就奋力把小校推开,大呼起来,“小将冤枉!邓显泽你忠奸不分,诛杀功臣,毫无道理……。”
邓显泽差点气闭了,“他奶奶的,这家还真是一竿子溜到地,死认一条道啊,”也不再去理会张崆了,回头对花想容道:“花将军,你也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溜到了张崆跟前,耳语了几句,张崆顿时面色大变。直眉楞眼中分明有了别的东西,像是羞涩,只是落在了这粗犷的汉子脸上,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倒是把台上的诸位将军看了个昏三倒四,直辨不出北到了哪里。看到张崆死盯着看自己,花想容不由得涨红了脸庞,狠狠地瞪视了张崆一眼,却也无处发火,只得转身离开了帅台。惹得在场之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醒悟过来的张崆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了进去,就再也不出来与人相对了。
五日后,大军开拔,声势浩大,浩浩荡荡直向闽国开去。
这一日,前锋到了离当阳山五十里外的湖平镇,军旗猎猎,盔甲鲜明,前锋营大将军张崆跃马扬鞭,气势不凡,昂昂虎躯,微风八面。当阳山一过,一马平川,想来就可以直抵闽国境界了,念及此,张崆也是脸露得意之色。
却是脑中不知为何闪现出花想容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怪异了。有旁边的偏将看出了端倪,悄悄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他奶奶的,俺只不过想个女人罢了,怎么闹得心里就和猫爪耗子似的,”张崆涨红的脸庞显得怪滑稽。
偏将吓了一跳,连忙道:“将军何出此言,我这前锋营军中哪里来得女人。”
张崆脸就一下变得紫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唉嗨,老子又搞差了,他花想容是个男爷们,怎他妈的生了个比女人都娇贵的脸蛋,力气比老张还大出许多,真是怪事?”张崆自说自的,却是把偏将吓了一跳,心说:“将军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要知道这些日子,花想容在齐军大营中可是打出名声来了,正象张崆说得有比女人都娇贵的脸蛋,男人还男人的力气。
有人敢说他长得好看,直接就可以把人掀翻在地,也不管在哪里,哪怕是在中军大帐,大帅面前,那是毫不客气。这倒也罢了,只是这花想容疑心还特别重,有谁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带了惊疑的神色,照样是三拳两脚把人打得落荒而逃。直成了三军帐下打遍天下无敌手,无人“正眼”瞧视花想容。
倒是这张崆不长个记心,只要看到了花想容,就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看上去就象癞蛤蟆见了白天鹅似的,花想容可不是天鹅,而是带着利爪的猛禽。隔三差五的,张崆就被花想容处理一次,看到一个身高过丈的大汉,被人当成三岁孩童一样的颠来倒去,满营众将见了真是哭笑不得,只是大帅非常宠信花想容,任由他胡来,也不阻止,大家也就默声了。
远山凝碧色,碧水荡轻舟。
湖平镇外,当阳山外围,秋江在这里聚成了一个很大的湖泊,然后迂回当阳山之后,直下江平郡,水势才变宽,向东三百里,直入东海。
大军向前,有两条道可走,一路从当阳山中穿过,乃是捷径,一路绕行当阳山侧,沿秋江南下,不但路不是那么好走,而且路途也远了。张崆正在沉思之间,前锋营后面就象卷来一朵火红的云朵,迅急就到了眼前。
张崆瞪眼一看,险险跌下马去,“花将军,……怎得有空到我的前锋营军中?”说话竟有点口吃,让在场之人窃笑不已。
花想容把马头勒住,道:“张将军,大帅怕你冒冒失失的闯入当阳山,所以派我前来传令,让前锋营就地扎营,切不可再行进兵了。”
张崆大奇,呆笑道:“这等事,自有那传令兵来做,怎得要你亲自来,倒是怪了?”想不通也就罢了,硬想却不知想到了哪里,忽然拍着脑袋瓜做“恍然大悟”状,大叫道:“我知道了,大军一动,哪里有中途停得,这等怪事,派别人来,我自是不信的,派你来,大帅知道我怕你就象怕老婆一样,自然听的……,当然也就……。”却是没等说完,发现花想容的脸色已经变了,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花想容斥声道:“我终是想一拳砸你兔崽子个半死,总是说出这般粗口,却是没个道理,好似女人般婆婆妈妈。”
张崆见花想容说自己,一时就有些手足慌乱了,拼命的挠着头,使劲道:“我原本知道将军最好,但总觉得象一个女子,只我平常见那些女人也不甚打眼,不知为什么见了将军,就有点心不是心,肝不是肝,眼珠子也跳得狠了。”
怎得有这等粗人,说出这等粗口,花想容心头火起,一把就把个张崆从马上掀翻在地。这小子身子颇大,一失足跌下来,荡起了无数尘土,花想容好洁,只得连退了几步。
张崆坐到了地上却也不爬起,只是痴笑望着花想容,直让花想容气爆了肚皮,眉间一锁,是颊生双彩,看得张崆一个痴愣愣,傻了一般,就忘乎所以了。
花想容究竟无从追究,只得一跺脚,反身而去,耳后却尤是听到张崆喃喃自语声,“美是美得,但终究是个男人,凭得力气这么大,却是怎得讨得老婆?”
“他奶奶的,我讨得老婆,讨不得老婆和你有何关系?”花想容怒火万丈,也是无可奈何,―――唉,和这等粗人,终是动不得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