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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违和 ...

  •   林锦元内心已经受煎熬多日。
      她痛恨齐昀明知谢宣手下叛变,不但不对谢宣加以提醒以致谢二哥白白丧命,也罔顾她与她好友的情谊,让萧真儿只身犯险,到如今不知所踪。甚至让戎马一生已生白发的谢霆将军在烈日下跪了一天,只因谢将军在为齐颂求情。她也明知齐颂于萧真儿的重要性,可现在齐颂被齐昀囚禁,她却无能为力,宛若旁人。
      齐昀说的没错,她也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如果这次不是伤害让她在意的人,她也许会默认齐昀的做法,甚至还会夸他运筹帷幄,当机立断。
      可是如果都保全不了自己想护住的人,母仪天下又还有什么意思。
      她无法面对萧真儿,更不敢面对谢辞月,她将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
      林锦元再次想到萧真儿。
      如果是萧真儿,她绝不会默认以伤害无辜的人为代价来谋取权力。无论无辜的人是亲友还是陌生人。
      即使她可以为自己辩解,她也相信萧真儿会尊重她的选择。
      但她无法直视两位挚友失望甚至漠然的眼睛……
      林锦元内心挣扎,权衡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无视身前人爱恨交织的眼眸,大步走过去跪在齐昀身前,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而后淡淡说道:“妾身德不配位,请皇上废黜臣妾的皇后之位!”
      虽是隆冬时节,冷宫居所,但齐昀担心皇后受凉,故而送到这处的炭火都是他特地吩咐,是质量一等一的银丝炭。屋内炭火烧的极旺,可他的心却如坠冰窟。
      他的皇后,在他和她的好友之间,选择了后者。
      齐昀自觉并未做错,而皇后的选择也不能说对与错。
      只能说,皇后对他,情意寡淡罢了。
      “终究是我的错,是我当日不该勉强你,也不该强娶你……”齐昀忽然心生无力,也不想多说什么,最爱的人不能站在他身侧,他心里只觉空落落。
      然而面前的人依然无动于衷,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低着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齐昀想去扶起皇后,但实在心里失望,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折返回来,冷冷开口:“我既娶了你,便不会轻易解除这婚约。安心做你的天骊皇后。”
      而又话锋一转,语气不明,“你我都知道这是除掉齐颂的大好机会,现在放了他,无异于放虎归山。到时候若是有一天三殿下势大,我不指望他能放过我,只盼三殿下也能有你我这般好心放过皇后,给你留一条活路……”
      本来是好心,被齐昀冷冷说出来,说到后面不知怎么像是在说风凉话。
      不过齐昀也懒得再去计较,甚至都没回望林锦元看向他的神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待齐昀走后,林锦元同样落寞。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目的达成,甚至她还没怎么使手段。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令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可是她早知会有如今的情形,在她做选择之前就知道,早答应嫁给齐昀之前就知道。
      她望着齐昀起来的背影,自知前段时日的恩爱时光已成泡影,也清楚的知道这种额外开恩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逝者已矣,但愿三殿下能活着出去。
      在屋内待了多日,林锦元终于敢走出屋外。尽管屋外是刺骨的寒意。
      ……
      一晃到了立春,本是清清冷冷的时节,但这接连几日灿阳高照,万里晴好,尤其是到了这午后,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齐颂小憩醒来,懒懒地倚在杨树枝桠上,看着不远处的还在吃草的大黄牛,静静回想着他方才做的梦。
      梦里是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有四方庭院,大树参天,小河流淌,青山高峻,路上的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他都极其热情地跟他寒暄,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质朴和真诚。
      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正朝着往山上走,好像山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他突然也有点好奇,这山里是藏了什么宝贝。
      他继续走着走着,心上渐渐不明缘由地迫切起来,嫌走着太慢了干脆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急……
      一直跑到山林深处,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如获至宝般朝着不远处的人儿欣喜大喊:“小师姐!”
      梦境戛然而止。
      齐颂恍惚间醒来。
      心口是未褪的跳跃欣喜,是虽然陌生但让人留恋的缱绻温柔。
      今天的任务是带小黄出来觅食,看着它圆不溜秋的肚子应该吃的差不多了,然而此时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清风拂在脸上,他有点不舍得起身。
      也有点不舍得从梦境中醒来。
      “喂,明安,回家吃饭了!”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少年正朝这边大喊,仔细瞧去,这少年生的唇红齿白,俊俏无双,一身粗布短衣套在身上也不减半分风姿。
      被唤明安的男子听到叫喊利索从树上跳下来,牵着肚圆的小黄牛就走了过去。
      “我不喊你你不知道回家吃饭啊,还非得我寻你一趟?”俊俏少年在前面边走边埋怨,时不时地偷偷观察后面的人的脸色。然而这人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只是不好意思说着刚刚不小心睡着了,劳烦辞月跑这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被叫做辞月的少年心里戚戚,时不时地偷偷回望一眼。
      这说话的俊美少年可不就是谢辞月。
      三个月前,谢辞月在萧真儿她母亲的提醒下去城西十里铺,果然找到了他爹娘。谢夫人见到谢辞月自是庆幸不已。二儿子死于纷争,京中朝堂变幻,三殿下不知所踪,谢夫人对这宫廷失望透顶,一心只想远离这京城,寻一处偏远僻静的乡下安静生活着。
      奈何谢霆固执地不找到齐颂不罢休。
      谢霆栉风沐雨奔走了一个多月,正感到无可奈何的时候,谁料有天夜里宫里来人,偷偷将三殿下送到十里铺。
      送来的时候齐颂正在沉睡中,脸色惨白,毫无人气。并且记忆全失,内力全无。就这样那位仍不放心,在齐颂体内种了数种蛊毒,余下并未细说。
      一同送来的还有那位的示下,免死已是格外开恩,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谢霆自然明白那位的意思,夜里便收拾东西,带着齐颂、谢夫人和谢辞月按照那位的意思远远离开了这京城。
      北边自是去不了,事实上齐昀默认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西南海域。万松山是齐昀的心腹,正好镇守西南海域。
      十日后,西南海域南桂乡。
      “三殿下若是醒了,夫人就把他当作是自小被我们收养的义子,可别露馅了!”说话的是谢霆。
      “这句话你说第三遍了,我记住了!”谢夫人边缝补衣裳边回答着。世事变幻太快,一向养尊处优的谢夫人如今做这些缝补做饭的活计倒也不生疏,
      尽管经历了数次撕心裂肺,可总要继续活着不是。
      离京的第十一天中午,齐颂恍恍惚惚睁开眼睛。
      入目是简陋的泥土房子,不过房屋收拾的还算整齐。齐颂透过窗纱看向外面,隐约能看到外面有人影时不时走过。
      齐颂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及他自己是谁。
      他全忘了。
      他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心里空荡荡。
      齐颂躺久了,想下床腿脚竟有些麻木不听使唤,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下床穿了鞋,往屋外走去。
      在院内忙碌的谢夫人看到齐颂,忙走近边搓手边小心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颂仍有些愣神,面对谢夫人的问候,齐颂只礼貌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夫人正欲再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嘹亮的少年的声音,“娘,我回来了。”
      齐颂往外看去,竟是个极为俊俏的半大少年。虽着粗布短衫,难掩周身贵气。
      被俊俏少年唤作娘的夫人身上,同样有着不凡的气质。普通农妇,到这个年纪脸上怎会一丝褶皱也无。
      “哟,你醒了啊,醒了就好,省得我们一直为你担心!”俊俏少年边说边笑着走上前去,隔着两步距离,好奇又谨慎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齐颂仍是摇了摇头。
      “大夫说你从高处摔下来醒来可能会失忆,没想到是真的!”谢辞月摇了摇头叹息说着,接着给齐颂介绍他们。
      按照之前说好的,谢辞月脸不红心不跳地跟齐颂解释他们的身份和如今的状况。谢辞月说,他们原本是京城的贵胄,因新帝不喜遂遭到放逐,说明安是他爹收养的义子,在来此地的途中遇到强盗,明安舍身保护他们,不料摔下山崖,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真真假假,谢辞月一顿输出,谢夫人在一旁站着,时不时浅笑着帮腔。
      明安始终一言不发。
      面前的俩人眉眼有七分像,肯定是母子没错。
      但直觉告诉齐颂,谢辞月说的话一定有所隐瞒。
      但他也能感觉到,面前的母子俩人对他并无恶意。
      齐颂仍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不久又回来了一人,应该就是谢辞月口中的他的义父。
      “明安醒了,正好我今天出海逮了一条大鱼,我这就把鱼炖了给你补补身子。”谢霆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裤腿半挽在腿上,说话声音响亮又热情。
      如果说谢辞月和他娘对他是客客气气,齐颂从谢霆的身上则能感受到毫不掩饰的关心。
      齐颂终于开口,“谢谢义父!”
      谁料谢霆听了这句话,竟愣了一瞬,然后说:“谢什么,义父应该的。”又哈哈笑了两声,就去大咧咧处理鱼去了。
      而后许多天里,白天谢辞月就跟着谢霆出海打鱼,一刚开始齐颂总是觉得身上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谢霆便买了头小黄牛,交给齐颂让他每天领着出去觅食。一晃快两个月,齐颂放牛已经十分熟练,已经能做到人牛各自在,相处两不扰。
      齐颂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平静且惬意,竟让他有些眷念。但他知道这种平静的生活之下必然被掩盖了许多事,他总忍不住去想,想要搞清楚。
      比如义夫说,他不曾娶妻,可这与他身上镌刻的字迹不一致。
      还有谢辞月,他对自己的感情,绝不像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谢辞月对自己偶尔会有下意识的畏惧,甚至不喜。其中掺杂着复杂的情感。他不明白那些眼神的含义。
      尤其是那次,谢姨偶然提及隔壁村孙屠夫想把二女儿许配给齐颂,谢姨问问他的意见,没想到谢辞月听了后一蹦三尺高,说什么也不同意,甚至破天荒地对齐颂大夸特夸,说齐颂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如此良人必得佳人来配,娶一个杀猪的偶尔难道以后也要去杀猪吗。谢辞月一想到万一哪天阿真找过来了,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在杀猪,光想到那个场景谢辞月就觉得实在违和,对不住萧真儿。
      齐颂观谢辞月行为异常,故意挑了谢辞月开心的时候把他灌醉,谁知道竟这么轻易就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齐颂问谢辞月,可认得灵兮,谢辞月半梦半醒间,
      醉着呢喃道,“灵兮就是阿真,阿真就是灵兮,可是她不知道去哪里了,你快去找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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