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守关 ...
-
宋国西北边境线南北绵延两千多公里,为抵御外敌,在这条绵长的边境线上矗立着五座关口城池,自东北到西南依次是天雄关,昌平关,嘉北关,镇远关和守吉关。
而在这西北五关之中,论军事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又以中间的嘉北关为最。
几个月前嘉北关还是由前镇北大将军江左宦把守,因其起了逆反之心被宋国皇帝诛灭了以后,宋皇帝暂时提任原嘉北关孙副将孙耀奇为主将,接手嘉北镇关大旗。
然而孙副将才接任不久,不知为何就带着亲信精兵逃离了嘉北关,嘉北关一时大乱。
皇帝忙派心腹大将朱其琛前往嘉北填窟窿担重任,封朱其琛为新任镇北大将军,宋回为副将,二人率军协同前往。
原以为越靠近嘉北,所见景象就算不是外敌侵入屠戮百姓饿殍遍地,也是家家闭户人心惶惶民不聊生。然而军队越往嘉北走,才发现情况与所预想的完全不同。
走进嘉北城中,家家门户大开,门口皆摆满吃食,时不时有身披红色盔甲的士兵驾车来取。
城中男子,上至六十老翁,下至十三孩童,皆手持尖枪长刀,在同样身穿红甲的士兵的指挥下,紧急操练。
一队几百人的女子军正浩浩荡荡疾行穿城而过,个个身披红色戎装头也不回奔赴疆场,领头的女子手举红色大旗,上面的大字遒劲有力随风飘扬,“嘉北有女儿,十五可杀敌。”
巾帼何必让须眉!
城中红色横幅像是染了血,拉满嘉北城,抬头可见:
“绝不让外敌进家门!”
“齐心合力,抵御外敌!”
“愿以身做城墙,必护嘉北无恙!”
……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但见操练军身后,有一排两三岁稚童,举着木刀学杀敌,争相做英雄。
“嘉北城,丢不了。”大军行至城中,初清四人已经下了马车,初清被眼前景象震撼,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初清师兄说得不错,嘉北城,丢不了。”灵兮目视前方,眼里波光流淌,轻声附和。
朱其琛将军率大军迅速到达嘉北关关口,一声令下开城门,三万士兵倾巢而出,不过半个时辰,进犯嘉北者尽数被剿杀。
嘉北关主将私自离走,率三万精兵逃逸。嘉北一朝损失三万精兵,恰逢明王朝勾结中原人士攻打宋国嘉北关,兵临城下。嘉北关众小将和两万嘉北兵仓皇守城,对峙外敌十万兵。
双方交战十七日。
及至援军来,敌军死伤大半,今日余兵不过一万人。
而嘉北军,残部余两千人,新编士兵一万三千八十一人。
嘉北城无恙。
灵兮和初清也加入了围剿,长剑回鞘后,灵兮飞上城门看城外,夕阳红极,尸首遍地。
入眼是触目惊心。
城内欢呼声起,胜利的号角响彻天际,惊动周遭尽数飞鸟,抖翅拍打逃似的飞远去。
灵兮眉头紧锁,满身疲惫,桃花剑似乎明白主人心意,嗡嗡声鸣。
灵兮方才杀了敌军一百零一人。
人剑合一,一招毙命。
“灵兮今日有罪,祈求上天宽恕!”灵兮注视着城下方才剑下亡人,喃喃自语。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必马革裹尸还,未免太凄凉了些……
两国交战,交战双方可能皆以为血洒疆场以身殉国是男儿大义,身死志不渝。
但倘若这牺牲是可以避免的呢。
不知道仙乐镇里的阿姐,可在翘首以盼阿哥归去,阿哥又是否完好。
不知道千千万万的闺中儿女,日夜思盼的英勇郎君意中人,可还好好活着。
怕是多半是,嘉北城下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桃花剑终于安静下来,灵兮心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抽丝发芽,沐浴着夕阳残血,暗自生长。
如果说之前灵兮出谷是为了和初清师兄在一起,那么现在灵兮突然觉得,不止是这样。
如果尽她之力,是否会有些许改变。
灵兮转身走进热闹城池,与冲天欢呼融为一体,感受这滚烫人世。
人间悲喜,从来没有像此刻来得真实。
此次守城得胜,嘉北人人人有功,而头一份功劳毋庸置疑,当属嘉北城天字小将段嘉寒。
嘉北关将领设置与他处略有不同,嘉北最大的官是主将,也就是镇北大将军。主将下有三位副将,每位副将麾下皆有两万军士。
而除此之外,嘉北还有天字,地字,玄字,黄字四列军队,每队三千人,各队首领为小将,同样直隶于主将。与大部队不同,天地玄黄四字号军队灵活性极强,且以突击,侦查为主。
半月前嘉北关暂任主将孙耀奇带着三位副将及各副将手下精兵出走逃逸,正好明王朝大军兵临城下,嘉北城一时陷入混乱。
守城的士兵听闻将军离走惶恐无措,城中百姓背上包裹奔蹿逃命,更有临阵脱逃的嘉北军,骑上快马逃之夭夭。
眼见嘉北关即将失守,甚至宋国,也岌岌可危。
危急存亡之际,天字号小将段嘉寒自荐为主,领兵封城,再有出城逃窜者,无论军民,皆杀之!
所谓军心不可动。
而后集结军中忠勇之士,重整军队,并昭告嘉北,凡上阵杀敌者,战前皆入册,若身死便立碑名垂青史,亲人自有家国养。若战胜便赏银赐金,奏请皇帝拜官封爵,论功行赏。
所谓富贵险中求,乱世出英雄。
嘉北身后是黎民百姓,泱泱宋国,嘉北关能不能守住,此战胜利与否,其后果严重性,其意义重大,无论嘉北军民,没有不知。
就算撇开家国大义不讲,嘉北城中也少有敢不服从军令的,他段嘉寒是什么人,八岁弑父,十二岁杀尽山中狼,十五岁领着他那群混兄弟参军,一跃成为军中将。
关于他的人他的故事可是版本甚多精彩万分,但无论他是嚣张狂妄桀骜不驯,还是如传闻所说般阴鸷狠戾凶狠无常,有一点嘉北人不得不服,他段嘉寒,十五岁那年,曾以一己之力,斩尽暗渡外敌千数。
如此战功卓绝,被封为天字号将军。
他曾扬言,有他段嘉寒在,没人敢动嘉北分毫。
否则,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如此说到做到,外敌不怕镇北大将军,独惧段嘉寒段阎王。
而对于嘉北人,对这位段阎王则是既爱又怕,感情复杂。
守城的第十日,双方交战十八轮,嘉北军已经是死伤过半,苟延残喘。
饶是不可一世的段阎王段将军,也收了往日嚣张气焰,排兵列队极为谨慎。
次次冲锋在前,首当其冲,段阎王并非金刚之躯,身上早已挂满刀伤剑创。
嘉北军不足一万,对战敌军五万余人,黑云压城,乌云笼罩,双方士气皆低迷。
守城的第十一日,嘉北军身后人头攒动,举着刀斧棍棒要上战场。
嘉北民自荐上阵杀敌,无论老幼,无论男女。
于是便有了大军进城见到的那一幕,处处民兵紧急操练,女子军穿城过。
但段阎王终究没让这群紧赶鸭子上战场,仍是率嘉北军浴血奋战,誓死捍卫嘉北城。
“大将军,你们应该再晚几天来的,也就不用多费力气折损兵力,你说是吧。”段嘉寒一路拖着沾满鲜血的长剑走到朱其琛面前,浑不在意满身刀伤血污,虽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段阎王此时疲惫不堪,但这位嚣张主子仍提着最后一口气对这位新来的镇北大将军和太子爷嘲讽了一番,语气丝毫不客气,神情更是鄙夷至极。
还未等面前这位镇北大将军亦或是太子说话,段嘉寒已经拖着剑离去,剑端划过之处,是一路血迹。
身上伤,剑上血。
“段将军拼死守城,此战功不可没,若是段将军方才有话冒犯了大将军,还请大将军莫要在意。”宋回自然听见了段嘉寒的话,此刻正转头宽慰身边人莫对段将军心生嫌隙。
“太子这是看低在下了,我怎会与此般大英雄争意气,只是嘉北四万兵卫如今仅剩两千,段将军没说错,是我们来晚了。”朱其琛身着银色铠甲未染半分鲜血,与方才的段将军,与城下的红色尸首形成鲜明对比,方才段将军流露的敌意怕是因此而更甚。
宋国顺着朱大将军的目光看去,是染红的护城河,城外红甲满地。
嘉北守城战历时十六日,最终得胜。
宋皇帝大喜。参战军卫凡立功者,皆有赏。段嘉寒被升为副将,赏金万两。
段阎王本来十分瞧不上空降的太子爷,他拿命才换来一个副将,这太子倒好,一来就跟他平起平坐。不过看这太子行医倒还有几分真本事,听闻无论士兵受多重的伤只要有一口气在,这太子都能把他们把鬼门关给拉回来,倒也对这太子刮目相看。
这不听说他昏迷的时候,就是这位太子爷给拉了一把回人间。
啧啧未经允许强加给他这个恩情,算了,他段嘉寒勉强承了。
灵兮和初清在嘉北又待了一个多月,陪同姚窈和宋回重振嘉北。
及至五月初,宋回受命前往中原秘密追查叛将孙耀其,初清四人终于踏上前往中原的路,去亲自看一看,传说中真正的中原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