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4、出谷

　　三百多年前这块大陆还是个大一统的王朝，大明王朝到这时已见过五百年风雨，尤其是大明三百年时国泰民安，国力雄厚。其他大陆国家远渡汪洋前来取道，明王朝一时八方来贺，被誉为陆上霸主。
　　可是物极必反，到了大明四百多年明襄王这里，想必帝王守着太平盛世太久，已无进取之心。是江山不够秀丽，还是美人不够温柔，人生苦短何必日日操劳。
　　明襄帝大抵就是如此想的，以至于朝廷自上而下兴起奢靡享乐之风，君王宠信奸佞毫不作为，无耻谄媚者手掌大权，忠臣不受重用相继受到迫害，百姓流离失所，盗贼四起，大明王朝几百年基业正一步步被腐蚀，王朝自此由盛转衰。
　　偏偏明襄王是个命久的日日笙歌仍活到了七十多岁，竟是大明王朝四百多年来皇帝做的最久的，在位五十年硬是把江山祸乱得不成样子，终于等到他归西了，盛世已不见踪影。
　　明襄帝的大儿子倒是个孝顺争气的，吸取父亲“无为而治”的教训，自即位起励精图治，一心匡复盛世。兢兢业业几十年国家才约摸有了安定的影子，可惜被自己的不肖子孙你来我往互送棺材气吐了血，一命呜呼。
　　皇帝猝死，新皇弑诸兄弟夺位，即位后不问朝政，日日醉于美人怀，凡劝谏者皆杀之，跟他的祖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大臣有苦说不出，陆陆续续请辞者众，各处父母官多尸位素餐，百姓无人庇护流民四起，八方义士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王朝一时人心惶惶人人自保。
　　此乱世史称明末之乱。
　　而在这乱世之外，有个世外桃源无忧谷。
　　南郡无忧谷最近来了个小师弟，谷内众师兄弟里最开心的莫过于灵兮了，她终于可以过上师哥师姐们的生活了，像他们平时使唤她一样事事吩咐小师弟去做了，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想她虽然只有五岁却也有当老大的雄心，却连自己每日吃多少饭干多少活也左右不了！
　　灵兮认为自己不该长成三师兄那样的胖子，她偷偷看到三师兄想跟五师姐一起练轻功，可是三师兄太胖了飞得太慢了五师姐不愿意等头也不回地走了，可见不能吃太多长太胖，她还想跟她的十五师兄一起练轻功，一起习剑呢。
　　灵兮于是告诉自己一顿只能吃一碗饭，可是做饭的老师傅偏偏顿顿给她碗里放许多肉导致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盛饭的手！算了吧，跟三师兄一起练功也是很好的，三师兄还会偷偷分给自己吃的。这她灵兮能忍，可是师兄们竟然让她日日打扫谷中大大小小的庭院，师兄们说好要帮师姐们打扫的最终也都落到她头上，无情！
　　可是当灵兮飞快地扫完了庭院，唱着欢快的歌蹦蹦跳跳来到大堂迎接她的小师弟时，顿时傻眼了，为什么师兄师姐们都朝师娘怀里那个正在啃自己手指的小不点喊小师弟，灵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灵兮，快来看看小师弟，以后你也是小师姐了，可要好好照顾小师弟啊！”师娘弯下腰把怀里人凑到灵兮跟前问道，“小灵兮喜欢小师弟吗？”
　　灵兮见她的小师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灵兮忍不住拿手戳了戳小师弟鼓囊囊的脸袋，小师弟突然咧开了嘴笑了，一只小肉手紧紧捉住灵兮的食指。
　　灵兮原本想说的话说不出来了，从手指上传来的触感仿佛触碰到灵兮的心上，那么软，那么温暖。
　　小师弟握着灵兮的手上下挥着，咧开嘴露出没牙的小嘴巴咯咯地笑，灵兮顿时觉得可爱极了，以至于喜欢两个字不受控制便说出了口。
　　这一年灵兮虚岁五岁，小师弟明安不足一岁。此后灵兮每天又多了一件事，带明安小师弟。
　　说来奇怪小明安平时哭哭闹闹只要一看到灵兮就乖得不行，一会儿看不见灵兮就又哭又闹，那哭声把谷中的飞鸟都吓地振翅飞走了。到明安会走路时师娘干脆让灵兮带着他，师娘师兄弟耳边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祥和。
　　灵兮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又不能不听师娘的话，平时师傅从外面回来带好吃的师娘都要拿给灵兮，灵兮不想让师娘不开心。
　　灵兮本来极不情愿身后有个小跟屁虫时时刻刻跟着，小师弟说话慢走路也慢，十五师兄都不愿意跟她一块练剑了。
　　可是待在灵兮身边的小明安却十分乖巧。灵兮吃饭小明安就在灵兮旁边乖乖吃饭，灵兮扫地小明安就拖着圆竹筐给灵兮装落叶，灵兮跟师兄师姐们练剑小明安就拿着他的小木剑在庭院边上跟着挥，从不乱跑从不让灵兮担心。
　　要是小明安有一会儿没在灵兮视野内过一会小明安准是抱着水或者果饯给灵兮送来了。
　　每当这时师兄师姐们就朝着灵兮投来羡慕的目光，说这小尾巴没白让跟着，灵兮享受极了，灵兮觉得让这个小尾巴跟着倒也不是件坏事！
　　话说这忘忧谷自明朝初创时就已经存在，据说是前朝战乱时南冥小王爷南宫泽厌烦了世事纷扰，遂率府中众人来此山谷，取名无忧，从此不问世事。
　　无忧谷流传的几百年里皆遵照创立者初心，不插手江湖之事。
　　当时小王爷宫泽带来的一众医师、剑客、御厨、歌姬等流传至今日，谷中派系已截然分明，北剑阁南毒谷西医门。此三派各自分治，互不干扰，但是毒谷的二长老找医门的大长老喝个茶，医门的弟子找剑阁的弟子下个棋也是常事，灵兮的师傅便是谷中三长老。
　　无忧谷到了今日已无谁主谁仆之分，往前了说都是小王爷后代，每逢谷中遇上什么事都是三个长老在一起商量着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灵兮每日练完剑后最喜欢往毒谷跑，还是有一日明安半夜里高烧不止灵兮跑到医门寻人，可巧碰上毒谷的师傅带着弟子来医门解毒，中毒的显然是那个小弟子，只见她面色乌青，一整条手臂都是黑的，显然中毒不浅。
　　医门大弟子正跟她把脉，那小弟子看见了有人来了张嘴对灵兮友好一笑，却不料一口鲜血咳了出来，喷了一地。
　　饶是灵兮胆子大此刻也被吓得不轻，但看见这小弟子遇到此等险事竟然还笑的出来，一时甘拜下风！
　　此次初遇后二人迅速交好结拜，皆叹相见恨晚，彼此视对方为知己。
　　灵兮遇到的这位弟子便是毒谷二长老最小的弟子姚窈。
　　年少的少女心事无人诉说，恰好在谷中碰上跟自己一般年纪同样怀有少女心事的人，灵兮和姚窈便有了说不完的话。
　　灵兮每每练完剑便拉着明安飞快往毒谷跑，那毒谷师兄师姐们日日见灵兮二人来总说让灵兮明安二人弃了剑阁来毒谷学毒术，然而灵兮可不敢，她忘不了她第一次看见姚窈的时候，她看见姚窈都快被毒死了她的师傅二长老竟然在旁边哈哈大笑！这师傅看着忒不靠谱哪像她灵兮的师傅师娘对她百般的好。
　　谷中的岁月过得飞快，庭院里的大树上叶生叶落，树上飞鸟飞去飞回，一眨眼便走了一轮春秋，小明安日日跟着灵兮，这一跟便跟了十二年。
　　这一日灵兮练完剑像往常一样就要往毒谷跑，不自觉地喊小师弟跟上身后却无人回应，这才想起昨日师傅让明安从今天起跟着二师兄在无极崖习快剑，说明安底子扎实，资质极佳。
　　灵兮当时开心极了，跟了十年的小尾巴终于甩掉了，以后终于可以像姚窈一样天高自由飞，可以在晚上去鬼谷再也不用担心家里还有个小师弟一个人睡觉会不会害怕，也不用跟师兄打架时小师弟总来碍手碍脚名曰劝架，终于可以上山下谷任意跑了。
　　可是灵兮此时突然觉得极不习惯，一个人走在路上感觉像不完整，明明身上哪里也没少。灵兮心里突然觉得不是滋味，懊悔昨天也忘了问小师弟要去无极崖待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那崖上夜里冷不冷，会不会每日还那么多话招二师兄烦，她竟然都没有跟小师弟好好告别。
　　灵兮一个人怏怏的往毒谷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姚窈今日跟着她师傅上山采药去了，一时竟觉得这谷中就剩下了她一人。
　　往常这时候小师弟便会在她耳旁说今日他跟着师兄们学了什么，讲今天毒谷的弟子又有什么趣事，哪里的果树又结了果子。其实这些灵兮跟明安待一起哪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明安说这些事怎么这么开心。
　　灵兮破天荒地想着要是小师弟一直跟在她身边倒也不错，不过也不行，师娘说女孩子到了年纪一般都要嫁人的，想到这灵兮便又想见他的十五师兄。姚窈说如果一直想见一个人便是喜欢上这个人了，灵兮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上了她的十五师兄，想着便掉头去找十五师兄初清了，脚步也轻快起来，果真在医门宋回院子里找到了初清师兄。
　　“灵兮我正要找你，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初清正在和宋回正在下棋，见灵兮寻了他来也不意外，灵兮无事便爱找他，可怜女儿家自以为心事遮掩得紧紧实实，殊不知在他人看来早已昭然若揭。
　　“初清师兄有何事要与我商量？”灵兮从未见过初清师兄这般严肃要对自己商量事情，一时心下雀跃，难不成，师兄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他，也喜欢自己，是来问自己是否愿意同他执手偕老度余生？！
　　“灵兮可想出谷？”初清停下了手中的棋，径直问灵兮。
　　“为何要出谷？”失望，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我想像大师兄一样，出谷去扶弱济贫，替天行道！”
　　“所以你这几天日日来医门找宋回师兄就是来商量着出谷吗？”
　　“正是。”
　　“宋回师兄也要出谷去么？”灵兮又问与初清对弈之人。
　　“是。”宋回师兄身着白衣，面容儒雅，举手投足宛如墨画，无忧谷第一俊公子，当然这是姚窈一人做主封的，姚窈那丫头喜欢宋回。
　　“那灵兮要跟我们一起出谷吗？”初清走到灵兮跟前问道。
　　“那初清师兄希望我跟你一起出谷去吗？”灵兮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目光灼灼，一动不动地看着初清。
　　宋回喜欢在院子里种些桃花，四月桃花已盛开，初清在灵兮眼中看见了自己身后的烂漫桃花，以及，整个的他。
　　“自是希望。”灵兮说话做事向来直白，初清跟灵兮青梅竹马自小一块长大怎会不知道灵兮一直喜欢他，但灵兮从来不点明初清又觉得二人年纪小也不说破，直到此刻，初清想，若是灵兮跟他出谷，他便护她一辈子。
　　灵兮只说要好好考虑一下便离开了，慢悠悠地回到院子里，坐在石桌旁看着月亮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