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14、反常

　　“这么烈的毒，不若夫人自己尝尝是什么味道？”姚窈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把茶杯砸到三姨娘面前。
　　三姨娘看着面前姑娘端起茶杯就觉得这姑娘疯了不成，眼睁睁看着她喝了毒药竟然毫发无损！
　　一时恍惚她是否真的往这茶里下了毒。
　　直到这茶杯逼至身前，她才猛然回魂，惊恐顿时席卷全身。
　　“来人，快来人把这二人押下去！”三姨娘此时已顾不得后果，见这二人如蛇蝎。
　　然而涌进来的众小厮还没碰到二人衣角，都全部瘫倒在地，面容挣扎。
　　三姨娘这下才真真瘫倒在椅子上。
　　“姑娘饶命，神医饶命！”三姨娘从椅子上直接摔在地上重重跪下，面如白纸，“我都认，是我鬼迷心窍，贪恋孙府家产，害死了二少爷，给老爷下毒。”
　　果然如此！
　　说着忙来到宋回面前跪下，毫无形象哭诉道：“我自知所做所为天理难容，如何处置我都认了，只是三少爷和四小姐他们没有错，还请神医莫要牵连他们！”
　　“夫人先起来吧，至于如何处置府衙自有公判，当下带我去瞧瞧孙老爷吧。”宋回记得孙老爷曾经说过孙府三姨娘是大家闺秀，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到三姨娘，举手投足皆是端庄，今日再见到三姨娘如此模样，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起那害人的心思。
　　如果说宋回之前见到的孙老爷都是老当益壮模样，身体虽有些小毛病但精气神足，那么今天看到的躺在床上的孙老爷才是彻头彻尾的老人，脸上毫无生气，俨然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
　　“洛映秋！”老爷子看见来人猛的咳了几声，脸上才约摸有些人气，说一句话咳嗽好久：“我待你……不……薄！”老爷子说完这些却是连嘶哑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直直瘫在床上，身边的圆脸姨娘忙给老爷子顺着气。
　　叫洛映秋的正是三姨娘，此时正跪在老爷子床前，含泪不语。
　　宋回替老爷子诊治片刻，却发现了问题。按理说三姨娘给老爷子下的毒药并不如二少爷中的毒烈，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剂量，老爷子应该只是四肢瘫软不能动弹，怎么如今看着竟像下一刻就要撒手西去了。而且宋回感受到病人求生的欲望不强，正要开口询问，旁边的圆脸姨娘正巧开口了。
　　“老爷从来都是最疼二少爷，二少爷病好了老爷大喜过望，没想到突然，又去了……老爷受不了这个打击。”圆脸姨娘顿了顿，轻声道，“再加上这个毒，所以更加一病不起。”
　　宋回心道这位圆脸姨娘倒是个伶俐的，可比三姨娘看着聪明。
　　宋回给孙老爷施了针灸复又开了药方，叮嘱圆脸姨娘好好照看老爷子，又和姚窈去验了孙若的尸身，果然如三姨娘所说是中毒致死，所言不假。
　　阿香姑娘被三姨娘关了起来，至于如何处置，听从府衙安排。
　　等宋回和姚窈查明了真相正要去府衙交差，衙役已经在孙府门口候着了，宋回只道这知府大人看似糊涂，实则精明圆滑。不过，既然身为父母官，做不到爱民如子，起码得公正廉明，使善恶皆有报，如此才能护一方百姓无忧无怨。
　　宋回和姚窈回到客栈已是酉时，太阳已落山了，阿柱也已经被府衙带走。
　　可巧二人才进客栈的门，门外阴霾骤起，乌云翻滚，大雨顿时倾盆而下，如同银河倒泻。
　　“老天爷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客栈里还有几桌未散，正在吃饭的客人饭也不吃了，边收拾东西边骂骂咧咧冲出客栈回了家去，不然一会儿天完全黑了就要再白费银子住客栈喽。
　　“所以孙二少爷的死因查清楚了，就是孙府三姨娘所为。”客栈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只剩灵兮这一桌还在听雨声，用晚饭，灵兮对刚才姚窈的话总结道：“三姨娘还给孙老爷下了毒，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亲儿子，也就是孙府三少爷继承孙府家产。”
　　“就是这样。”姚窈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良久也没有吃几口，趴在桌子上仍是悲伤着：“谷外的人为了争家产连亲人也下得去手么，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也下得去手么。”
　　宋回抬头看向窗外，黑云逼至头顶，像是压抑到人心上。
　　“我总觉得这真相好像来得太容易了些，书上记载如果有人犯了案，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被破解了的。”宋回隐隐找到了心里压抑的根源，“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这事不应该就这么了结。”
　　“我也觉得三姨娘不像是毒辣的人，光是她自己性命不保，还要替她那群下人求解药，言辞恳切也不像有假。对下人尚且不忍心，对喊了自己十几年姨娘的二少爷会忍心下毒手吗。”姚窈心里仍是郁结，语气难免怏怏。
　　“那如果这件事就是这个结果，按照孙府规矩长子继承家业，出了这事孙老爷自然不会把大半家产给三姨娘的亲儿子三少爷，那就是孙府四姨娘的儿子四少爷继承孙府家产。”初清听了三人的话拧眉问道，“会是四姨娘吗？”
　　此时呈现在宋回眼前的却是今日见到的那个圆脸姨娘，孙老爷的四姨娘，无论是在得知是三姨娘毒害了孙二少爷后，还是服侍孙老爷子的时候，神情都过于平静。
　　书上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假设四姨娘是同谋，那三姨娘为什么不供出四姨娘，难道是有什么把柄在四姨娘手上。还是说四姨娘就是幕后黑手，她早就预料到结果会是这样，可她又是怎么使得这件事按照她预想的进行，而又让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呢。”灵兮说完却是敛了敛神，正色道：“师娘说人性本善，世上好人总比坏人多，我不该这般恶意揣测人心，如果真是这样，这人世……未免太险恶。”
　　“轰轰……”伴随着闪电的是轰隆雷声，客栈外疾风骤雨，春日竟也会刮此大风，雨点打在纸糊窗户上噼里啪啦做响，四人商量决定，在南阳镇再多留几日。
　　翌日清晨，骤雨初歇，大雾弥漫，不见日光。
　　四人在客栈吃罢早饭，宋回和姚窈去孙府给孙老爷复诊，初清和灵兮二人陪同前往。
　　“孙老爷今日是否好了些？”宋回和姚窈在四姨娘的带领下来到老爷子房内，宋回随姨娘来到孙老爷床前替老爷子把脉看诊，这一看竟看了一个多时辰。
　　“昨日神医给老爷诊治后，老爷今日略好些了倒不再咳血了，只是几乎不怎么说话。”四姨娘跟着站了许久脚都有些酸了，忍不住问道，“老爷的病很严重吗，神医今日怎么瞧了这么久？”
　　“无事，孙老爷只是毒才排出，得瞧得仔细些，孙老爷不说话大概是身体太虚弱了，不用过于担忧。”宋回见四姨娘说话举止皆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心虚模样，一时怀疑自己是否追查的方向错了。
　　四姨娘轻轻应了声，又指了指身旁的姑娘，轻声道：“这是府里的五姨娘神医不曾见过，今日由她来照看老爷。”
　　宋回偏过头顺着四姨娘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仔细瞧了身旁的五姨娘，刚刚他一进来就见到一姑娘退到床边沿也没仔细瞧。这时细细瞧了，只见这五姨娘不过姑娘模样，约摸二十多岁，看得只比姚窈大几岁。
　　要是姚窈跟了这年纪老头子，宋回难以想象，他到时候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事！
　　这孙老爷子，啧啧，活到这个年纪也该活够了！
　　宋回看完了病又嘱咐了五姨娘几句话，便随四姨娘回到了房外，姚窈正在外室等着。
　　“夫人夫人不好了，四少爷不见了！”宋回和四姨娘才到外室，便有声音从外传了进来，接着就有丫鬟跪到四姨娘面前，眼泪已经糊了脸，声音也全是哭腔：“一刻钟以前还在的，就一会儿功夫没看着小少爷就跑不见了，府里各处都找了都没有。”
　　宋回听见房内老爷子哼哼了两声，不过这四姨娘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没心思管。
　　“不中用的东西！”四姨娘端庄模样瞬间全无，举起手啪的一声响，丫鬟脸上顿时多了五道红印子：“快叫人把府里各处地方都找一遍，府里没有就派人出府去找，小少爷片刻功夫走不了多远！”
　　“小孩子贪玩喜欢到处跑，兴许过一会儿就自己跑回来了。”宋回难得瞧见四姨娘有失态时候，还是多问了一句：“需要我们帮忙去找吗？”
　　“不用麻烦神医，今日府里出了事，神医请先回吧！”四姨娘眉头紧皱，语气也不再客套，说完就让管家领着二人出府去。
　　“宋回师兄你怎么知道这四姨娘不会让我们帮忙找的？”姚窈一开始听宋回这样说还不信，现下出了孙府连忙问道。
　　“一来她和我们不熟，对只见了两面的人无多少信任可言。”宋回边走边与姚窈轻声道，“二来我猜是四姨娘心虚，怕万一我们在这府里找出点什么。”
　　“找出什么？”姚窈最烦宋回说话说一半。
　　“不好说哩。”宋回连忙安抚姚窈，“一切都是我的猜测，至于有没有，我们先且看着吧。”
　　话说初清和灵兮这边，二人刚进了孙府，便按照宋回所说的计划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