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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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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真儿驾马飞奔在去燕西的路上,心急如焚。
她是从林锦元口中得知谢家二哥在燕西雪山遭遇了不幸。她也几乎肯定,齐颂一定比她早得到消息,说不定已经去了燕西。
今天早晨,天还未大亮,窗外突然响起陌生又熟悉的用树叶吹的口哨声,声音中还带着些着急。
萧真儿突然反应过来,立马翻身下床。
这口哨是她和锦元和阿辛从前玩的小把戏,很长时间没听到了,竟还花了几秒钟思考。
萧真儿快速打开小侧门,果然是锦元来了。
“去屋里说!”林锦元不等萧真儿问,连忙拉着她进到屋里,驱散了丫头,确定屋外没人这才关上了屋门,低声对萧真儿开口,“阿真,谢家二哥在燕西雪山遇到雪崩,眼下凶多吉少!”
林锦元也毫不遮掩,开口解释她为何知道此事。昨晚她与齐昀共卧一床,夜里突然有人来。深夜来访,林锦元自是知道此事私密,没想到齐昀竟然将此事告诉了她。
齐昀和林锦元都是剔透玲珑心,心知肚明谢宣多半是遭人陷害。
甚至是遭谁陷害,齐昀也一看便知。并毫不保留地告诉了林锦元。
齐昀对林锦元说,不出两日,这京中的形势算彻底乱了。他必须早做准备。
然而准备什么,齐昀自然没有对林锦元说。
本就身处漩涡中心,齐昀自然看的明朗。也不知道他那位号称阎王的弟弟,会不会也被埋葬在雪山之下。
林锦元在知道消息后,反复思衬,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阿真这个消息。
她知道她一旦告诉阿真,阿真必定要往燕西去。如果那人真被人陷害没了,阿真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
思衬间,还是齐昀点醒了她,“就像我知道此事后选择告诉了你,我在乎你的感受,所以为你和你的好友考虑。同样的道理,也尊重萧郡主的选择。”
但这些,林锦元自然也没有同萧真儿讲。萧真儿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好友对四殿下的感情已非同寻常,但眼下她也没有时间去关心。
眨眼日头已攀至头顶,萧真儿戴着帏帽背着桃花剑向西北快马奔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投罗网,弃生死而不顾。齐颂这样,她也这样。
不过是随心而动罢了。
齐颂马不停蹄地赶了一日一夜的路,终于在天色微亮之际,远远望见雪山的轮廓。
齐颂夹紧马肚子,继续往前疾驰。
积雪已过金驹半个小腿,齐颂知道,就是这了。
齐颂方一下马,千里马瞬间瘫倒在地。
“容九,看好金驹!”金驹是地上千里马的名字,金驹跟了齐颂三年,跟着齐颂征战沙场百余回,齐颂对它颇有感情。
“遵命!”容九本想跟着一起,但在看清他家主子眼睛里的杀意后,突然周身一凛,再说不出多余的话。
容九护着金驹守在一处山麓,齐颂提着长剑朝雪山走去。
离雪崩已经两日过去,眼前积雪如镜,无任何翻动的痕迹。
他知道,雪下的人,早已不可能幸免。
齐颂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回到了他刚失忆那会。
身边无一人,心里空荡荡。
他像是天地间飘浮的野草,不知其源,不明方向。
直到后来皇帝将它扔到军中,谢宣主动来与他交好。他才终于像个正常人,学着跟人说话,与人相处。
这么多年,谢宣慢慢走进他的世界。
唯有谢宣走进他的世界。
这么多年,从来孤独,唯一挚友。
从此之后,无人知他齐明卿……
齐颂往前走着,突然脚步一停,长剑瞬间朝左后方插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埋伏着的人陆陆续续爬起来,刀箭齐上,都想置齐颂于死地,取得头功。
齐颂回头,有千余人。
上千剑矢飞向齐颂,只见那人一跃而起,竟然脚踩着百千箭矢朝弓箭起飞处逆行而来,一众弓箭手牟足了劲儿齐齐往空中射去,岂料那人手中的剑更快,他们竟无一箭近得了那人的身。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几十弓箭手全被削了喉颈。
太快了!他都没看清那人是怎么从半空中下来的!一个弓箭手如是震惊。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命已经交给了阎王。
同样惊恐的还有挡在齐颂身前的众人。
齐颂无视众人的惊恐,鬼挡杀鬼佛挡杀佛。
战场上向来都是擒贼先擒王,可齐颂不是,他冲进人堆,见人就杀。
在场的人无一人不识这位阎王爷,眼见着这位阎王爷周身煞气冲天,已经杀红了眼,有那胆小的吓的丢了刀剑,向四周逃窜离去。
齐颂一把拾起地上残箭,先送逃跑的几人归了西天。
眼看着队伍被震慑地不轻,周围已然士气大减,赵卫终于站了出来,来到齐颂身前。
齐颂心里的猜测成真,身上的杀意更浓。
赵卫接着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三架火炮。
天骊火炮珍贵,京中掌管火药库是二皇子手下的人。赵卫投靠了谁,一目了然。
“殿下若放下官走,下官便留宣将军一个全尸,否则火炮齐飞,宣将军将……”
然而不等赵卫一句话说完,赵卫已是身首异处。
没人看清齐颂怎么出的剑。
赵卫此时方知他惹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他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主帅已死,众人四下逃窜,齐颂却像杀红眼的狼,一个也没放过。
朝阳已至半空,霞光满天,天地一色。
齐颂终于踉跄地往雪山走去,容九正在从几乎冷冻成冰的积雪里刨人。齐颂过来之后,丢了剑,像木头一样麻木地在冰雪里翻腾。
几乎翻遍了地上雪,终于在雪山西侧找到谢宣。
谢宣静静地在雪里躺着,身上布满风霜。
齐颂此时终于力竭,一个踉跄,突然瘫坐在地上。
“殿下,你受伤了!”容九这才看见齐颂右腿上几乎见骨的刀伤,血痂粘衣,不禁惊呼出声。
齐颂抬头,却并不看容九,而是看向远处山坡方向。
一群手持长剑的蒙面黑衣人从山坡后面慢慢走了出来,谨慎中透着杀意。
约莫二十余人,个个气息内敛沉稳。齐颂心知,来的都是江湖高手。
齐颂看着这群人,脸上却突然笑了。
笑的阴鸷,令人看了为之胆寒。
齐颂踉跄站起身,冷冷开口,“今天来的,全都留在这!”
齐颂举起剑,心中默念,“无极剑法第十重,玉石俱焚!”
“谁!”对面黑衣人突然惊呼,抬手劈尽空中暗器。
霎时间,浓烈的毒雾弥漫开来。
齐颂还未来得及屏息,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殿下,我背着谢宣哥,快跟我走!”
是她来了。
毒雾散去,四周空无一人!
“给我搜!”领头的蒙面黑衣人厉声大喊。
萧真儿带着齐颂等人一头钻进雪山,向东穿过迷宫似的狭窄曲折的石洞,最终来到一处相对空旷干燥的石穴里。
萧真儿小心放下谢宣,将披风解下小心盖在谢宣身上,聊以慰藉亡人。又寻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扶着齐颂坐下,之后不断在四周快速翻找。
几百年前过去了,她也记不清了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前世她被人追杀,曾来过此地躲藏疗伤数回。后面她干脆在此地藏了些东西以备后用。
她翻出了些瓶瓶罐罐,但里面的东西早已经风化,能倒出来的东西全部碎成粉末。
萧真儿翻了几遍,不由灰心。看来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她背对着齐颂坐下,用力撕下里裤打了几个布条,转身走到齐颂身边。
他的嘴唇已经泛白,再不包扎,恐怕他的血要流干了。
容九守在洞口,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给殿下处理伤口。
实在是这姑娘的行为令人费解,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要不顾自身安危救殿下,她为什么知道如此偏僻的地方还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
不过殿下没开口,那这位姑娘自然就是相识的人。
萧真儿看着齐颂血肉模糊的右腿,忍不住看了齐颂一眼,不想那人正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是,又是我自作多情!”萧真儿心里一边心疼这人一边又忍不住腹诽。不过幸好这人还好好活着不是。
萧真儿拿着布条正要给齐颂止血,不想被齐颂一把扼住手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齐颂看着萧真儿,声音冰冷嘶哑。
“四殿下夫人告诉我的。”萧真儿毫不隐瞒,只说这一句齐颂自然明白。
萧真儿手上暗暗使劲儿想抽回手,她只想尽快跟他处理伤口。不想那人像是长了铁臂,让她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来这?”僵持了片刻,齐颂再次冷冷开口,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却多了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这句话问的实在多余。
对面的姑娘同他一样,得到消息后昼夜不停赶路,才会跟他前后脚到了这。
且不说这一路颠簸,对面只是个娇养的闺中女子,一路上必定受了罪。就看如今的情形,她能不能活着离开这还不好说。
况且,他对她的态度从来恶劣,面前这人曾因他吃了不少苦头,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就因为如今的自己是她前世的相好,所以就值得萧郡主屡次千里奔走不惜性命吗。
齐颂心里大约知道他这话不该问,但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心里防线也放任它瓦解,心里想说什么便说出了口。
萧真儿看着齐颂的眼睛一动不动。
萧真儿透过身前这人这双清冷的眼睛,往深处窥去,终于寻得一丝她熟悉的东西。
前世的他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也是这个语气。
“出谷?为何要出谷?”
“初清师兄与你同出谷吗?”
“小师姐可知道以往出谷的师兄师姐们都再没回来过,小师姐忍心舍下谷里?”
“……”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清冷的语气,也是这样带着疏离的神情。
那时候的她不敢多看那双真诚而带着倔强的眼睛。
萧真儿后来每每想起,都万分心疼那时候的齐颂。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根本无法将他们当做两个不同的人。
他是齐颂,亦是明安。
齐颂是明安,明安也是齐颂。
萧真儿还未想好怎么回答,齐颂突然失去意识,倒在她的怀里……
萧真儿赶紧给齐颂右腿缠紧布条止了血,又吩咐容九根据她的指示去取人参和草药。
齐颂如今陷入昏迷,旁边还有谢宣哥的遗体,萧真儿不放心把他们交给任何人。
容九守在洞口没动。
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都不知道面前这姑娘姓甚名谁,跟他主子是什么关系。况且要杀他们的人就在附近,他实在不敢把他主子交到一个小姑娘手上。
“小桃花,去!”
萧真儿轻喝一声,桃花剑咻的从容九面前飞过,插进他身旁的石壁上。
容九离开的路上还心里怯怯,这都什么人,武功跟他主子的一样邪门。
那姑娘的剑竟然自己从剑鞘里飞了出来,还照他肩膀拍了两下,完了还推着他往洞外走!
容九不禁又打了个寒颤,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怀疑和担心按照她说的路线真能找到千年人参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容九还没回来,萧真儿心里隐隐着急。
萧真儿知道,只是时间长短问题,那帮黑衣人总会找到这。
她需要容九带回人参给齐颂先给续命,让齐颂醒来。然后再想办法引开那帮黑衣人,让容九看护好齐颂和谢宣哥离开。
她别无选择,相比于容九,她更相信她自己能引开黑衣人。
毕竟前世她那几乎无人能及的轻功不止一次带她脱离险境。
齐颂脸上和手上的血渍早已经被她清理干净,伤势从外面看起来好像比刚刚好了许多。但只有萧真儿知道,她握着的手越来越冷,她怀里的人的身上的体温越来越低。她不能再等了!
“等你醒来杀了我也好,我总不能眼睁睁着看着你就这么没了!”萧真儿犹豫良久,终于下了决心。
“小桃花,去!”
桃花剑顺从萧真儿的心意,飞身横亘在离洞口数十米处。
萧真儿替怀里的人一件件解下衣服,直到他的身子完□□露在外,萧真儿这才发现,齐颂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新伤旧疤交织,不忍直视。
萧真儿轻轻触摸着齐颂背上的伤疤,眼中难掩悲伤。
他十来岁就上了战场,在刀山血海中摸爬滚打。
战神又如何,不过都是肉体凡胎。
萧真儿仔细擦拭着齐颂身上的血迹,待擦到他的胸前,她发现她怀里这人的心口处竟刻了一行小字。
萧真儿凑近了看。
“吾妻灵兮。”
萧真儿耳边惊雷乍起!
这是明安的字迹……
“明安,明安……”萧真儿恍恍惚惚呢喃出声,泪水不自觉地盈满眼眶。
原来,她的明安曾离她那么近!
原来,她的明安早就把她刻在心口,无论他是谁……
此心昭昭,澄如明月。
此情切切,百转柔情。
萧真儿心里仅剩的迟疑消失殆尽。
佳人轻解罗衫,胸前的肌肤细腻如玉,柔和而富有弹性的酮体轻轻贴近身前人的脊背,继而紧紧依偎,融为一体。
萧真儿紧紧握住齐颂的双手,与其十指交扣,一瞬间仿佛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