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69、寂寥

　　一个月后，西海海域。
　　齐颂乘一叶扁舟，漂泊在茫茫西海，他要去谢辞月口中叫无忧谷的地方去。
　　那日谢辞月醒来以后，见事情隐瞒不了谢辞月干脆将事情真相告诉了他。只不过隐瞒了他二哥谢宣的事，他只说他二哥与他是好兄弟，至于谢宣的起因，谢辞月没提。
　　如果能让齐颂忘掉不愉快的，去追求自己记忆中的幸福，想来这也是他二哥愿意看到的。
　　齐颂如今内力全无，武功尽失，他好几次差点被大浪卷进海里，也有几次被海里大鱼冲撞，但神奇的是他次次绝境逢生，化险为夷。并且齐颂在海里漂泊的这些天，孤独是必然的，但他竟感到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好像他之前，也曾在海上漂泊了很久很久。
　　船终于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靠了岸，齐颂按照谢辞月的描述往被称为无忧谷的地方走去。
　　他一路走了很久很久，跋山涉水，终于来了一个人烟富庶的小镇。他在路上兀自走着，突然身侧传来热情的吆喝，“这位客官，要不要进店歇歇脚，本店近来新上了几道好吃的菜肴，欢迎进店品尝。”
　　齐颂驻足侧目，原来是店小二在拉客。
　　齐颂抬头一看，“南湖客栈。”
　　齐颂想起包袱里还有临走前谢辞月强塞的银子，这些天他在海上在森林里野味确实也吃腻了，进去吃点热腾腾的饭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饭菜还没上，店小二已经热情地坐在齐颂与他热聊起来。
　　“我观公子气度不凡，公子来此地可有何事。”店小二自来熟地十分自然，满脸八卦问道。
　　齐颂面无表情地看了店小二一眼，没理这人。
　　店小二毫不气馁，眉飞色舞说道，“公子你有何事可尽管问我，南湖这一块就没有我杨小宝不知道的事情，喽，不是我自夸，这镇子上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就连哪家狗下了几只崽，狗崽子叫什么名字，是公的还是母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哈哈……”齐颂没忍住笑了，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一下子消散不少。因为杨小宝的直率热情，齐颂终于舍得开口。
　　“那我向掌柜的打听个人。”齐颂边说边从包袱里拿出一幅画像。
　　却说杨小宝这边心里还在扑通直跳，他跟他媳妇恩爱不疑，儿子马上就半岁了，他自认他绝无断袖的癖好，没想到有一天在一个男的身上看到一笑风华绝代。
　　布衣胡茬难掩风华。
　　这要是好生收拾一下，那不成仙人了。
　　杨小宝越想越离谱，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等杨小宝反应过来，让他更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一幅美人图展开在自己面前。
　　“这不是……是……叫什么来着我怎么给忘了，她一年前来过此地，身边还跟着一位高手姑娘，当时她俩还找我借了一条船，说要去那南湖西头……”杨小宝突然一拍脑袋，激动地大声说，“我想起来了，她叫灵兮。去年从我这欢欢喜喜地借了一条船要去南湖西头，还回来的时候却很不开心。她们离开的时候我还问以后还会不会来南湖，灵兮姑娘还说可能会的。不过这一年多过去了，也没见到灵兮姑娘。”
　　杨小宝说完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仙女配美人，这俩要是站在一起，也太太太养眼了吧。
　　看着斯文的齐颂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同样借了杨小宝家的船，甚至还是借的跟灵兮一年前的同一条船去了南湖西头。
　　日头正盛，齐颂沐浴着晚霞站在船上遥望南湖西侧，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又来了。齐颂知道，这个地方，他一定来过。
　　等船靠了岸已是夜半，好在今夜晴朗无云，繁星满天。齐颂找到避风处生了火，准备第二天再进谷。
　　可不想才升起火，有人举着火把从林子中走过来。
　　离得近了，齐颂终于看清，来人白发白须，脚步轻盈，直觉告诉齐颂，这老者绝对是个绝世高手。
　　齐颂并未率先开口，老先生先说话了。
　　“公子，您回来了！”
　　齐颂已经基本确定，这位高手老头就是谢辞月说的那位隐世高人。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嗯。”
　　“请带路吧。”齐颂恭敬说道。
　　想来老先生已经察觉，齐颂也并未隐瞒自己失忆的事。
　　老先生知无不言，告诉齐颂的远比谢辞月说的要多的多。
　　老先生姓谢，谢氏一族自三百年前，受明安所托，世代守着无忧户。
　　明安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世一世地寻找那转世的灵兮姑娘。
　　谢先生眼见着明安公子从中年到白发，终于在一年前再次见到年轻的明安公子。谢先生终于眼见为实，彻底相信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信条。
　　而且果然如其所说，明安公子记忆全失。
　　谢先生无数次在心里叹息，不知道是该感谢上天怜悯，还是怪神仙无情，拨弄人间命运。
　　齐颂在谷里的这些时日，谢先生将谷中累世武功秘籍放在齐颂面前任君挑选。说来这也本就是明安公子之物。谷中所藏武功秘籍，毒术，医书，不少都早已在武林中绝迹。
　　这半年里，齐颂心无杂念，心随意动，只一心想窥得武学天机。
　　原谅他寡情，毕竟如今的灵兮姑娘于他，只是梦中那若有若无的一丝悸动。
　　似乎无论是这一世的前几十年，还是此前的生生世世，都与他无关。
　　不过半年时间，齐颂肃清体内毒素，武功再次登峰造极。
　　只不过出谷那日，齐颂踩着来时的那条船，站在南湖之上，不知道将要去哪里。
　　齐颂先去了南湖客栈。
　　正是上午时分，客栈里还没什么人，齐颂刚一进门，老板娘就上前招呼来了，问是吃饭还是住店，怀里还抱了个胖嘟嘟的小男宝。
　　小男宝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了，竟也不怕，两条腿挣扎着就要下地，往齐颂身边凑。
　　“呀、呀……”小男宝扶着凳子，张着没牙的嘴巴凑上来跟齐颂聊天，见齐颂没理他也不尴尬，仍然跟齐颂呀呀个不停。
　　小男宝的娘在一旁尴尬地笑着解释，自己儿子从小就是社牛加话痨，遗传他爹，别见笑……
　　齐颂正想笑，一道爽朗的熟悉的笑声从门外传来，“遗传我怎么了，幽默又帅气……明安公子！”
　　杨小宝两步并作一步兴奋朝齐颂走来，语气夸张，“半个月不见，明安公子更加英俊潇洒，气度非凡了，简直就像从天上下凡的仙人一样！”
　　老板娘终于忍不住瞪了杨小宝一眼，杨小宝这才恢复正常。
　　杨小宝问齐颂，“找到灵兮没？”
　　齐颂摇头，有点心虚。他才正准备开始找。
　　“那你这半年都去哪了，都待在南湖那边吗？”杨小宝又问。
　　齐颂犹豫片刻，还是如是应道，“嗯。”
　　杨小宝眼神一下子就充满了探究意味。
　　杨小宝小心翼翼问道，“听说南湖西头的谷里，住着一位的长生不老帅破苍穹的神仙，你见过吗？”
　　齐颂闻言笑了，说，“这还真没见过！”
　　杨小宝半信半疑，悄悄凑到齐颂跟前，神神秘秘小声说道，“听镇东头白爷爷说，他的祖父小时候去南湖西头去捡柴，看到一个踏空而行的神仙，那男子长发飘逸，俊美非常。”
　　杨小宝说着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又继续说着，“白爷爷说他祖父花甲之年在南湖岸边又看到了那个神仙，但竟比之前看着更年少俊俏！”
　　这下子连老板娘都好奇地凑过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齐颂，仿佛在说，你该不会就是那个长生不老的漂亮神仙吧。
　　“没见过，不清楚！”就算他是，那也是明安，不是他齐颂。
　　现在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谁。
　　杨小宝倒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到底，只是缠着齐颂问那谷里的风景。前几年他也去过南湖好几次，但都没有找到进谷的入口。
　　一年前他也问过灵兮姑娘，只不过灵兮姑娘说得是有缘人才能进得谷里去。
　　显然，他杨小宝不是那个有缘人。
　　齐颂笑着说，谷里跟外面没有两样，只不过林子密了些，虫蛇多了些。像他一不小心就迷路了，这不走了大半年才走出来，还差点被猛兽吃了。
　　杨小宝耸了耸鼻子，心道你这看着可不像是仓皇逃出来了，一身气定神闲更像是去游山玩水的。
　　借用了半年杨小宝的船，齐颂想了想，拿纸笔画了几张简单的招式，送给杨小宝说是可以强身健体。齐颂没说的是，若是练到家，摸到了窍门，也可能从此入武学之道。
　　离开了南湖镇，齐颂突然觉得天下之大，却不知何去何从了。
　　即便找到了灵兮，上一世，这一世，他们之间的羁绊随着他的失忆都已成空。
　　齐颂突然觉得，人生漫长，却空余寂寥。
　　罢了，齐颂想，相识一场，那就找到灵兮姑娘，帮助灵兮姑娘实现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