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激变 ...
-
“二皇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待两人一起走出了估衣铺,南宫英低低的声音问道。此时,萧明月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一个俊俏小厮的打扮,俏脸生得唇红齿白,极是清秀,眼神中却含着憨憨的傻气,使得他本来俊俏的脸上多添了几分憨态。
“京城巨变的那日,我本不在皇城,在城南宣和宫,左将军韩成拼死护卫我往外逃,后来我们却被打散了,我摔下了山坡,当时死的人甚多,也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流落到姑苏城,待了有两个多月,就不知左将军怎么样了?”
南宫英哀叹一声,“左将军已经为国捐躯了,倒是同时传来了,二皇子你被弑杀的消息,我以为是真的,没想到可能他们认错人了……。”
“噢,左将军死了吗,”萧明月眼中闪现出淡淡地伤感,以前身处皇宫,看惯了宫中之人的勾心斗角,很小的萧明月对人情世故看得很淡,但左将军韩成拼死护卫自己逃出重围的情景还是不断地浮现在心头,那种伤感的情绪不由得泛了起来。
南宫英轻声道:“左将军在九泉之下得知二皇子安然无恙的话,一定会倍感安慰的,二皇子不可过虑。”萧明月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隔了好一会儿,南宫英才又问道。“二皇子可有投奔的地方?”
萧明月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公子叫我明月就好,我以后就跟了公子的姓,切忌对我太过恭谨了。”
南宫英虽觉不妥,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答应了。
姑苏城往东一马平川,几十米宽的官道一直延伸到了东海。此时天色将暮,寒鸦啼晚,周围也变得昏暗起来,好象大雨倾盆,为期不远了。
两人正打算找个避脚的地方,此时前方来了一支马队,打前的都是彪健的汉子,身形魁梧,气宇高昂。中间夹着一辆骡车,是上好的梨花木特制的宫车,车中铺有锦垫,车厢悬有珠帘,华丽堂皇,珠帘半卷,车轮滚动,车厢里响起了环佩叮咚,原来坐在车上的是个年约二十的富家小姐,从半卷的珠帘中望进去,隐约可见她那羞花闭月的艳丽姿容。
南宫英默不做声,只与萧明月没事人似的往前走着,就在双方错身而过之际,从轿车中传来娇柔的少女声音,“王统领,姑苏城快到了吗?”
南宫英身躯大震,这声音是如此的振聋发聩,千百日来魂牵梦绕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眼光仿佛痴迷了一般望向了绣金红呢子骡车,帘布低垂,虽看不清轿中佳人清丽的眉目神情,心潮却如同怒海狂涛般肆虐,翻滚卷舞,击崖拍岸,几有无从掌控的趋势,一声低呼不禁脱口而出,“芙蓉,是你吗?!”却是低的不可以再低,只见口型微动,却不闻声音传出。
王统领回了小姐的话,头稍稍一扭,注意到大道边南宫英失神的表情,眼神微怔,略有思索,待借着夕阳光线看清了南宫英,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眼神盯视了南宫英一眼,双方就此错过了。倒是萧明月一直走在他的后面,没有注意到南宫英面上的表情变化。
南宫英神情呆滞,失魂落魄地走出一段路,猛地下了狠心,就不再回头了。
那边王统领察觉身边的凌城太守之子侯沙奇刚才见王统领脸色有变,心中惊疑,悄悄地冲王统领递了个眼色,两人勒住马缰绳,退离了马车到了马队的后面。
看马车已经走远,侯沙奇问道:“王统领,怎得变了脸色?”
王统领冷哼一声,道:“公子可曾看到刚才对面走过的那两个人?”
“倒是恍惚间望了一下。”
“公子倒是不曾认得,那个年轻的就是南宫铭的儿子南宫英,”王统领冷然道。
“南宫英,此人就是南宫英,他来姑苏城干什么?”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找李小姐的,”王统领眼中寒光微现,厌恶之色顿起。
“不好!”侯沙奇就是大叫一声。
王统领先是一愣,后而调笑道:“难道公子也怕那厮把你到手的小姐夺去?”
侯沙奇叫道:“却不是这道理,王统领你想想,他南宫英明知咱们和小姐在一起,隐忍不发,是何道理?”
王统领骤然变色,“难道是他身边的那个少年,可看起来像他的小童啊?”
“未必,南宫英如此护着此人,我看那少年必是大有来头,”侯沙奇眼露凶光,随即甩蹬下马,道:“王统领,你可速速派人到姑苏城请求王大人派人过来,我先跟踪他二人下去。”
王统领担忧道:“那南宫英武功不俗,公子一人前去,恐有闪失。”
侯沙奇沉声道:“无妨,我与南宫英不识,只需远远的跟着他们便是,他们即使发现了我,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那好,就请公子多加小心了,”王统领拱了拱手,勒马到了前面。有军士过来把侯沙奇的马牵走,侯沙奇转身离开了。
惨淡夕阳如血,大道两旁冷意萧然,前方不远处,就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此时隆隆声传来,如雷鸣电轰一般,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南宫英怅然若失,泪珠儿在眼眶中团团打转,再走几步,倾盆大雨顷刻而至,就好似天神突然发怒一样,咆哮天庭,让人猝不及防,很快就湿透了。
两人连忙紧赶了一段路,前方有个废弃的小庙,没再犹豫,一同走了进去。
一缕微光刺透了暮色,飘摇晃动,显得有些诡异,看到破旧神台上点着一只蜡烛,两人都有了警觉。扑鼻鸦粪尘土味,呛得人鼻孔难受,再定睛一看,在神台下方躺着一个老妪,看样子不但是老迈不堪,身子好象也有点不支,竟然疲乏的睡着了。
外面大雨倾盆倒豆子似的噼噼啪啪落下,冷寒之气一阵一阵强似一阵的吹来,小庙内冷意浓浓。萧明月回头对南宫英憨笑了一下,脱下外衣,走上前去,把衣服披在了老妪的身上。
南宫英知道二皇子天生聪慧,而且体质异于常人,见他有意装傻帮人,也就不再多言。
两人从殿中四处找了一些枯枝烂木,堆到了神台前,南宫英掏出火石点燃,周围亮堂了许多,也有了丝丝暖意。
殿外雷声更急,雨声哔哔剥剥的敲打着殿外的门窗,过得片刻殿门一下被撞开了,一人浑身湿透的闯了进来,看样子就像是被风吹进来似的,进了门之后,失了风的阻力,却是一头杵到了地上,慌里慌张地神态让人忍俊不禁。
站起来之后的侯沙奇顾不得整理衣衫,连连拱手道:“叨扰,叨扰,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我受不了,只好冒失了。”
“无妨的,”南宫英没多说话,手中自去用一根枯枝把火里的死灰拨去,火势就跟着旺了。却是一直躺在神台前闭着眼睛的老妪,一下睁开了双目,一道寒意在众人眼前闪过,就如同沾血的钢刀,令人不寒而栗,那眼神竟阴森恐怖得很。
“你在外面屋檐下待了一刻有余,倾听屋内的动静,怎会受得了?”
老妪阴恻恻的话,好象从冷意嗖嗖的地府飘来,不着地的透着一丝诡异。南宫英面色顿时大变,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侯沙奇。萧明月仍是一副痴呆的样子,好象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顾自的伸出小手烤火。
侯沙奇猝不及防地闻此异声,比见了毒虫猛兽都觉得心中慌恐,哪里知道竟然多出一个老妇人,会出这种意外,心中惊惧,表情大变,再向老妪望去,何止是声音恐怖,那张脸也是如同沟壑一般,坑洼不平,透着一股戾气,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极其的诡异,瞬间全身大汗淋淋,有些慌神了。
回头看到南宫英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知道无法再行掩饰了,想到自己可能不敌南宫英,更有那恐怖的老妪,只怕和南宫英一伙的,侯沙奇就转身欲走,被南宫英抢先一步拦住了。
“你是何人,竟然敢跟踪我们?”
侯沙奇情知逃脱不易,索性心一横,嘿嘿一阵冷笑,“你不识得我,我却认得你,我是凌城太守侯虎成之子侯沙奇,李芙蓉的未婚夫婿……。”
这话说得颇是意外,南宫英就是哎呀一声,身心一震,身子险些跌倒,失魂落魄地嘴中喃喃道:“她终是弃了我了。”
侯沙奇一看有机可乘,趁着南宫英神情恍惚之际,手腕一抖,一把小剑从袖口处已然悄悄刺出,直向南宫英胸口撩去。南宫英只是痴痴愣愣的发呆,丝毫没有察觉。
那袖剑也只是刺到了一半,侯沙奇脚底被什么绊了一下似的,身子一个前栽。剑还没有刺到南宫英,头先杵了过去。
南宫英这才反应了过来,用手一挡,侯沙奇的头就被南宫英的手拨到了一侧,身躯跌到了另一侧。砰的一声,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侯沙奇一头撞到了地面的石板上,晕了过去。
南宫英心中绞痛,可冷静之后,稍稍一回想刚才的情景,觉得大是不对,回头去看那老妪。老妪一张脸,极是阴沉,嘿然冷笑道:“老身帮你解决了你的仇人,怎得你没有感激,还要使劲的瞪我?”,
南宫英大骇,心下甚是慌恐,―――她是如何出手的,自己是丝毫没有一点觉察。毕竟尚存侥幸,躬身施礼道:“多谢婆婆相助。”
老妪嗤然冷声道:“不必谢我,你,我也本不想饶得。”这声音直如针芒刺骨,南宫英一下就愣住了。
萧明月身心也是一震,收拢心神,转头痴看了两人一眼,木纳纳道:“公子,你和婆婆说什么?”
南宫英不知如何回答,心中只是为萧明月的安危担心起来。
老妪回头看了萧明月一眼,眼光却是温和了许多,“小孩子家,不要管大人的事,我只是和你家公子聊上几句。”萧明月眼中一片迷蒙,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边南宫英看老妪与萧明月说话,正待趁机动手,手掌一动,却是身子连晃几晃,眼睛里老妪的身影已经模糊,南宫英目光中立刻闪现惊恐之色,叫道:“你怎得对我下的毒?”
老妪瞟了一眼南宫英,阴惨惨笑道:“你倒是比那小子强多了,竟然扛了这么久。”
“你!”南宫英很快就坚持不住了,目赤欲裂,嘴巴张了两下,不甘地看了一眼萧明月,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南宫英一倒,萧明月立时惊呼了出来,他即使再“笨”,也是知道自己公子出事了,扑跌了过去,惊恐万状呼道:“公子,你怎么了呀,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老妪听得一愣,这小子竟然不懂什么是下毒?不禁脸上露出了浅浅笑意。
“小孩儿不必怕,他只是睡一会儿,等过时就会醒的,”老妪走过去弯腰拍了拍萧明月的肩膀,声音中正平和,好象真的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太太,但烛光下,布满褶皱的面孔却着实让人看了感觉不适。
听到南宫英心跳还算是平稳,知道南宫英性命可能无碍,萧明月心中的担忧就不是那么重了。人却是号啕大哭起来,“公子,你快醒醒,我们还得赶路呢,半夜三更的住在这里,我可怕得要死!”泪噼噼啪啪的落了下来,好象还真是急了。
他是拼命的摇晃着南宫英的身子,南宫英的头始终是怏怏的垂着,一直昏迷不醒。于是“震怒的”萧明月回首对老妪怒道:“你骗人,公子那里是睡着了,怎么我使劲推他他都不醒,有人睡得这么沉的吗?”
萧明月憨傻的样子,把老妪也给逗乐了,一把拽过了萧明月的手腕,柔声道:“那你说他怎么了?死人可是没有呼吸的,不信,你摸摸他的胸口,肯定还热乎着呢。”
左手扣住了萧明月的脉门,细细一辨,“这小厮的脉象凝重,却又气势不小,既不像练武之人,却是颇有些底蕴,看来必是吃过什么怪异的东西,要不然怎么会不惧我蜡烟中的迷香?这样的小孩用来做那件事,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老妪自然而然地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萧明月看在眼里,心中惊惧万分,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拼命的吵闹着老妪把自己的公子唤醒。
老妪猛然把脸沉了下来,气道:“你再吵嚷,我就一刀杀了他。”一脚却是踢向了旁边的侯沙奇,那脚却好似三寸金莲一般,看得那么小巧,力道却大得不得了。噗地一声,侯沙奇的肚子竟然就象纸糊的一样,一下泄了气,扁了下去,血也渗了出来,眼看着不活了。
萧明月看得心魂出窍,只恐这老妪再取了南宫英的性命,大叫道:“不要,不要!”身子猛地窜出,往殿外跑去。
老妪轻笑了一声,“你怎得逃,能逃得过我的掌心?”紧追几步,跨到了萧明月的背后,一把伸到萧明月的身前,把他揽腰抱起,“小孩儿,乖乖跟我走的好,我会好好待你的。”话说得温情无比,心中却有另一番心思,“过得明日,待大功告成,我就结果了你的性命,也让你少受点罪,也算对得住你了,”至于萧明月的身世来历,如何有得这般异于常人的身体,却是一点都没在意。
一股疲乏之意泛起,萧明月被点了穴道,眼皮很快变得很重很重,回头眯了一下南宫英,南宫英的身影迷迷糊糊,感觉到老妪不再往回走,料南宫英的性命应该无忧,这才放心,倦倦地闭上了双眼。
庙外,大雨初歇,夜色之中,还凝着许多的寒气,树木上水意盈盈。外面甚是泥泞,老妪抱着一个萧明月,身子飘起来似的,衣衫遇风鼓起,好象纸糊的灯笼,左摇右晃,显得极其怪异,那身影不沾地的,愈走愈远了。
一路上,耳边风声猎猎,天空的月亮被乌云遮掩,只偶而可见星星点点,也是黯淡无光。老妪沿江而行,水浪声在大雨过后,声势无匹,雄浑的江涛声,离得多远已是震耳欲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