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5、告别

　　灵兮知道几十年前当今王朝便已乱了，自她记事起隔几年便有人来谷中避乱，她那没见过几面的大师兄在自己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出谷去了，说是听到谷外百姓惨状，要去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匡扶大道。
　　三位长老本不想插手世事，可是人各有志，况且大师兄主意已定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此事以后谷中便立文规定，凡要出谷者只要能通过东门三道考验便可出谷，出谷后不能说出师门以免给无忧谷招来祸端。如果想回忘忧谷也可以回来，但此后就再也不能出去。
　　毕竟这么多年，忘忧谷拦不住的也只有剑阁大师兄盛阳一人。
　　出谷关卡严苛，这些年能出谷者不过寥寥。
　　灵兮闲来也会跟姚窈说起此事，她们如今十六岁也是时候想想自己的“人生大事”。
　　姚窈只说宋回在哪她便在哪，要是有人要拐了她的意中人她就去给那人下毒，让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人世！
　　可是灵兮不想出谷，她是师傅不知道从那个旮旯里捡来的孩子，记事起便在这谷中，这山谷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师傅师娘，师兄师姐们，毒谷大长老，医门二长老，那烧火的老师傅，还有在谷中生活阿哥阿姐，阿婆阿嫂，砍柴的樵夫，钓鱼的老翁，还有三师兄喂养的那条悠悠犬，灵兮都舍不得。
　　灵兮本来觉得在谷中生活一辈子没什么不好，可是现在她的初清师兄要出谷，她要何去何从！
　　几日后姚窈从山中回来，灵兮练完了剑便飞去找她。姚窈说宋回师兄已跟她说了此事，她自是愿意，虽然也舍不得自家老毒物，但是她要是真想回来，那守门的阿伯未必拦得住她。
　　姚窈说的到时候我们四人一同闯江湖，还得给我们的四人组合取个名字就叫天下第一。出谷正好去见见传闻中的江湖，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灵兮还可以去寻一寻他那十几年没见的大师兄。
　　若是遇到危险她就护住宋回师兄，灵兮就拔剑挡在初清师兄前面，好让他们知晓她们二人的重要来。
　　若是出谷了觉得外面不好，反正还能再回来。
　　灵兮被姚窈说得心动，觉得很有道理，隔日便和姚窈寻了宋回师兄和初清师兄说明了想法，四人皆是高兴，于是便商量着如何告别师门，如何攻关过卡来。
　　二长老骂了姚窈一晚上，说姚丫头见了医门那小白脸便忘了师傅，师傅一把毒一把药喂养这么大可别死在外面，白浪费了那么多好毒物好药材，白在半夜背着她敲了那么多次医门。又说怎么忍心把他老头子丢在谷中自己出去玩，果然女大不中留。
　　姚窈平时再伶牙利嘴这时候也乖乖受着，她也不知道，这一去，自己是否还会再回来。
　　灵兮的师娘师傅师兄师姐们知道挽留不住，只叮嘱初清灵兮二人出门在外千万小心，在外互相照顾，又嘱咐二人万事莫强求，性命最要紧，想回家了随时可以回来。
　　灵兮告别了师傅师娘和众师兄弟后，突然想起这些天她忙于要出谷的事竟一次都没去无极崖看望他的小尾巴，就要出谷了她觉得她应当也去跟小师弟告个别。
　　无极崖是山谷里最高的地方，背靠万丈深渊，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从来也没人下去过。
　　练剑需要意念集中，尤其是练快剑，需得心无杂念。
　　无极崖人迹罕至，连鸟也少有飞得上来的，隔离了谷中纷扰，据说二师兄当初就是看中了崖上清静才选此地当做修炼的地方。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灵兮借着月光深深浅浅地走路，忽然想起这些年她总与小师弟上山来玩，山上哪个地方什么时候结什么果子他记得比她还清楚，他总是摘了最大最好的给她。走在山里有时候有野猪出没他总是将她护在身后。
　　那年冬天她拖着小师弟要去找冬眠的蛇，不想惊醒了蛇窝被一群追着跑，也是小师弟临危不惧让灵兮躲在他身后，他驱散了蛇群。
　　明明是应该她灵兮照顾小师弟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反而成为被照顾的那一个。
　　灵兮以前没来过山顶，顶多只有到半山腰，山顶大概有几千米高，终年积雪，灵兮来到山顶便瑟瑟发抖只能运功驱寒。
　　灵兮来到了断崖上，只见那断崖上除了一个小木屋什么也没有，小木屋里亮起火光，灵兮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这个小木屋里。
　　然而还没等灵兮走进木屋，那木屋已经从里面打开，她看见他的小师弟，正愣愣着站在门口，寒风灌进屋内，火焰飞舞，火光映在他脸上，她看见不远处的人儿在笑。
　　灵兮笑着也不说话继续往木屋走，明安愣了几秒钟飞快冲了出来，拉着灵兮进了屋关了门。
　　“都一个月了才来看我，我以为小师姐把我忘了！”明安添了柴烧旺了火，把灵兮的手握在手心给她取暖，语气虽是嗔怪但笑意尽显，“不过小师姐怎是夜里上山，可是有什么急事？”
　　灵兮看着明安满脸笑意一时竟不知怎么说，难道要直接说我要出谷了，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灵兮知道那样的话，她的小尾巴就终于割掉了，他会难过的。
　　“二师兄不在山上么？”灵兮叉开话题。灵兮在山下没见到二师兄，上了山竟也没见到。
　　“二师兄去山下打猎去了，想必是顺道歇息在附近阿公阿婆家里，他经常这样。”明安乖乖巧巧回答。
　　“哦哦。”灵兮笑了笑低了头，却不知道说什么，突然就想这么静静地跟明安待一会儿，屋内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小师姐你一个月没见我是不认得我了，怎的还不说话了，难道夜里上山就是来看看我，你还没说你为何上山来。”明安弯下腰仰着脑袋看着灵兮的脸，一脸正经道，“可是有谁欺负你了，我下山去帮你欺负回来。”
　　“敢欺负我的人还没出世呢，谁敢欺负我！”灵兮被他这样看逗笑了，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现在才是真的笑了，刚才你都在假笑，你还没说你上山来干嘛来了。”明安把灵兮的手给捂暖和了，又去里屋取了番薯放火里烤，随手捡来一跟木棍拨弄着。
　　小师姐喜欢吃，明安便日日用棉被捂着番薯，他知道他的小师姐总有上山的那天。
　　“我要出谷了。”灵兮看着明安拨弄红薯的手，轻声说着。
　　“出谷？为何要出谷？”明安拨弄番薯的手顿时停下，抬头问灵兮，话里尽是诧异。
　　“扶弱济贫，替天行道。”
　　短暂的沉默后，灵兮说出了初清师兄的原话。
　　灵兮也知道这句话在明安面前显得单薄无力，灵兮是什么样的人明安跟了她十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初清师兄与你同出谷么？”明安有一茬没一茬地拨弄着番薯，说话声小了下来，情绪明显低落。
　　“嗯，还有你姚窈师姐，宋回师兄。”灵兮也敛了笑意，语气也是平静。
　　又是沉默。
　　明安仍是拨弄着番薯，柴火烧的极旺，噼里啪啦作响，衬得这小屋更加安静。
　　“小师姐可知道以往出谷的师兄师姐们都再没回来过，小师姐忍心舍下谷里？”忍心舍下我？明安话里的委屈明显。
　　明安了解她的小师姐灵兮，她最念旧情，尽管知道说这些留不下她，但还是抱着一丝期望。
　　仍是沉默。
　　明安知道，小师姐这便是去意已决。
　　明安突然就想哭，明安甚至想，如果她哭着求小师姐不要走，小师姐会不会改变主意。可是他不能，万一这样，小师姐仍要走呢。
　　“何时出谷？”明安拨弄着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响，差点盖住了他的声音。
　　“明日，巳时。”灵兮仍盯着明安的手，上山不过数月，明安的手变厚实了些。
　　“那小师姐早些下山回屋睡觉，不然明日没睡好觉出不了谷要被笑话。”明安丢下手中木棍，起身去里屋取了外袍给灵兮披上，就要带灵兮下山去。
　　“被笑话的反正也不是我一人，况且这些年去闯关的人不少真正出谷去的又有几人，被笑话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就不能被笑话了。”灵兮觉得明安的话有意思，倒也想过出不去怎么办，不过初清师哥说他有办法。
　　直到走到山脚，明安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了灵兮：“小师姐不一样。”
　　灵兮还待说什么，明安只说未经师傅允许，他不能擅自下山，像大人离别时一样道了声珍重，便转身上山了。
　　灵兮转身望着明安的身影想再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细数自明安入谷以来，明安几乎日日跟着她，一晃已许多个春秋，明安哭也好笑也罢，她都是最了解他的人。
　　可是现在，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人说要走，不知道去往何方，一去不知归期，或许也再也不会回来。
　　灵兮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抛弃了明安。
　　灵兮也不想离别，但不得不离别。
　　灵兮只希望，明安往后自己照顾好自己，无病无灾，一世快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