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32、匆匆

　　“多谢宫主手下留情。”司乐将宫雪羽搀扶起来，便起身离了清风门。
　　失手十大门派，她回魔音教请罪，免无可免。
　　十三进十，十大门派已被挑选出来，但比武仍然持续到日落西头。十大门派，凌霄堂为首，凌霄堂主当选为武林盟主。其次是明月楼，阎罗殿。灵剑阁排第七，仙羽宫为末。
　　无论是武林盟主，还是中原十大门派，成立的初心本是齐心协力还中原一个太平安稳。为此十大门派建立之初立下盟约，约法三章。
　　一是十大门派不得行恶事，违约者由武林盟主率众对其讨伐。
　　二是十大门派应以拯救万民于己任，惩恶扬善，扶正灭邪。
　　三是十大门派既为同盟，当彼此鼎力相助，一派有难，九派共扶。
　　不久后十大门派立盟约的消息传遍中原，无论各门各派如何看待这盟约内容，对于在水深火热中生活的乱世人民，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灵剑阁在初清掌门的带领下，也一头扎进这乱世，一晃匆匆五年。
　　入乱世，方知世人苦。
　　求太平，始知英雄难。
　　第一年，十大门派中合欢门和阎罗殿欲合力清剿魔音教，遭清风门、仙羽宫和灵剑阁反对，合欢门和阎罗殿一意孤行，其他门派冷眼做旁观。此战三日，魔音教与合欢门双双覆灭，弟子死绝，其它三派皆受创，十大门派余九门。
　　第二年，人间至善仙羽宫，一夕之间被仇家灭门，乱世芙蓉宫雪羽，亡于大火，尸骨无存。仙子陨落，世人大恸。听闻宫主生前偏爱海棠花，中原大地五年间海棠开遍。
　　飞蛾扑火，不过是求仁得仁！
　　第三年，除夕夜，清风门。本是阖家欢庆，辞旧迎新的吉祥日子，清风门惨遭屠门。灵剑阁赶到时，高楼残烛，凉月红雪，遍地尸首。那个初见时嘴角含笑，如清风朗月一般耀眼的人，胸前被剜了掌大的血洞，死不瞑目。
　　第四年，宋回师兄和姚窈羁押叛将孙耀奇回了宋国，宋回师兄继承大位，成为宋国新皇。同年，宋回师兄与姚窈大婚，灵兮应邀前往，江山为聘，举国同庆，帝后绝代，皇帝深情。
　　羡煞旁人。
　　第五年。
　　第五年，灵剑阁的初清掌门将与凌霄堂大小姐凌秋妍成婚。
　　中秋佳节，良辰吉日。
　　白露已过，此日距离中秋只剩一个月零七天。
　　灵兮端坐在剑阁院中大树下，看着门内新弟子顶着日头笨拙而努力地练剑，突然间旧影重叠，想起从前她与初清师兄在无忧谷一起练剑的那些时日。
　　想起无忧谷的那些人，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灵兮心里怅然。
　　灵兮想啊想，一开始是为什么要出谷呢，哦想起来了，灵兮苦笑，是为了初清师兄，初清师兄说要出谷去匡扶乱世，她便跟着了。
　　灵兮一直以为她是陪着初清师兄，陪着初清师兄去实现他的热血江湖梦。灵兮仔细想想，其实并不是。
　　嘉北城始见夕阳如残血，尸骨如山峦，灵兮当时就起了入乱世、护城民的心思。
　　后来，潼关道见八苦道长，割肉喂饥民；六祈寺睹数千民众，长跪不起求太平；如意村遇三稚童，争相扮宫雪羽……
　　直到再后来，宫雪羽身死，以身殉道。灵兮幡然觉醒，原来她想要追求的，不过是同样的道义。
　　十大门派，如今三门被灭。
　　恃强凌弱，坏事做尽的门派横行，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门派沦亡。
　　灵剑阁无恙至今，仰仗的是从前的宋国太子，如今的宋国皇帝。宋回曾放言，若灵剑阁有朝一日被灭门，他必亲率宋国百万大军，扫平中原各派。谁也不知道这话是恐吓还是当真，不过中原各派因此皆不敢妄动灵剑阁，甚至路上看见灵剑阁弟子，还要出手相助，将欺负剑阁弟子之人痛打虐杀。
　　可笑，可悲！
　　坏人杀不尽，且都是豺狼虎豹。
　　大道布满荆棘，路漫漫不知何时走到头，但灵兮不曾丧气，既行此道，至死不渝。
　　这是她的选择。
　　但是初清师兄突然告诉她，他要成婚了。
　　初清师兄要娶之人，不是她。
　　……
　　灵兮是师父从谷外不知道哪个旮沓角落里抱回来的，打灵兮记事起师父和师娘便对灵兮极好，灵兮也十分喜爱师父和师娘，连带着对师父和师娘的亲生子初清师兄也格外亲近与喜爱。
　　灵兮回想起小时候，初清师兄一开始是很喜欢和她一起玩耍的，无论吃饭睡觉过家家，总是一起。直到有一天，有个阿哥见他们天天在一起玩就对初清开玩笑说，以后长大了是不是要娶灵兮做新娘啊。灵兮当时还小不知羞笑着回答好呀好呀，长大了要给初清师兄做新娘。谁知道那天以后初清师兄怕被人取笑，就不跟她一起玩了。为此灵兮曾偷偷溜去那位阿哥家把他家里的老母鸡小鸡仔通通鞭打了一顿。
　　后来明安小师弟来了灵兮就日日带着小师弟，再后来灵兮与姚窈相见恨晚，就日日带着小师弟去毒谷找姚窈。那些年灵兮年岁见长，少女始怀羞，只有在剑阁弟子一起练剑的时候灵兮才能尽情和初清师兄一起待着，如此便也很欢喜，也很满足了。
　　跟初清师兄出谷灵兮是很开心的，到了谷外，灵兮就是初清师兄最亲近的人了，初清师兄也说了要一直护着她。初清师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一直对灵兮很好，永远将灵兮护在身后。
　　那时候，灵兮喜爱初清师兄，初清师兄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初入中原初见宫雪羽，连灵兮见了宫雪羽都惊为天人。天人下凡，普度众生，惊鸿一瞥，此生无憾。那时候，灵兮以为初清师兄只是单纯欣赏宫雪羽，毕竟这样的绝世佳人，世间哪位男子能忍住不多看两眼。
　　那年武林大会上，灵兮与宫雪羽都入了二轮比试。第二场，宫雪羽与魔音阁司乐对战完已是疲惫，恰好下一场是与灵剑阁灵兮比试。初清师兄再三叮嘱灵兮，叮嘱灵兮小心出手，千万不能伤了宫雪羽。
　　比方才灵兮从阎罗掌小阎王手底下死里逃生还要紧张关切百倍。
　　灵兮不是迟钝之人，灵兮渐渐有些心慌。
　　好在宫雪羽主动认输，她的目的只是进十大门派。
　　武林大会后的第一年，十大门派里的合欢门，以为民除害之名联手阎罗殿讨伐魔音教，放言除非魔音教对其俯首称臣，否则合欢门就一举灭了魔音教。谁都知道合欢门与魔音教不和多年，合欢门是打着民除害幌子，清陈怨，报私仇。
　　那时候距离武林大会不过半年时间，盟约初定，各门派碍于情面，多多少少行了些惩奸除恶的善事。
　　而乱世豺狼们因此略有收敛。
　　但仅仅是这一点作为，对于生活在乱世如蝼蚁浮萍一般的人来说，就好似救命稻草，黎明之光。
　　但是如今，好不容易立的江湖规矩，眼看着就要破了，好不容易聚得的曙光，眼见就要被湮灭。
　　凌霄堂不打算插手。
　　其他门派静静围观看热闹。
　　乱世豺狼又蠢蠢欲动。
　　宫雪羽挺身而出，几番劝和，无果。
　　那时灵剑阁方成立，阁院还未修缮完整，初清师兄向宋回师兄请借八十暗卫，襄助宫雪羽。
　　合欢门与魔音阁之战终究没能避免，连清风门也参与进来，仙羽宫、灵剑阁与清风门三派共同止战，未成，反受创。
　　此战持续了两天两日，以合欢门与魔音教人双双死绝告终，其他参战各派皆受创。
　　中间灵兮与宫雪羽都不慎受伤，初清先救顾的宫雪羽。
　　自此，初清师兄喜欢宫雪羽，再不遮掩。
　　姚窈知晓后，忍住没杀了初清，痛骂初清眼瞎，灵兮那么好那么喜欢你，你是聋了瞎了看不见！姚窈冲动之下要将初清逐出灵剑阁，被灵兮阻拦。
　　灵兮劝，每个人都有喜欢人的权利，况且对方是宫雪羽。
　　但是灵兮能说服别人，却说服不了自己。喜欢堆砌了十几年，如今已成巍峨高楼。
　　高楼一夕之间，轰然倒塌，将灵兮困与其中，吐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