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艾梅儿

4、以死夺命

　　“我们当初是两姐妹，我是老大，那时候我们一起跟着师傅学艺，当时还有那人，他是我们的师兄，三个人在一起，难免日久生情……。”
　　萧明月插话道：“却是哪个对哪个生得情？”
　　“你妈我和你姨同时爱上了他，”百花幽悠悠道。
　　“那便糟了，一夫二女不乱才怪呢？”萧明月笑道：“不过换作我却是大大的好事，三妻四妾原不够我左拥右抱的。”
　　百花幽直以为萧明月说了笑话，也不在意，哪里直到眼前的这个少年却是前朝的二皇子，即使只是做个王爷，周围的女人恐怕也不只这个数。
　　“这世上，一夫二妻的原不算少，我们姐妹，自己水火不容，哪里可以共侍一夫。”
　　“那可就更糟了，”萧明月洒笑道。
　　“吾儿，你可知道当初我们爱他可是爱得要死要活的，而他却活得自在，整天价游手好闲，只是杀人夺命……，”杀人夺命叫游手好闲，萧明月瞪大了眼睛，看着百花幽，百花幽淡然一笑，用手摸到了萧明月的脸颊，叹道：“我原本就是最疼你的，谁叫你是我和他的种呢。”
　　这话说得萧明月就差点后仰了，心道：“这儿子当得哎，看来要吃大亏了。”
　　百花幽脸上更加的柔情，“我怀了你，他也是不管不顾，欺我走不了远路，更加无所顾忌地和我的妹妹在一起，直到那一日，我把你生下，那人却是回来了，……他终究还是有点良心。”
　　百花幽泪珠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看得萧明月于心不忍，但也是心中大惑，这女人聪明如斯，怎得这般装傻，知道百花幽在演戏，却不知道百花幽演得哪一出戏。
　　“本来那时我想这一次，他这一回来，也能够陪我个十天半月的，我即使死了，也心安了。可何曾料得，有一人随他一起来了，却是要取他性命。”
　　“他自是不甘心白白丧命于对方之手，又远远不敌，我刚刚见到自己的情人，眼见着他生生要离我而去，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百花幽说到这里，是泣不成声了，就如同一支带闲的梨花，晶莹的泪花沾湿了脸庞，又从滑嫩的肌肤上滚落了下来。
　　萧明月看得难过，不由得抬起了手臂，卷住袖口，把百花幽脸上的泪水拭去，道：“妈，那样的男人，原不值得你心疼维护的。”
　　百花幽娇声怒叱道：“你怎得说得出这等不忠不孝的话来，没他你原本来不到这世上的。”
　　萧明月一愣，心中怒骂道：“他奶奶的，一个妈也就罢了，这又多了一个老子！”

　　“我原本不想让他死，可眼见得他就不活了，于是我就拼命的抱着你，从床上挣扎了起来，大叫道：‘你快到我这里来！’却是心急了，忘了自己是带病之躯。”
　　“他倒真的过去了？”萧明月奇道。
　　“他本就求生心切，怎得不过去？”百花幽道。
　　“真他妈不像个男人！”萧明月心中来气，竟在地上跺了一脚，心仿佛跳了出来一样，撕着疼，豆大的汗珠就滚落了下来。百花幽装作没有看到，自顾自的继续道：“我有金针齐发的功夫，那一日我身边也放着许多的金针，于是我就想我把这金针洒出去，哪怕杀不了想杀他的人，只是阻上一阻，也是好得。”
　　“万没想到，金针发出去之后，却被那人悉数卷了回来……，”百花幽的眼神突然就木楞了，好象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再也说不下去，身子开始无助地震颤。
　　“儿啊，都是为娘的害了你，让你变得生不如死！”百花幽突然抱住萧明月失声痛哭了起来。
　　一股异样的气流从百花幽的掌心流窜到萧明月的身体里，萧明月身体就和海水一般咆哮了起来，脸鼓涨的通红，说不出话来了，更发不出一丁半点声音。整个身体就象风中的小树，在百花幽的怀里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难道我这就要死了吗？萧明月在心中怒号着，这样的死，像是下了十八层地狱一样，胸腔里的心肺都被气流撞翻了似的，都感觉不到属于自己了，痛就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涌来。
　　死原来这么可怕，萧明月的面目变得狰狞恐怖，眼睛直可以瞪出眼眶去。
　　“儿啊，你怎么了，你要离开我吗？”百花幽声音撕裂，就如厉鬼哭泣一般。
　　真他妈的是催命的阎王！萧明月看着百花幽恨不得生吞其肉，却在人怀里娇弱的象朵小花，眼看着就要凋败了。

　　此刻从丛林的后面突然窜出一条身影来，如同光影一道，一闪而至。百花幽目光顿时眦裂，好象溢出血来了，眼睛变得通红。那人正是花啸天，好似哭过，脸上泪痕斑斑，一把从百花幽怀中劈手把萧明月夺了过来。
　　百花幽恶嚎连声，“不要抢去我的儿子！”花啸天右臂轻轻一卷，把百花幽的身子推了出去。一股柔和的劲力从花啸天指间传出，进入萧明月的体内，萧明月浑身一阵颤栗，被人生生撕裂了一般，竟然一下痛得晕了过去。
　　“你怎么会这恶毒无比的分身诀？”花啸天怒声质问百花幽，百花幽面色惨白，惨笑道：“那是分身诀吗？你不觉得是你的金针留在了吾儿的体内，一直让他生不如死……，”血从百花幽的眼角丝丝渗出，她竟然伤心至斯，恐怕过不得多时就眼瞎目泯了。
　　花啸天再次运功进入萧明月的体内，果然和百花幽说得一样，这萧明月身体内布满了金针，当年的那个婴儿竟然未死，花啸天惊讶之余，却是大喜过望。一股强横的劲力进入萧明月的体内，萧明月痛呼一声，又被疼醒了。意识模糊不清了，只是不住的嘶叫着，“让我死了好了，我受不了，我不想活了……！”萧明月本来经历了灭门之祸，身心已是极为疲惫，现在的感觉又是生不如死，饱受煎熬，那求生的念头已消失殆尽，心若死灰了。
　　可这无助凄凉悲惨之音却是几欲让花啸天心碎如沙，多少年的愧疚之情一下涌出，使得整个身心都崩溃了。
　　“孩子，我来救你，我来救你！”花啸天不住地喃喃道。
　　“你救得了吗？”百花幽双掌拍出，连带着身躯一起向花啸天撞了过来，却致生死已不顾了。
　　“如何救不得？！”花啸天看也不看单手一掌拍出，砰的一声，却是感觉有些异样，待再回过头去看，却是愣了，百花幽手腕齐折，身子扑跌在了自己身旁，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自己。
　　花啸天苦笑的摇了摇头，回身点了百花幽的穴道，百花幽也不反抗，只是恨怨的看着她，到后来，那眼睛也闭上了。
　　花啸天把萧明月的身子摆正了，坐在自己身旁，然后用掌力抵住了萧明月的后心，重新慢慢地把功力输送了进去，初时眉目间还有一丝丝惊喜，但是越往后，眉头皱得就越深了。

　　午后的阳光洒照在两人的身上，被树影遮挡成一片片的光影，花啸天面色凝重，透着一份神秘感，突然，他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股掌力就冲入了萧明月的体内，就听着嗤嗤声乱响，在萧明月体内留着的金针都被逼出了萧明月的体外，萧明月“唉呀”一声清醒了过来。
　　“叔叔，我……不是她儿子，……她要害你！”萧明月的话气若游丝，使了无数的力气，但还是低不可闻。身体好似掉入了冰窖一般，一个寒战打来，整个人跟冰冻了似的，身体竟然僵硬了。
　　却是花啸天那股内力不断涌来，卷去了无数寒意，
　　花啸天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再凝重，“孩子，不必说了，”声音透着一股亲切感，有一股内力缓缓地输入了萧明月的身体，萧明月顿时全身舒适了许多。
　　“花啸天，你不愧是侠义之士，即使已经察觉了这小孩不是我姐姐百花残的儿子，你还救他，舍身喂虎，你倒是有了成佛的慈悲心肠，”百花幽抬起了头，眼睛里的血丝依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多了。
　　花啸天哀叹了一声，道：“你要取我命也就罢了，我算是报应不爽，只是这个孩子，却是被你害了。”
　　百花幽心碎一笑，脸上露凄然之色道：“这小孩，我原本也看得喜欢的不得了，怪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天生异质，对毒药竟然有种天生的抵抗性，他身上的寒毒，本就是为了对付你，我从血魔宫里偷来冰魄打入他的身体里，你的功力一经触动，冰魄散开，全部散入他的体内，现在你悉数吸入自己的身体，再加上天妖留给你的伤，恐怕是神仙也救不得你了……。”这话说得萧明月心就是一痛，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女人怎么生得蛇蝎心肠，这般狠毒，我哪里得罪你了，要我命也就罢了，却要这得害我，还害了其他人，我做鬼也不会饶得过你……。”
　　百花幽只是微笑地看着萧明月，也不动怒，那眼睛含了血丝，让人看得可怜。萧明月却不怜惜她，只是拼命的怒骂，骂到最后，再也骂不出声了。一股寒意从胸口下泛起，整个人就又晕了过去。
　　花啸天摇了摇头，道：“既然你已经猜中我肯定会救这小孩，为什么却要逼我出手，震断你的心脉？”
　　百花幽脸上突然泛起了诡异的笑容，道：“他已经去了，我原本就不想活得，你这一死，我活在世上干吗？思他，念他吗？那比死了更难受千倍万倍，我自当随他去了，落个一了百了，也就不枉今生了……。”
　　“原来生死被你看得这么淡，却是我流连红尘了，”花啸天眼睛里突然出现了缕缕星光，好象想起了什么，“我的儿子花想容，还在世上，却是让我始终牵挂。”这话，百花幽听到后来，已然听不到了，只是脸上却始终挂着微笑。

　　等萧明月再一次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看到百花幽沾血的眼眶，眼珠突裂，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身子就吓得一哆嗦，居然躲到了花啸天的怀里。
　　“她死了吗，怎么变得这么吓人？”萧明月恐惧道。
　　“应该是吧，”花啸天的回答好奇怪，什么叫应该是吧？死就是死，活却是活的，那怎么能一样呢？萧明月心中纳闷，回头看向花啸天，却惊得差一点儿喘不过气来。
　　“你这倒是活的还是死了？”萧明月的问题更加的奇怪。
　　百花幽死了象是活的，花啸天活的却象是死了，脸上没有一丝丝活人的气息，倒象是死人一样变得浑身冰冷了。就连他说话的时候，也看不见他的嘴动，真是比诡异还诡异，直让萧明月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原本应该死的，但还是有话要交代你，所以暂且死不得。”
　　“奶奶的！”自己居然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对话，萧明月就感觉自己晦气得很。

　　“我临死之前，委托你一件事。我妻早死，只有个儿子，叫花想容，现在郴州虎奔军大营中，你可以把我的剑拿去，带给他，把我的死讯传给他，也就罢了。”花啸天说完后，就再也不吭声了。直到过了很久，萧明月才敢确定花啸天已经死了。念及花啸天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萧明月寻了一个坑，就把花啸天和百花幽一起埋了。
　　心中愤怨百花幽，犹自道：“你不是要害我吗，我现在让你和你的仇人埋在一起，你又惹不起他，日日夜夜陪着他，比个千刀万剐也难受百倍，死也不得安心……。”说罢了，却是不敢停留，只怕百花幽从地底跳出来和自己算账，匆匆的离去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