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26、奏歌

　　如今的宋国动荡不安，造成其动荡的原因倒不能全归咎于宋国掌权者治国无方，而是宋国的西北边境线太长，且西北边境地处平原，与中原乱世无任何天然遮挡物，能倚仗的只有人力。如果还要深究，那就是这中原乱世，实在太乱了。
　　立春过后的第二天，宋回和姚窈以及初清和灵兮动身前往西北边境嘉北关。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队伍比以往要壮大许多，除了宋回四人，随行的还有大宋三万赤焰军。宋皇帝稳了内政，终于可以放手大干，欲一举捍稳宋国西北边境，而后专心治理国内诸事。
　　“这跟来时果然不一样，终于可以放心看风景不用担心匪徒挡路暗剑飞来，是吧初清师兄。”灵兮坐和初清三人坐在马车里偏头对初清说道。
　　初清笑笑当做默认。
　　灵兮饶有兴致地掀开窗帘，窗外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得灵兮一个激灵。灵兮叫了声好冷后赶紧放下窗帘，依偎在初清身旁。
　　“越往北走天儿就越冷了，按照计划再走两天约摸就要到嘉北关了，灵兮和姚窈若要下马车注意裹紧披风别冻着了。”宋回叮嘱车上姑娘。
　　“谢谢宋回师兄！”
　　“知道啦！”
　　灵兮和姚窈同时应了话，姚窈大概因为高兴这三个字是绕着音唱着说出来的。
　　“鬼哭狼嚎！”宋回促狭笑笑小声自语。
　　“说什么呢！”姚窈瞪着眼睛看过来，故作凶狠。
　　“天籁之音，我说你的歌声比百灵鸟还好听，天上地下难得一见。”宋回奉承的话信手拈来故作坦然笑着说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我的歌声也就跟百灵鸟不相上下，不过比百灵鸟唱的还动听的人也不是没有，就在我们这坐着呢。”姚窈不把宋回的话当一回事，一脸希冀地看着灵兮，对着灵兮眼睛眨啊眨。
　　灵兮唱歌儿极为好听，是姚窈偶然间发现的。还在谷里的时候，有一次姚窈和灵兮还有灵兮的小师弟一起去山里玩，那时正是春天，山上各种毒花野草疯长，小动物们也冒了头撒欢似的满山乱窜。姚窈一个不留神一回头发现身后俩人都不见了，正准备喊灵兮，突然一道歌声响起，歌声清脆欢快，宛如天籁。
　　姚窈置身林中，舍不得动一下错过这美妙天籁。像从深林来，但又离得那么近，歌声干净空灵，中间夹杂着小动物们的叫声，姚窈一时竟不知是小动物们会唱歌了，还是这满山小野兽都变成了小乖乖，让它叫它就叫。
　　姚窈沉醉间，见得一位绿衣仙子飘飘然落下，身后跟着一圆脸小仙童。仙子一开口，就又变成野丫头灵兮。原来是灵兮在唱歌，明安在学小动物叫。真是神鬼难辨，天衣无缝啊。
　　初清和宋回倒没听过灵兮唱歌，听见姚窈如此称赞，顿时都来了兴趣，齐齐看向灵兮。
　　“那我就稍稍卖弄一下，还希望两位师兄不要嫌弃。”灵兮被身旁三人注视得微微不好意思，秀脸微红，薄霞染面。
　　任车外北风呼啸，寒风凛冽，灵兮的心里却是暖流激荡，春意盎然。灵兮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挚友在身旁，平安喜乐，大概是因为希望在前方，触手可及，灵兮唱出来的歌儿也不免尽是温暖。
　　灵兮低眉静静酝酿片刻，忽然抬起了头，放声唱道：
　　“我自远方山川来，
　　山神赐我引路灯。
　　路行千里何处去，
　　跋山涉水戍边疆。
　　我从启明城中来，
　　二十有二拟军裳。
　　忠义二字最可贵，
　　双亲告诫不敢忘。
　　我自仙乐镇上来，
　　青梅佳人初新娶。
　　千般不舍闺中人，
　　与妾共盼早归郎。
　　我自萧萧寒门来，
　　青松送我多一程。
　　勇武男儿思报国，
　　建功立业把名扬。
　　我自大宋四海来，
　　身着戎装守边防。
　　不曾畏风雪寒霜，
　　心中自有春暖阳。
　　只是偶尔也会，
　　想起我那可爱的家乡，
　　那里有悠悠岁月长，
　　晃晃人间香。
　　我将背靠荣光，
　　我将面朝前方，
　　投身岁月激荡，
　　谱写一曲，人世悠扬！”
　　一曲罢了，车身周遭像有回音，回音里夹杂着千万种声音，一瞬间仿佛气吞山河：
　　背靠荣光，
　　面朝前方，
　　岁月激荡，
　　谱写一曲人世悠扬！
　　初清已经是看呆了，听呆了，双眼着实亮了又亮，还沉浸在歌声的余味里、摸不清的情愫里仔细品尝。
　　姚窈得意的神色尽显，吊起眉梢斜眼看宋回，看吧，我没说错吧，你说的高山流水我不曾听闻，我只知道人间灵兮第一佳音。
　　灵兮平时说话轻轻柔柔，当下歌声却极为豁然嘹亮，时而字字铿锵如战鼓梆梆，身着戎装去远方。
　　时而唱到人心坎上柔情万丈，你要等我啊，我最最心爱的姑娘。
　　“灵兮师妹，谢谢了！”宋回朝着灵兮道，语气真挚。
　　“宋回师兄客气了，我也是有感而发，就当是为三万将士送行。”灵兮笑笑答道。
　　“灵兮何时习的乐律？”初清眸光熠熠，嘴角含笑，偏头问灵兮。
　　“在谷里时候，平时听阿嫂们浣衣的时候唱几句，听阿哥们在山上砍柴打猎的时候喊几嗓子，就约摸会了。”灵兮被初清看的倒不好意思起来。
　　“哪里是听几嗓子就会了的，我回回和灵兮上山灵兮没有不哼哼唱唱的，想是再好听的歌儿听多了耳朵也会起茧子，导致后来每次上山那山上的小乖乖见到我们就跑哈哈。”姚窈看见灵兮起身打来了连忙躲闪，嘴巴仍是毫不认输，“也就，也就我和明安听你唱千万遍都不嫌弃，你怎么不感激我还要打我，灵兮你个没良心小负心汉，负心汉负心汉……”
　　车上闹作一团，热闹非凡，殊不知千军车马外，冽冽寒风中，有一位黑衣少年，正躲在行军的路旁大树上，对着方才美妙歌声儿源头呆望，少年双眼极是清澈，是未经世事的纯净。
　　“一年不见，看来小师姐过得很好。”树上的少年长睫耷拉，黯然呢喃，呆愣了片刻后又连忙跟上了军队，冲在了队伍中间与会唱歌的马车齐平，于是望着马车，继续呆愣。
　　“前面的小辣椒们实在太幸福了，能隔这么近听小师姐唱歌，哼马儿你也不要得意，虽然你听得比我清楚，但我可是听小师姐唱歌听了十几年，你别妄想跟我比。”
　　“谷外可真冷，一点也不如谷里暖和，连平路上的风都是冷的，不好。走在路上还有人想夺我钱财，轻薄我，拐卖我，甚至想拦我去路，实在烦人的很。谷外连花也开得迟些，看前面一个个红辣椒排排走，衣服难看，人也长得堆堆丑。总之谷外哪哪也不好，也不知道小师姐喜欢这谷外什么。”树上少年自言自语，小声咕哝着，时不时向前方投入哀怨的眼神。
　　“小师姐喜欢初清师兄，因为谷外有初清师兄。”少年仍是自说自话，形容哀愁，形容惨淡。
　　“如果我现在去见小师姐一面，小师姐会开心吗。”少年喃喃自语，“就一面，就说偷偷出谷，偶然路过。”
　　只是这么稍稍一想，少年心中仿佛就有野草的种子疯长，破土发芽，扶摇直上，竟然长成一片片参天大树。少年顿时激动起来，满脸通红，心跳如擂鼓，差点喘不上气来，少年使劲儿深呼一口气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少年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在说，快去吧，小师姐见到你一定很开心，她从来都很喜欢你待你极好的。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你去了你就是多余的人，小师姐和初清师兄双宿双飞，你去干什么，小师姐更喜欢的是初清师兄，你是知道的。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潮起伏，心中似乎有大风刮过，满城草树拔地而起。直到不远处的一排排红辣椒都走了，直到远方再也看不到那一抹红，少年终于颓丧地低下了头，又在树上窝了一会儿后，朝反方向走去。
　　而马车里的灵兮此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明安小师弟正与她擦身而过。更想不到，今日无觉一别卿，再见难识少年容。
　　而正暗自神伤的少年也不会想到，原以为放弃的不过是一个冽冽冬日的相见欢，反正还有不久后的春暖花开，还有夏荷菡萏，秋风红叶。
　　何曾想到世事并不尽如人意，不舍一别佳影难寻觅。叹年少几曾识春风，拂面去了无踪迹。又怎不喜，蝶恋花影蝶不语，徘徊三秋花可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