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息》岁寒温酒

7、乌青·2 陈乐来我家

　　陈乐来我家的那年，我十六岁，在全市最好的高中读书。
　　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老师给了我们一张分班意愿表，要求返校的时候交。
　　那时候我最喜欢语文，最烦数学，看到加减乘除头都疼，但是莫名其妙的又爱听物理。表格的空隙被我写上文科又划去，换成理科，过一会儿，想着男女比例，就又咬着笔头涂抹掉，写了个‘文’字。
　　陈乐就是这个时间点来的。
　　我听见客厅传来说话的声音，放下笔和纠结的脑子，走了出去。我妈可能以为我一早就出去野了，不在家。我这一出屋，还把她吓了一跳。
　　天气正热，我妈穿着一身红色的碎花裙。我看了半天，没忍住，跟我妈说，你像一根行走的哈尔滨红肠。
　　有病吧你。我妈伸出两根指头，掐我胳膊上的肉，运用物理方法堵住了我的嘴。
　　她把站在门口的男孩拉过来，对我说，这是陈乐，比你小一岁，你以后得好好照顾人家。
　　又换了副面孔，对陈乐介绍我，这是阿姨的儿子，叫裴青。
　　但是没人给我妈捧场，我和陈乐俩人大眼瞪小眼，他打量我，我也看他。他长得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也和我妈口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看他泛青的头皮，看他细长的眼睛，看他突出在外的一截锁骨。
　　瘦削，但是还挺精神。
　　完全看不出这人刚从少管所里出来。
　　我妈咳嗽一声。这声音我熟悉，一般用来提醒我打招呼叫人。但那些人都与我无关，毕竟他们以后不会长住在我家。可是陈乐会。
　　我没有如我妈的意，表现出一副欢迎的姿态，没装过，也装不出来。我挠挠头，问陈乐：你觉得我报文科好还是理科好？陈乐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就等来一句这种话，但他倒也挺认真的想了想，之后问我：具体是什么？
　　我忘记自己当时是如何解释的，只记得他说了一句：选文科吧。
　　他声音有点哑，刮的我耳朵发麻，也勾住了我摇摆不定的心思，我想起纸上写的字，觉得这人还挺懂我的。我一下就喜欢他了。
　　我家不大，就两间卧室，平均分配给了家里仅有的两个人，只不过陈乐来了，按照家庭地位，我得和他住在一起。我的房间盛我都拥挤，更放不下另一张床，我妈就在我的床下倒腾出了一块地方。中年女人硬说这叫榻榻米，其实就是个铺了好几层褥子的地铺罢了。
　　陈乐对于我妈的一切安排都表示顺从，他刚从严苛的地方出来，上学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只能在在家里呆着，他说想出去打工，被我妈一把按下，但是我看他的眼睛，能感觉到他还没有打消主意。
　　不过他倒也没做出阴奉阳违的事来，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他在客厅坐着，面前摆着一杯水和我妈的换下来的手机，里面在播放国家新闻。他对于我的归来表现平平，对我妈倒是殷勤的不行，上赶着迎。
　　我写着作业，耳朵里听着门外的’母慈子孝’，有点无趣的舔舔嘴唇。
　　真像条小哈巴狗。

作者有话说

　　打工人写写小短篇回血
码字真的让人心情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