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息》岁寒温酒

19、乌青·14 那一晚过后

　　那一晚过后，陈乐和我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我克制自己，不再越界，他也好像对我卸下心防，再也没展示出明显的闪躲。身边熟悉我俩的同学私底下问我，之前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笑笑不说话。
　　日子温吞而有秩序的向前，我与陈乐他们宿舍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他们出门上网、打球都会喊上我一起，过生日自然也不例外。男生们有伴的带着伴，没伴的带着酒，我跟在陈乐后面去蹭饭。饭桌上大家聊老师、聊八卦、聊外语专业的漂亮妹子，酒过三巡，饭桌上的话题就开始放飞了，陈乐不喜欢过于热闹的环境，他说了一句去抽烟，披上衣服出门。过了一会我也出门，四周张望一圈，便看见站在巷口的陈乐。我走到他身边，伸手找他要烟，陈乐应该是有些喝多了，他竟然真从怀里摸出烟盒递给我。我不熟练的点燃抽吸，薄荷辛辣的香气盈满肺腑。外面有些冷，我凑在他身边，跟他并肩挨着，问他，头晕吗？
　　陈乐点头，说有点。又说，我看你也喝了不少，还好吗？
　　我说，这算什么，还没认真喝呢。
　　陈乐哼笑一声，实在是少见，他说我装逼，明明没怎么喝过酒，偏说的像是千杯不醉。说罢，他拿过我手里的烟，自己叼着，嘴巴含糊不清的说，试试就得了，别抽烟。
　　我说，陈乐，你这样有点暧昧了。
　　他眯着眼睛反问，你不是一直都对我这样吗？
　　我又向他靠近，伸手将他肩膀圈住，低声问他，什么意思？他又不说话了，烟头明灭、渐隐、又被他丢在地上踩灭。他才出声，说，裴青，我不懂。
　　他没有挣开，外面的风有些大了，我环着他又往巷子里站了站。我问他，你想懂什么？
　　他说，不懂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也不懂我该怎么面对你。他说着，脑袋一歪砸在我肩上，抱怨似的拉长声音说，真的好烦……
　　我说，陈乐，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陈乐说，害怕陌生……真的太陌生了。我不知道。
　　我俩不说话了，沉默的靠在一起。我努力的在脑海里拼凑关于陈乐的过往，试图解析他嘴里的陌生到底因何而来，被人表达好感、被人示爱，这种感觉就是陌生吗？是了，虽然我未曾参与陈乐的过去，但从碎片似的记忆和讲述里，我似乎也能对他的过往加以拼凑：像菟丝花一样的女人陷入在属于自己生活的漩涡里，能给孩子的爱究竟有多少？在烧烤店与陈乐吃饭的小混混，他们又能给陈乐什么呢？我眼前好像又看见少年在月光下裸露的脊背，上面的乌青从深色直至消失，但它们又是怎样出现在陈乐身上？陈乐似乎一直都能敏锐察觉家里的情绪，他对秦女士的照顾有时会流露出近乎膜拜的感恩，即使我对他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感情，他也优先在考虑秦女士的感受。
　　被爱包裹的人与生俱来会回馈爱，未被爱过的人会下意识恐惧爱。在他向我直言“陌生”之前，到底有多少个时刻，才塑造了现在的陈乐呢？
　　我将陈乐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粗粝、坚硬，但拥有它们的主人却是难得一见的柔软、顺从。我说，你可以慢慢认识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爱，或许说爱有些太大了，至少肯定是喜欢。但是陈乐，我会选择你，就像你一周会吃三次二食堂的套餐、喜欢在夏天喝苏打水一样。我喜欢你带给我的感觉，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听见陈乐吸了吸鼻子，他声音有点闷，他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偶尔爱喝苏打水。
　　我说，那我现在也是’偶尔’在喜欢你，’偶尔’很想亲你，’偶尔’想每天和你拉手散步，’偶尔’想跟你一起睡觉。
　　可能是我的话太直白了，陈乐猛地站直了身子，扭头往回走。他还是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回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喊他名字，陈乐，你胆子能不能大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