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33、落崖

　　那一年，初清追宫雪羽而去，灵兮背上桃花剑，独自披荆斩棘。身边没了依赖，桃花剑更快更锋利，驱散魑魅魍魉，斩尽妖魔鬼怪！灵兮也有几次，生生被宋回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姚窈有时心疼气极，恨不得马上带灵兮回宋国！
　　第二年，仙羽宫一夜被灭门，宫雪羽葬于大火，香消玉殒。
　　灵兮平静的心瞬起波澜，层云拍打，翻起惊涛骇浪。
　　灵兮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份喜欢。
　　灵兮不动声色，极小心地回到初清身边，陪伴初清左右。
　　灵兮相信终有一日，初清师兄如果回头好好看看她，定会发现她的好。
　　可事实上呢。
　　灵兮并非不知，即便宫雪羽故去已三年，初清师兄不曾放弃为其报仇，与凌霄堂凌秋妍成婚，只不过是初清师兄复仇的计谋。
　　姚窈回宋国的前一日，曾刻意威胁过初清，倘若今后再负灵兮，就不怪她姚窈不顾同门之谊，手刃负心汉！
　　终究是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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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阿姐？”身边有人轻唤。
　　灵兮瞥见来人，是清第。
　　两年前清风门被屠门，只有清第逃过一劫。
　　“怎么了阿第？”灵兮从怅然中回过神来。
　　“你哭了。”清第轻声说。
　　灵兮闻言抬手，果然湿了。
　　面前突然多了方白色刺鱼手帕。
　　一条小鱼生灵活现，呈自由之姿。
　　一如清第家人对清第所期待的那样。
　　自由肆意。
　　灵兮这才抬起头。
　　身前少年个头比灵兮初见时高出不少，家破人亡这两年，清第身上不见了当初的冲动与衿傲，多了些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默冷寂。
　　灵兮接过手帕，擦拭脸颊。
　　“也不怕其他弟子看到了，说灵剑阁副掌门爱哭鼻子，这样的话阿姐你以后的威严何在。”清第小声说。
　　灵兮将帕子还与清第，随口胡扯，“谁说我哭了，我就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那阁院沙子是跟阿姐有仇，所以回回都专挑阿姐的眼睛迷？”清第一本正经地自问自答，“那今天我非得把阁院沙粒全扫干净，绝不让阿姐明日再被沙子迷了眼！”
　　“噗……”灵兮被清第逗笑了。
　　“那你今天可得说到做到，明天我再被迷了眼就唯你是问！”灵兮坐久了起身活动，脸上终于添了笑意。
　　“谨遵掌门命，那弟子先退下了！”清第若有其事受命行礼，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扫地之前我得先把帕子洗了，掌门放心，我绝不会让别人知道这帕子刚刚给灵兮掌门擦过眼泪！”
　　说完一溜烟跑了。
　　灵兮佯装生气哼了一声。
　　灵兮心里感动，平日话总共也没几句的清第今日专程来逗她开心。心里却也有些苦涩，这本应是他该有的模样，无忧无虑，烂漫洒脱。
　　而不是小小年纪想着复仇，生人勿近。
　　三年前仙羽宫覆灭后，清风门接过救世大旗，舍派济人。一时声誉极广，被中原万民敬仰，与不久前的仙羽宫齐名。清风门自知树大招风，然而千防万防，还是没逃过被屠门的下场。清耀早早有所警惕，暗地里将清第送去灵剑阁习武，方逃过一劫。
　　灵兮看着清第离去的背影，心里再次暗想她绝不负清耀所托，必定会护住清风门遗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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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凭灵兮怎么拉拽拖曳，时间不曾缓行半步反而飞驰，眨眼间就到了初清师兄成婚的大喜日子。
　　灵兮不知道初清师兄是否邀请了宋回师兄和姚窈前来，反正灵兮是不敢，灵兮相信姚窈会真的一剑杀了初清师兄。
　　婚宴设在凌霄堂，灵兮作为灵剑阁副掌门，也收到了拜帖。
　　灵兮痴痴看了大红烫金拜帖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前往。
　　就当是参加祭奠，祭奠她全部的年少心事，一往情深。
　　其次恭贺初清师兄，恭贺什么呢，那就祝愿初清师兄此后平安顺利，得偿所愿！
　　“灵兮？”直到穿着大红喜服的初清走到灵兮面前，携着新娘向灵兮敬酒，灵兮麻木的心又开始密密地疼，惘惘然回过神。
　　灵兮恨极，这恼人的红色，当真扎眼！
　　纵使心里再难过，灵兮仍然接过初清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灵兮尝试笑一下，说些祝福的话，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可是灵兮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着实笑不出来。也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了。
　　初清看着灵兮眸光复杂，终究是略过灵兮，去了别桌敬酒。
　　灵兮正恍惚间，突然有弟子慌忙来报，清第对凌霄堂主行刺，不成，正遭人追杀。
　　行刺复仇！又是复仇！
　　一个一个的全想着复仇！
　　灵兮早就告诫过清第，他去复仇无异于上门送死，就算是要复仇，也得等本领学够了再去！
　　灵兮慌忙出了凌霄堂奔着弟子所说的方向追去，今日不知怎的只喝了一杯酒脚步竟略微有些虚浮，灵兮也管不了这么多，施展轻功就追了上去。
　　黑衣人跑至一处山崖绝壁边停了下来，其中一位黑衣人将身上扛着的人扔下，灵兮才知道上当了。
　　地上的人身形与清第相似，但根本不是清第！
　　灵兮转身想跑，却来不及了。
　　灵兮浸淫毒谷十多年，跟着姚窈和宋回师兄耳濡目染又几年，对毒药和迷药不说无所不晓，但也少有能使灵兮中招的。灵兮迅速回想今日所接触的人和物，不想却是初清师兄递过来的那杯酒最值得怀疑。
　　如果是初清师兄递过来酒杯，灵兮不会有太多防备，加上她当时心绪不宁，如果酒中有微小剂量的软筋散，白酒味烈，易将其掩盖……
　　灵兮运了运气，果然！
　　软筋散剂量极小不然灵兮不会察觉不出，可是就是这剂量，却能让灵兮行动有所迟缓。
　　能让灵兮施展不出赖以逃命的极致轻功。
　　想必下药之人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灵兮笃信不会是初清师兄要害她，可事已至此，灵兮也没有时间追究究竟是谁要她死。
　　灵兮数了数，黑衣人十八，轻功皆不俗，跑了这么久呼吸匀称，看来内力不凡。
　　这个山崖灵兮听说过，无生崖，又叫重生门。中原西南尽头，有绝崖，绝崖深不见底，鲲鹏难下。乱世多有心死之人，来此了断余生。
　　希望能重获新生。
　　将希望寄托于身死，是有多无望！
　　黑衣人将灵兮团团围住，即便是面前的人中了迷魂散，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
　　武林新秀灵剑阁，灵剑阁灵兮掌门，轻功武林排行榜第一，使的是长剑名桃花，修的是人剑合一，登峰造极。嫉恶如仇，路遇妖魔必除之。
　　几年间声名鹊起，人称现世宫雪羽。
　　“喂，小桃花，这次咱俩可要好好配合，这群人一看就不好打。”
　　“小桃花，你也看见了我中了迷药，现下腿脚还有些软，等下你一定要跟紧我了，带了你那么多次，这次要自己跟上来，跟紧我，知道吗。”
　　“我知道其实你不喜欢打打杀杀，结果这几年我让你一天也不得闲，让你跟着我这么辛苦，实在对不起啊。”
　　“以后姚丫头见不到我们了，她肯定得难过哭了，我也舍不得她啊，我还没来得及抱抱她的小麟儿，我还跟姚丫头说好了，等我们头发都白了，牙齿也掉光了还要在一起晒太阳唠家常呢。”
　　“初清师兄我真的不喜欢了，太辛苦了！”
　　“如果这次我们也能挺过来，我们就带清第去宋国，协助宋回师兄率大军踏平中原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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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兮对着一把剑絮絮叨叨，边说着偶尔还哭上两声。
　　黑衣人以为剑阁女掌门练功走火入魔了，神志不清，疯言疯语。
　　黑衣人提防了片刻，见剑阁掌门没有要停下来了意思，似乎是真的疯了，终于忍不住动手。
　　“再等上一个时辰药效就过去了，哎，糊弄不过去了，我们冲吧！”灵兮小声咕哝着提起桃花剑迎了上去。
　　桃花剑紧紧跟着灵兮，但终究没能人剑合一。
　　一刻钟过去，黑衣人倒下一半，灵兮撑着桃花剑半跪在地上。
　　灵兮今日穿的一袭银白色束腰长锦衣，如今已看不出原本模样，长衣浸血，红袍褴褛。
　　“真是大手笔，太看得起我灵兮！”灵兮轻笑，这群人黑衣人，饶是她完好无伤也不一定打得过！
　　然而灵兮没能笑出来，反而咳出一口浊血。
　　黑衣人喘息了短暂数刻，再次扑了上来。
　　九把剑气贯长虹，齐齐冲灵兮而来。
　　灵兮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击。
　　剑气相撞，林木尽斩。
　　桃花剑断，人落绝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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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人将死之际，生前所有会走马观花似的浮现在眼前。
　　灵兮认为这事并不绝对，也因人而异。就像灵兮，她此时能看见的，只有一个画面。
　　无忧谷，无忧山，山上百花烂漫，鸟兽撒蹄狂欢，姚窈在前面走得飞快，忽然转身回头喊，灵兮，小明安，你们快点！
　　来啦，来啦！灵兮牵着明安，快速跟上姚窈，朝着一片喧闹声奔去……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耳边只剩簌簌风声。
　　灵兮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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