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6、闯关

　　五月谷中的气候已回暖，天剑阁庭院的大树枝叶茂密，在阳光的照射下树影婆娑，这些天地上的叶子扫来容易多了。
　　毒谷后山的不知名的毒花毒草肆意生长，灵兮知道越是好看的越有毒。遍地毒蛇毒蝎，谷中小孩子视它们为吃人的小怪物，毒谷中人却视它们为宝贝。这些年也只有灵兮和明安两个不怕死的小牛犊常常来串门。
　　医门的桃树栽的最多，现在已挂满青青的果子，再过些时日谷中的小孩子就要上门来讨吃的。医门大长老其实是个老婆婆，习医成痴，一生未嫁。日日便是钻医术，著医书，传医道，最喜欢小孩子来医门玩耍，这一门桃树便是为他们而栽。
　　无忧谷地势自东向西逐渐低平，从医门复西行，到了地势最低处，便有一条小河自东北向西南方向流淌，水流清冽，这时节小河中不时有鱼跳出水面。
　　小河两岸错落林列着许多人家，生活着与世隔绝的人们，只能从谷外人口中知道当今世事。
　　小河流向西边尽头是一片瘴气林，那是毒蛇也不想待的地方，愣是姚窈百毒不侵的身子也不敢贸然进去。
　　跨过小河，便是无忧山，山中时常能看到上山砍柴的樵夫和偷跑出来玩的孩子。
　　路边的大树上的果子还没熟已被贪吃的孩子摘去大半，山中的松鼠见了上山的人也不害怕想必是他的祖先告诉过它喜欢吃松鼠的是山中豺狼。
　　山中红的黄的花开得正盛，古树参天，小动物们撒了欢地满山乱窜。
　　越往山上走，空气越冷，林木越稀疏，直到走到上无可上的地方，一块直径百米的山崖立于高山之巅，与它依偎的只有一间小木屋。
　　此时那高山之上，一位少年正呆呆望着小河那边，出谷的方向，形容哀怨，形容思念。
　　出谷的关卡有三道，统称东门关。
　　一道关由天剑阁三师兄李小小守，前几年才由李小小接过二师兄风临的班守着。每当有人来闯关出谷李小小都是最开心的那一个，次次手下不留情，把要出谷的人打得爹娘都不认得。人家爹娘反而把家里好吃好喝的通通送到李小小院子里，李小小开开心心更卖力地守好一道关。
　　守二道关的也是天剑阁的人，正是那日日给剑阁烧火做饭的老师傅。如果有人幸运闯过了第一关他就不得不拿着他的大锅铲急匆匆赶来，一锅铲把那小兔崽子们铲回谷中又急匆匆回去烧那锅里的菜。
　　虽说守这一二道关的都是剑阁中人，谷中人毫无异议，你且看这些年剑阁弟子有谁冲过了一道关。
　　守三道关的是谷里常年守着谷东门的冷霄冷伯伯，人如其名，不苟言笑。持一柄长枪，护一谷安宁。若是有外人私自进谷，有本事越过毒障和遍布机关暗器的山林，那他也过不了冷伯这里，这些年也没人能擅自进来。
　　谷中弟子有敢惹毒谷二长老的，却没人敢在冷伯面前不客气。
　　待灵兮四人收拾好包裹陆续来到一道门，各门师兄师姐都早已来了，那下谷里的大小孩童也都拿着蜜饯早早来看热闹了，悠悠正摇着尾巴满场子撒蹄子撒着欢。
　　剑阁三师兄李小小正扛着长剑，双腿叉开，左手叉腰，眼神不善地瞅着他家不听话的师弟师妹。
　　初清不听话要出谷，自己平日对灵兮师妹这般好竟然也要出谷去。本来已经够不开心了，自己一碗碗肉喂养大的悠悠竟然跑到自己对面，在灵兮脚下对着自己摇尾巴示威！
　　这个吃里扒外的臭东西！
　　李小小气鼓鼓地把悠悠拎了过来，把长剑扔到悠悠身上，悠悠顿时被压趴下，任悠悠怎么挣扎也起不来，悠悠只能委屈地趴在地上看热闹。
　　“你们四个是要一起上？”李小小从身后取了他的青玉剑，刚刚那把又长又重的剑只是平时用来吓唬人的，今天来闯关的可都是三位长老的得意弟子，不能小看。
　　这边灵兮四人早已排好了兵布好了阵，只等利剑出鞘。
　　“我先来！”初清把包裹递给灵兮，拿着他的青玉剑走上前去，众人自觉退后几步。
　　李小小和初清灵兮虽然师出同门，所习剑法却大有不同。
　　李小小的剑呈万钧之势，剑势霸道，招式简单，尽管能猜出他下一步招式，挡不住这内力只能被压得死死的。
　　初清只能且战且退，招式变幻莫测遇到机会便全力一击。
　　二人已对战片刻，剑阁师兄弟竟不知道初清的武功已精至这般地步，在李小小的手下能撑这么久。
　　话说初清早已精疲力竭，肩上的青玉剑已被三师兄的九玄剑压到血肉里，汗水湿了衣襟。
　　但是还不够。
　　就在李小小也以为初清再无力反击，正要蓄力彻底打趴剑下人时，收力的那一瞬间初清却突然用尽最后力气挑开了李小小的剑，李小小猝不及防正要反击，一把桃花剑横在李小小身前。
　　第一场结束，初清等人胜。
　　尽管灵兮的剑来得狡诈，初清灵兮二人一开始就一起上未必能赢，然而输了便输了，李小小只能让开了道。
　　宋回把瘫倒的初清挪至场边跟他疗伤。
　　第二场，灵兮对战周爷爷。
　　周爷爷这回倒没又拿锅铲来守关，看样子像是从烧火木柴里随手捡了根像样的木棍拿在手里做剑用。
　　灵兮本以为只是一场比试不会伤人没关系，可是正当站在这里，让她把剑指向看着自己长大疼爱自己的周爷爷，灵兮却无论如何举不起剑来。
　　剑指亲人，她做不到。
　　“出招吧小灵兮，你自小习剑，今天就让周爷爷看看你这些年到底学得如何。”老师傅见灵兮仍不动只能率先举起木棍发起攻势。
　　灵兮学的剑与同门师兄师姐都不同。明安跟着二师兄练快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初清的剑法跟明安的有些相似，但初清重身法技巧，剑法多变。
　　二师兄重速度。
　　师兄师姐们有像三师兄专心修炼内力的，手上剑只是锦上添花，有双手持剑的一人可挡八方，也有专门修炼刺客剑的，伤人于无形。
　　只有灵兮练的剑是人剑合一，剑在人在。
　　师傅曾说这种剑法太危险，别人的剑要么用来防身，要么当武器用，只有灵兮人剑一体，剑亡人亡，倒是像去保护剑的。
　　可是灵兮只说，她的剑，亦有灵。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老师傅仍是步步紧逼，灵兮人剑如风，老师傅武功比灵兮高出许多，追不上灵兮，亦伤不到灵兮。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在众人看的打瞌睡，手里的果蔬都要吃完了，老师傅终于停了下来，给灵兮让道。
　　“哼，小鬼精灵，欺负我一把老骨头想耗死我。”老师傅使劲擦了把脑门的汗，杵着木棍站着喘了几口气，便嘟囔着该回去做饭喽。
　　逃命的本事倒是够了，小兔崽子们也长大了，要出谷喽。
　　“周爷爷保重！”灵兮望着老师傅佝偻的背影，虔诚地鞠了个躬。
　　愿老师傅晚年无忧！
　　太阳已经正当头，平日这个时候谷中便开始充满了阿婆们喊自家小子丫头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树上飞鸟都离了巢。灵兮每当这时就会感叹这些阿婆内力如此雄厚没习剑真是可惜了。
　　今日也如此，但是今日大小孩童却置若罔闻，齐乎乎跑到东门关看热闹，这可比午饭有意思多了。
　　冷霄手持一柄长枪站在东门，守候已久。
　　这时灵兮四人再也不客套，四人一起上，皆使出平生所学。
　　初清和灵兮双剑合璧，剑影成双，宋回一手飞针出神入化，飞针碰上山长枪火花四溅。姚窈处处使毒，见缝插针。
　　众人一时目不转睛，呼吸无声。
　　那钓鱼的老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看热闹了，仰头倒了一口酒不禁感叹，英雄出少年呐！
　　对战不过百来招，却是冷伯输了，给四人让路。
　　看热闹的弟子孩童看的正酣，一脸疑惑，没见着冷伯打不赢啊怎么就输了。看出门道的师兄老伯们却只是摇头笑笑，该是如此。
　　然而初清已惊得一身冷汗。
　　这个法子是他想的，以命逼枪，刚才冷伯若是不收手，他现在已是枪下亡魂。这一场，胜之不武，但若要赢，这个法子最直接。
　　“打赢喽！出谷喽！阿哥的剑快又长，阿姐的心暖又亮。为了救世出谷去，惩恶扬善匡四方。山高路远世艰险，道阻且长平安望。待到重阳想家时，南湖西头是故乡！”
　　孩童们一遍遍念着不知道谁编的歌谣，每当有人闯过了三道关出谷去便爽朗朗地从东门关一路喊到河那头，从河东喊到河西头。小孩子未能领会其中深意喊的顺溜叫的欢快，但听到的谷中人心里却是叹息不断。
　　灵兮四人再次告别众人便出了谷，谷前有一石碑，碑上的字迹已掉了一大半，初清提剑便上前划了几笔，无忧谷三个字顿时龙飞凤舞，赫然在目。
　　此刻是真的要离开了，四人心中皆不舍。宋回率先朝着朝着无忧谷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自此以后，身前是陌路，故乡是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