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28、青榕

　　如今大陆有三股势力，呈三足鼎立之态，西北明王朝，西南南夏国，东边宋国。但若要严格来说，夹杂在三国之间的还有第四股势力，即中原武林。只不过武林人士人心不齐，各自为政，且多的是恩怨情仇，厮杀不断，三国都不觉得中原能翻起什么风浪。
　　中原乱世与南夏之间横亘着巍峨群山，有此天然屏障南夏自不必烦忧。而宋国则以西北五大关防御中原乱世，一向与中原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但嘉北之战后是否依然如此就难说了。
　　但准确来说，其实十几年来，中原之地更像是一块烫手山芋，不敢说明王朝和宋国都没起过霸占或者交好的心思。但是，一方面明王朝和宋国自己的国家尚且不太平治理本国都自顾不暇，另一方面，中原多的是亡命之徒不讲道理，这其中但凡有一点处理不当，那就是引火烧身。
　　宋回四人才踏出宋国西北边境，走出嘉北关不到三十里，入眼是一片片破落村庄，人烟荒芜。时间已是正午，看不见一家袅袅炊烟，不曾听到任何鸡鸣狗吠声。
　　周遭是一片死寂。
　　可是明明村庄附近还有一片片碧绿庄稼，看样子不像是无人居住的村子。
　　十分怪异。
　　“这里的人都去哪了？”灵兮翻身下马，朝一排破落农舍走去。
　　姚窈连忙下马跟上去与灵兮并排往前走，初清和宋回也下了马牵着马紧随其后。
　　“这是什么？”灵兮踩到一条的木头，正好奇这木头怎么是白颜色的用脚提了提仔细瞧了瞧，猛然收回脚吓得轻叫了一声。
　　这分明是人的腿骨。
　　离大路已经有一段距离，初清和宋回正把马匹拴在农舍附近的大树上，听到尖叫声连忙奔了过去。
　　猝不及防踩上一条骸骨，灵兮惊吓过后倒迅速平静，毕竟不久前才见过尸山。
　　这片村落不算小，约摸有上百户人家，靠近官路的房屋虽然破败了些，但越往里走，也有修筑得不错的院墙屋舍，青砖黑瓦，坐落整齐，可见这房屋并不是被遗弃多时，院落的主人应该不久前才离开。
　　灵兮正好奇这好好的房子为何没人居住，刚好走到门前，发现这大门竟打开着，门里有咀嚼食物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村庄里格外清晰，四人立马警惕心起，决定进去看看。
　　灵兮四人没走大门，而是悄悄翻墙往院里看去。
　　三条体型健硕的狼正在争抢撕咬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旁边有沾着血的破布碎条，破布旁有两条残肢，一条小狼正津津有味地啃食上面剩余不多的血肉，在小狼身后方，有一颗带着枯发的红色头颅，头颅上一只眼骨位置被掏空，另一侧的眼珠摇摇欲坠，连着血肉将断不断，有一只体型更小的棕色毛发的小狼正在一遍遍地舔舐就要掉出来的眼珠，玩地不亦乐乎。
　　灵兮视线看到棕色的小狼，转身跳下了墙，捂住嘴巴忍不住干呕。
　　饶是从小与毒虫为伍的姚窈，虽然不像灵兮看得想吐，看见此景也皱了眉偏过眼，不想再看。
　　初清挑起屋顶瓦片砸向狼群中间准备赶走这群吃人的狼，但这群狼仿佛一点也不怕人，反而朝着墙上的两人嘶吼挑衅，磨了磨爪子准备扑上院墙咬人。
　　就在其中一只大黑狼对着院墙挑衅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跃向了两人时，初清长剑一挥，大黑狼应声而倒，一动不动。
　　一招毙命，狼血染地。
　　初清刻意释放出杀意，其他狼只发疯似的逃了出去。
　　两人跳下院墙，灵兮已经恢复正常。
　　“这片儿的狼倒真胆大，见了人非但不躲还要吃人，我都举起了剑还要扑上来，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初清皱着眉语气嘲讽，说完了才发现他竟然跟畜生在较劲。
　　宋回突然不走了，侧着身子直直盯着前方，两个房舍的中间位置，悠悠开口，“怕是吃多了人练出胆子了！”
　　其余三人顺着宋回目光看去，皆怔住了。
　　在他们左侧位置有两个相同高度的房舍，中间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大树枝繁叶茂，枝叶都伸到了两侧院内，而在这棵大树下面，堆满了红白交错的骸骨头颅。
　　而在这堆人骨附近，还有几只被咬断喉咙的死狼，显然是在争抢食物中被同类残杀。
　　“谁！”正惊惶间突然有脚步声响起，脚步声极轻，但灵兮还是听见了，说话声音也带了颤抖。
　　“这附近有人！”灵兮听觉比其他三人要灵敏，于是带着三人朝着方才脚步声方向走去。
　　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屋舍，初清推了推门发现竟推不动，正想用内力震开，被灵兮拦住了。
　　这村里尸骸遍地，毫无人气，如果还有人在，多半是幸存的村民。
　　“里面有人吗？”灵兮一手敲门，一手搭在桃花剑上，以防里面万一是歹人。
　　“里面有人吗，我们不是坏人，有人的话开一下门。”灵兮尽量使声音听起来轻柔无敌意。
　　喊了数十下，依然无人开门。
　　“那我们进来啦！”灵兮说完就要推开门，这次被初清拉住了。
　　初清用内力缓缓推开大门，四人走了进去，原来这大门被大水缸抵着，大水缸里灌满了水。
　　这次四人都发现了这院内确实有人，隔远了或许很难察觉，但现在隔得近，四人也都非寻常之辈，一般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房屋里面的呼吸声，尽管能感觉到屋里人压得极低，在四人听来都清晰可闻。
　　灵兮仍轻轻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小白进去瞧瞧。”姚窈放出小白蛇从门缝闪进了屋内。
　　姚窈数到了十，屋内陌生惊恐声响起，初清掌下生风，隔空打开了屋门。
　　一个半大小男孩倒在地上，挣扎着看着面前正朝他吐着信子的小白蛇眼里尽是惊恐，看见有人进来仍是不停挣扎。
　　“小白，回来。”小白蛇听见主人召唤立马钻进姚窈袖中。
　　四人进了屋内，房内立显逼仄，宋回把男孩抱去院中为其解毒。姚窈没下重手，加之中毒时间短，不出片刻，男孩已完好如初，但对四人尤其是姚窈十分惧怕和警戒。
　　“我们不是坏人，刚刚不知道屋内是谁，所以放了小白蛇进去，吓到你了对不起啊。”灵兮蹲下来与男孩子一般高，尽量放轻语气，目光柔和，“你知不知道这村子发生什么事？”
　　男孩子坐在地上，脸上衣服上都沾了灰，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透着明显的畏惧。
　　饶是灵兮问得十分温柔，男孩听到后仍是往墙角瑟缩，目光在眼前蹲着的人和其他三人脸上来回审视，警惕，害怕。
　　男孩不说话，灵兮又重复轻声问了好几次，仍无应答，就在灵兮腿略有些酸了觉得男孩不会回答了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男孩突然开口了。
　　“你是从天上来的神仙姐姐吗？”男孩盯着灵兮，瑟瑟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灵兮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不过也只是懵了一瞬间，之后便忍不住笑了，露出弯弯的眼睛，脸上浮现了真的温柔，看着男孩回答：“对啊，我就是从天上来的神仙姐姐，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男孩却是猝不及防地哭了，刚开始是隐忍着抽泣，灵兮连忙轻声安慰轻轻拍男孩耸动的瘦弱肩膀，然而起了反效果，男孩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
　　害怕，伤心，悲痛，委屈……
　　连一向淡然的宋回听了这凄惨哭声眼里都浮现出不忍。
　　男孩肆意哭了一通，又狼吞虎咽吃了灵兮递过去干粮之后，终于开始讲这村子发生的事，四人也终于明白这村子因何成了如今的惨像。
　　这村子有个好听且富有诗意的名字，叫翠染村，前朝这村子出了个秀才，后来又入仕做了文官，有一年春天回乡探望六旬老母，见满山葱翠，碧绿尽染，一时兴起，遂将村子更名为翠染村，还派人在村口用青石修砌了门牌坊，亲笔提上翠染村三个大字。那时候，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定富足，翠染居宛如世间桃源。
　　当然，这是男孩还是小时候从祖父口中听说的，男孩自出生起就生活在乱世中，从来没见过这样像梦一般的生活，甚至，他也从未见过村口有老人说过的青石牌坊，那里只有泥土和杂草。
　　男孩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木青榕，寓意高大伟岸，正直纯良。
　　就算举世皆浊，我心良善如初。欲修炼鲲鹏展翅，扫清这浊世荒唐。
　　木青榕自从记事，见到的便是这荒唐人间，与圣贤书上记载的截然相反。
　　乱世人人自保，无官无民，他们这个村本来属于忘琴山山大王雷七管，当然山大王时间长隔一年，时间短隔几个月就换一遭。木青榕说的是，前几个月，他们村还属于雷七管，而村民们在山大王手底下活命的依据，是每隔一段时间上交规定数目的粮食，以及，未及笄的姑娘。
　　这十几年来，他们村凡有哪家生了姑娘，狠些的爹娘会直接把闺女掐死在襁褓里，而稍微不忍心的，会在自家姑娘小时候，就往脸上划几道口子毁其容貌。当然，也有爹娘主动将女儿送到山匪手里讨活路讨安稳的。
　　纷乱人世里，淋漓尽致的众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