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66、冷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洞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萧真儿立马合拢衣服起身，并帮齐颂把他的破烂穿上。
　　“萧姑娘，我们得马上离开了，他们马上就会找到这！”容九将一支手臂粗细的人参递到萧真儿手上。
　　容九按照萧真儿指的路果然没花多久就找到了人参丛生处，然而回来的路上却碰到四处搜索的黑衣人，他东躲西藏，能回来已是不易。
　　黑衣人展开了几乎地毯式的搜索，已经来到这附近了。
　　萧真儿削了一块人参放齐颂口中，希望他早点醒来。
　　她方才让容九出去找寻人参也是对他的试探，看来这人还算靠得住。
　　萧真儿把二人交给容九，她去引开黑衣人，让容九带他们出去往西走。
　　接应的镇北军虽然从东边来，但那帮黑衣人必定也知道，肯定会派人在必经之路守着。
　　他们唯有反其道而行之。
　　萧真儿出了石穴轻轻往外走，果然没走多远就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
　　萧真儿轻轻走到一处拐角，敛声屏息。
　　直到黑衣人看的越来越近，萧真儿动手了。
　　萧真儿偷袭在先，刀刀致命，不过几个来回黑衣人倒在桃花剑下。
　　这动静引来更多的黑衣人，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在靠近，萧真儿迅速扒掉黑衣人的衣服，把齐颂的破烂外衣给他穿上，然后扶着这位“假齐颂”就往洞外跑。
　　果不其然，一出雪山已经有两位黑衣人在此等候。
　　萧真儿不敢耽误时间，脚下轻功施展，拖着黑衣人就往东方逃窜。
　　守株待兔的两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人轻功如此卓绝，竟被他们从眼前溜了去。
　　不过萧真儿没跑多久，身后便有数十位黑衣人追了上来。
　　萧真儿带着一人，脚下的步伐多少被拖累。
　　为了拖延时间，萧真儿不得不停了下来，放下扶着的那人，假意将其护在身后，再次举起桃花剑。
　　刀剑相击，一时间火光四射。
　　萧真儿既要对付黑衣人，又要分心护着地上那人，很快落了下风。
　　眼见着周身同时刺来数十剑，萧真儿别无他法，弃了“假齐颂”，剑尖指地纵身直上，跃至他们身后。
　　“去他奶奶的，竟敢耍老子！”黑衣人中身材最魁梧的汉子怒喝一声，一把扯下外衣，露出虬实有力的臂膀，提刀就向萧真儿冲来。
　　萧真儿几乎同时纵身上前，飞出长剑。
　　魁梧汉子用手触碰颈间伤口，眼睛瞪得极大，满脸不可置信。
　　随后砰地一声倒地。
　　一击毙命！
　　如此凌厉的快剑刹那间引起全部黑衣人的忌惮，萧真儿握紧剑柄，正要与之血战，黑衣人却又开了口。
　　说话的是一个同样持长剑的中年男子，他脸上无任何表情，说话的声音低沉严肃，“江湖中不曾听说出了位剑法超然的女剑客，修行不易，烦请姑娘让步，今日恩怨则一笔勾销！”
　　中年男子说话看似恭敬，实则暗含威胁，萧真儿哪能听不出来。
　　不过黑衣人愿意周旋，萧真儿自然喜闻乐见。她正愁着怎么拖延时。也不知道容九和齐颂这会儿怎么样了。
　　萧真儿听闻此言，讨好似的笑着上前一步，一脸真诚地解释道，“感谢大哥高抬贵手！只不过太不巧了，你要的人是我的十七师弟，家师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师弟的安全，所以，实在没有办法……”
　　“你师承何门何派？”一位眉心点红的女黑衣人突然打断了萧真儿的话，径直问道，语气中怀疑和忌惮参半。
　　“无忧谷天剑阁初青师父座下弟子，排行十六，灵兮是也。”萧真儿毫不迟疑，收起先前的散漫，一脸严肃地自报家门。
　　“哼，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小门小派，从未听说过，曲师父，动手吧！”红眉心女子对着萧真儿一阵嘲讽，催促领头的称呼曲师父的动手。
　　这说话的语气着实令人讨厌，萧真儿正要嘲讽回去，曲师父突然又开了口。
　　“无忧谷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屠了门，无一幸存。”
　　曲师父从头到尾没放过萧真儿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包括现在他看不懂的大悲神色。
　　眼神空洞无物，悲色笼罩全身。
　　仿佛被屠了整个门派的真是她。
　　他一开始看到这位自称无忧谷弟子的快剑，确实震惊于其凌厉快剑。但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是她背后的师门。
　　但照如今看来，这人不过是一个形单影只的疯子。
　　只可惜了她的使剑天赋。
　　“杀了她！”曲师父冷气令下，一众黑衣人再次向萧真儿杀去。
　　萧真儿从听到屠门几个字时，就好像一下子丢了三魂七魄。那日的景象仿佛回来到了眼前，惨叫充耳，入目猩红……
　　因她之故，无忧谷一日之间被屠了满门，她还有何面目再提谷里，还敢说她是天剑阁弟子……
　　萧真儿眼泪无声自流。
　　她不敢直面的记忆，被血淋淋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甚至黑衣人杀至身前她都提不起剑。
　　桃花剑再她手里发出嗡鸣。
　　就在黑衣人以为如此轻易就要得手时，桃花剑突然挣脱出来，挡住袭来的剑刃。
　　“滋……”
　　剑光夺眼，萧真儿忽然清醒过来。
　　萧真儿握住桃花剑，敛心抑神，直直冲向黑衣人。
　　日光逐渐暗淡，黑衣人已经倒下一半。
　　萧真儿半跪在地，充血的眸子紧紧盯着周围四散的黑衣人，像一头滋着獠牙的恶狼。
　　曲师父看着倒在面前的红眉女，又看着周围几乎都带了伤的同伙，心里有些犹豫。
　　这个疯子总是在他们以为就要杀了她时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先前他以为这人只是轻功卓绝，后来发现她的剑法变化莫测，尽藏杀招。
　　又一次在他以为可以结束之时，她的剑竟然凭空飞起，兀自袭来！
　　这疯子的剑竟生了灵识！
　　灵剑护主，共生共灭。
　　他犹豫了。
　　再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何况这疯子并非他们的目标。
　　曲师父暗自思索，然而就是这么转瞬之间，萧真儿拖着受伤的左腿，拼尽全力提剑杀至他身前……
　　雪山已全部被月色笼罩，萧真儿看着全部倒下的黑衣人，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地上，瞬间陷入昏迷。
　　桃花剑身满是裂口，此刻也再无嗡鸣，跟它的主人一起躺在这寂静的雪山山麓。
　　不知过了多久，从夜色中走来一人，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在确认她还活着后，吩咐手下将奄奄一息的人儿带走。
　　……
　　两日后，天骊西北白城。
　　“青叔，三殿下怎么还不见醒？”身着劲装的女子拦住背着大药箱的中年长髯男子，面带焦急。
　　长髯男子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同样担忧的目光，如实说道，“三殿下此次强行催动护心真气，导致心脉受损，不过幸好此法尚未使出。眼下我要去燕北雪山寻一株天心莲，天心莲乃是修复心脉的良药。”
　　劲装女子只思索片刻，便主动请缨道，“青叔，我去吧，您留在这万一有什么危急情况你也好处理。”
　　长髯男子还欲再说，但见歌儿诚挚坚毅的目光，只得点了点头，小心嘱咐道，“那处是极寒天地，还有寒冰兽俯卧左右，你千万小心！”
　　“青叔放心，我会小心的。我不在的这几日还麻烦青叔照看好三殿下！”劲装女子诚恳道。
　　随即收拾好衣物，再次与青叔告别，启程燕北。
　　这位被唤歌儿的着劲装女子，便是西北大将军独女，夏凯歌。
　　中年长髯男子名唤孟青，是夏将军府大医师，也是夏凯歌父亲的结拜兄弟。
　　孟青看着她一路看着长大的歌姐儿，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歌姐儿打小懂事又重情重义，主意又正，可惜总不受命运眷顾。
　　孟青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屋内……
　　太阳还未落山，夏凯歌已经到达燕北雪山。山路陡峭，她卸了马，系紧绒衣，独自上山去。
　　她拿着青叔给的地图，往雪山深处走。一想到那人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她又加快了脚步。
　　两天前，手下来报三殿下驾临夏将军府。
　　她心里惊讶，随即了然。
　　齐颂虽受命守在南境，但谢宣在这，他来这也没什么奇怪。
　　但当她迅速来到府门口，看到已无血色的谢宣和奄奄一息的齐颂，饶是冷静如她也再也压不住震惊和气愤。
　　听了容九的禀报，果然，又是宫中陷害，下属背刺。
　　自从明钰表哥薨逝后，其余皇子手段奸恶龌龊，宫里乌烟瘴气，一再让人失望。
　　甚至丧心病狂地把手伸到了保家卫国的战场，一再算计陷害忠良将士。
　　夏凯歌只觉心寒。
　　想起那人，她只道老天还算开眼，给这朝堂里留了一丝清明。
　　世人都说三殿下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那年罔顾敌军举手投降仍下令屠了城。但她看得到全局自然知道那是因为彼时那座城池爆发了严重瘟疫，且无救治方法，屠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甚至当时为了节外生枝，他也并未作过多的解释，甘心背负骂名。
　　明钰表哥的死她也知道跟齐颂无关。当时她前去京城吊唁，听到皇后姑姑谈及表哥真正的死因时，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原来三生石的传闻竟然不假。
　　也就是这么个人人都道冷漠无情的人，为了救人命悬一线。
　　她想起来那时候皇帝赐婚，她即将成为祺王妃时，要说不欣喜是假的。
　　她沉寂了二十来年的心，头一次悸动。
　　但后来出了意外，她只能再次像从前那样，将这份悸动埋在心底，除了她无人知晓。
　　她藏在心底的柔情还未来得及扩散，周围渐渐传来野兽的喑哑嘶吼声。
　　夏凯歌悄悄凑近，竟叫此处有人！
　　竟然也有人来取天心莲！
　　但是看样子，这一人一兽都受了重伤！
　　“天助我也！”夏凯歌暗叹一声，果断出手。岂料二人打斗之时，不知道从哪里凭空飞出一片利刃，夏凯歌只能快速退开，眼见着离那天心莲又远了几步。
　　随即有一个妖娆的紫衣女子不慌不忙地从洞外走来，看着夏凯歌掩面嗤笑。
　　“哟，这是从哪冒出的个水灵灵的美人，竟然敢跟在老娘的屁股后面捡便宜，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紫衣女子站在洞口，显然没准备让夏凯歌离开。只见她摇动手里的铃铛，受重伤那男子迅速向夏凯歌攻去。
　　“傀儡术，南昭探子！”夏凯歌惊呼出声。
　　“算你有几分见识！”紫衣女子边说着加快摇动手中铃铛，只见那傀儡男子的攻势更急更猛。
　　夏凯歌丝毫不退，正面硬碰，手中重剑照着傀儡猛砍猛劈，不过几十来回，傀儡应声倒下。
　　夏凯歌冷眼盯着紫衣女子，眼底杀气迸发。
　　“哟，生气啦，不就是一朵花吗，让给你就是了，你去取，我保证不跟你抢！”紫衣女子立马换了个姿态，语气讨好。
　　夏凯歌并未理会，手中重剑直直劈向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敏捷闪躲开，收起笑容，冷哼一声，亮出纯银九节鞭。
　　一时间，洞内重物相击，火光四射。
　　尽管夏凯歌见识过此类武器，不得不承认紫衣女子的鞭法已然出神入化，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几下，银鞭上面的倒刺生生勾了她几块肉下来。
　　但好处是紫衣女子被她受了她蓄力一击后，受重伤后选择离开。
　　夏凯歌忍着剧痛击杀重伤的寒冰兽，终于顺利摘下天心莲。
　　她将天心莲护在心口，谨慎地走出雪山，果然拴的马儿已经不见。
　　别无他法，她佯装无事，迅速往白城走去……
　　齐颂服下天心莲后，很快醒来。
　　他从容九口中得知是夏凯歌去燕北雪山取了天心莲救了他，护住了他的心脉。夏凯歌伤的不轻，正在养伤。
　　“属下借殿下的名义已经给谢霆将军传了信，谢将军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夏将军的死因夏小将军已经调查清楚，连同这次宣将军遇害，叛徒和杀手也都查明和二殿下有关，这些消息都已经送到宫中。”
　　“那位持桃花剑来救我们的姑娘也派人去找了，但并未找到她的踪迹。”
　　容九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跟齐颂一一禀报。
　　齐颂坐在床榻之上，晦暗不明的眼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