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29、仙子

　　尽管在山匪丧心病狂的管控下村里时常有人饿死，有人轻生，但还算安稳，至少在其他劫匪前来抢劫的时候他们的山大王为保住自身利益，会护住自己的辖区的村民，大有我圈养的鸡仔只有我能动，谁敢跟我抢我跟他拼命的气势。
　　然而就算是这种不平静中的平静，在两个多月前也被彻底地摧毁，就像天上突然下起密密的流火，无情地将大地上的一切焚烧殆尽。
　　两个月前，突然有数不清的士兵肆虐翠染村，占人房舍，夺人妻女，奴役村民为其做事。
　　村民们这才发现，山大王跟这些恶煞相比，简直就是菩萨。
　　这种明面霸占欺侮奴役持续了一个月左右，有一天恶煞几乎全部消失了。
　　但木青榕知道，这群恶煞是吃了败仗，死的死，逃的逃，大概不会再待在这尸骨成山的地方。
　　隔了几日，一群群山中恶狼嗅着血腥味来到村中，村里只有伤残恶煞和为数不多的村民，村民能逃的全逃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几乎全部沦为恶狼盘中餐。
　　灵兮等人赶到时，这偌大的村庄，只剩下木青榕一人。
　　木青榕也想过逃命，但那时他家里还有七旬老祖母，他不能走。况且独自出家门，被恶狼吃掉的可能更大。
　　他每日趁狼群离开时偷偷溜出门找吃的，有时候运气好勉强能找到果腹的东西，但多半时候都是空手而归。他找回来的东西老祖母舍不得吃，就在五日前，生生被饿死了。
　　木青榕悄悄把祖母埋起来，每日等狼群走后出门找吃的，准备等略微积攒了些吃食就离开这村子，没想到离开的前一日，有人来了。
　　见过恶人无数，木青榕只一眼就能辨别出这位神仙似的姐姐最为良善，只不过警惕惯了，他得再三确认。
　　“你读过书？”灵兮惊讶男孩说话十分有条理，不像山野顽童。
　　“开始跟神仙姐姐说的那位秀才是我的曾祖父，我的祖父在前朝曾是七品文臣，我读的书都是祖父教的。”男孩说起家中长辈，目光流露出隐隐的自豪。
　　“那你知道，那边大树下的尸骨……”灵兮轻声问。
　　“那是一颗百年柏树，树下尸骨是我堆的，我把附近的骨头都搬到了古树下，祖父曾说这棵古树可以福荫后世，我想这样或许能让逝者灵魂安息。”男孩说着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
　　灵兮想起那沾血的断肢，血肉模糊的头颅，她看都不想多看，这孩子竟然……
　　灵兮一时竟不知是该佩服这男孩，还是可怜。
　　“你怕不怕？”灵兮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忍不住轻轻抚摸男孩侧脸，这不过才是十岁的孩子。
　　“自然是有些害怕，但是跟恶狼和活人相比，也就不怕了。”男孩声音已十分平静。
　　还欲再问门外突然传来马儿啼叫狂吼声，一行人立即往回走。
　　原来是七八个偷马贼。
　　为首的穿着虎皮短褂，身材矮胖，见人来了也不躲，把马儿缰绳交到手下手里直接面向来人。
　　“哟，三爷我今儿个运气不错啊，本来打算顺了几匹好马就走的，没想到来了两位花似的娘们，哈哈给我上，把这爷们杀了娘们带……”偷马贼头头没来得及说话最后一句话，已经身首异处。
　　手下也紧跟着接连全部倒下。
　　初清收了长剑。
　　“一群不长眼小贼……”姚窈嘲讽了几句，跟着宋回牵过马儿的缰绳。
　　“你想跟我们一块儿离开吗？”灵兮蹲下问木青榕。
　　男孩犹豫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路上危险，送他去启明吧。”宋回犹豫片刻，对着几人说道。
　　灵兮将此决定说与木青榕听，男孩皱眉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同意。马上就有暗卫上前领命，按宋太子的吩咐带走了木青榕。
　　男孩临走前朝家门磕了三个头，朝灵兮几人郑重道了谢。
　　他即将要去神仙姐姐所说的没有战乱的宋国启明城，在那里不仅可以不挨饿，还可以进学堂读圣贤书。
　　他信这位神仙姐姐，信这几位少侠英雄，他何其幸运，遇到贵人相助！
　　送走木青榕已经是傍晚，灵兮和姚窈都不想在翠染村歇脚，于是一行人决定继续往前走。哪想走着走着突然刮起风还下起大雨，四人往前又走了几十里路才在路边见到几个废弃屋子，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废弃屋里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耀眼。
　　初清这边并没掩饰声响，屋内的人也并未掩火走人，初清四人警惕地进了屋里。
　　“途中忽下大雨，我们在此借宿一晚，并无恶意。”初清语气客气，拱手朝屋内人道。
　　右边火堆旁围了五人，三男两女，皆是同样的衣着打扮，看样子像是哪一门派的习武弟子，此时手都按在腰边一动不动。听见来人说话，坐在靠里的两位姑娘中的一个，偏头动了动。
　　“我瞧着公子面容俊朗，气宇不凡，自然知道公子是心善之人。”偏头的姑娘站了起来，朝初清也浅浅行了个礼，“我们对公子也没有恶意，公子放心在此处歇着。”
　　这姑娘旁边的四位同门因为姑娘的举止更加警惕，连背对着初清四人的三位男子此刻也偏头警惕着后方。
　　“哼，我倒是头一回听说看着面容俊朗气宇非凡的就是心善之人，姑娘莫不是看上我家师兄了。”姚窈淋了雨，正和灵兮在屋内左边位置一起拾掇柴火，宋回正在驱逐周围蚊虫，姚窈虽说着话却是瞧也没瞧右边，让人听来也就是随意一说。
　　“是又如何？”右边的姑娘像是没考虑几秒，张嘴便接了话。
　　灵兮的动作骤然停了一瞬，抬头看向前方。初清师兄所站的地方正好挡住了灵兮视线，灵兮只能瞧见对面姑娘的衣角。
　　以及，初清师兄的背影。
　　意料之外的情形，两边人都没说话，连一向嘴上不吃亏的姚窈此刻也安静着，只抬眼看了看灵兮。
　　灵兮也想听听初清师兄要怎么说。
　　初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尴尬了片刻正要开口说话，屋外又有动静。
　　屋外动静不小显然没打算收敛，听脚步声约摸有六七人，脚步轻盈，正朝弃屋快速走来。
　　屋内两边人皆是正面朝外，小心警惕。
　　同时来了两队陌生人马，不可不防。
　　“我当又是谁来了，原来是仙羽宫宫主，怎么，仙子这次下凡来也是想插一脚武林盟主吗？”说话的还是之前那位姑娘，这次灵兮看清楚了，身束红衣劲装，腰间一双弯月刀，貌美，张扬。
　　来的是七位女子，皆是身穿白衣头戴白斗笠，左手握长剑，斗笠挡住了容貌，至少灵兮看不清。
　　“我无意与凌霄堂为敌，还请凌姑娘莫要为难。”为首的白衣女子声音甘甜清脆，语气谦恭，言罢也朝着初清几人拱手，“也请几位少侠担待一二，等天亮了我们就离去。”
　　说完并不等两边人言语，便径自与同伴走到靠门左侧。这个位置勉强遭不到风吹雨打。
　　“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可是我不为难为难你，你怎么知道，凡尘艰辛！”这位凌姑娘极为嚣张，给了仙羽宫人充足的反应时间，冷笑一声，弯刀出鞘，朝仙羽宫人袭去。
　　凌霄堂两位女弟子和仙羽宫七位女子交手，灵兮这边饶有兴趣，做旁观。灵兮看得出来，仙羽宫宫主武功并不弱，奈何同门不经打边迎敌还要边护着她们，形势了然。
　　一刻钟不到，仙羽宫被迫喊停，胜负已分。
　　仙羽宫这边除了宫主其他六人皆负伤躺地，而凌霄宫两位弟子毫发无损。
　　然而这位凌姑娘并不是决意要取仙羽宫人性命，仙羽宫宫主喊饶似乎取悦了凌姑娘，她收了弯刀得意笑笑便回了原来位置。
　　独留仙羽宫宫主看着一地同门，形似孤寂。
　　仙羽宫宫主蓦地抬起左手，揭下白色斗笠，冷风涌入屋内，撩起如墨长发。
　　惊现倾世容颜。
　　“绝色！”姚窈失了神，兀自轻叹。
　　绝色女子挨个扶起一地同门，忽然开口：“我有一问，想请凌姑娘回答。”
　　“说。”凌姑娘脸上洋溢着笑，仍然得意。
　　“路遇豺狼，撕夺幼童，凌姑娘恰好碰上，救或不救。”绝色美人看着红衣女子，声音平静。
　　对面人没料到会是样奇怪的问题，但仍是笑着回答了：“自然是救，小小牲畜，我一刀杀了便是。”
　　“路遇强盗，强抢民女，强盗武功高强，但是在你之下，凌姑娘若是看见，救或不救。”绝色美人继续追问。
　　“打得过的话自然是救。”红衣姑娘不知道不知此话是何意，却仍是照常回答，只是脸上笑容稍稍褪去。
　　“路遇恶人，烧杀淫掠，但这恶贼武功盖世，凌姑娘见了管或不管。”美人语速加快，紧追不舍。
　　“你都说了这恶贼武功盖世我去了不是送死吗，当然不救，我又不是菩萨！”红衣女子脸上笑意已不在，语气已经不耐烦，冲绝色美人瞪了又瞪，不知道这疯子到底想问什么。
　　绝色美人却对这怒视毫不在意，话语未停接着开口：“正如凌姑娘所说，虽身处乱世，但路见不平能救则救。而凌霄堂身为中原第一大帮派，门下弟子上千，能者不胜枚举，那凌霄堂为何对这乱世选择视而不见，当真打算独善其身，关门自保吗。”
　　“还是说凌姑娘方才只是说说而已，若真是遇上了并不打算施以援手。”
　　不等对面人开口反驳，美人快速接着说道：“仙羽宫论门派势力论武功造诣皆不如凌霄堂，就像姑娘所说，本派本立于红尘之外，一向不问人世。但今逢乱世，仙羽宫违背祖训，选择插手世间，歼灭恶贼，扶持弱小，本派弟子因此死伤大半。但就算是一意孤行，飞蛾扑火，这也是本派的选择。”
　　“我方才说，路遇恶贼，烧杀淫掠，如果凌姑娘遇上了会如何做，凌姑娘已经给了答案。而我要说，如果是我，我依然选择拔剑杀贼，身死不悔！”绝色美人声音略有些起伏，长睫下隐隐闪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