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息》岁寒温酒

15、乌青·10 陈乐跑出去

　　陈乐跑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我给他发的短信和 □□ 都没有得到回复，似乎铁了心不与我产生联系。偶尔他会和秦女士通个电话，让我对他的近况不至于一无所知。但我知道他的性子，对待这种“冷漠”，我的内心毫无波澜。陈乐不善表达，但他格外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好”，是个敏感又耐心的人，这一点从他能陪伴醉酒后的秦女士聊天 2 小时就可以看出来。我基本没有见过陈乐生气或慌张的模样，除了我强吻他那天，他是真急了，看着还怪好玩的。
　　秦女士的生日在八月中旬，最热的时候，她趁着这时候多请了几天假，想带着我和陈乐去城市周边来一次毕业旅行。我听着她跟陈乐叽叽喳喳打着电话，挂电话后有点愤愤，跟我说陈乐打工的地方太黑心，不让这些暑期工请假，好多歹说才把原先的单休调了个双休，导致原先的毕业旅行变成了两天一夜微度假。秦女士精挑细选了一个周边的度假区，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我问她目的地是哪，她得意洋洋报了个地名，说是年轻人最喜欢去的地方，又说自己抢到了直播间优惠票，肯定让我们不虚此行。
　　算了，她是寿星，她说今天带我去捡垃圾我都不会反驳。
　　度假区在郊区，我们到门口时，陈乐已经在了，他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2 瓶矿泉水递过来，这次倒是没有忽视我。我问他吃早饭没，他点点头，又站到秦女士身边，跟她说话。
　　对着我妈时，陈乐的表情终于有些不一样，他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脊背也为迁就他人的身高，微微弯了些，他似乎不常见阳光，皮肤比我上次见他时更白了，秦女士似乎也发现了，她捏捏陈乐的胳膊，说他瘦了，又问他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如果累的话赶紧辞职，她的积蓄也能负担得起我俩读大学，让陈乐千万不要逞强。
　　陈乐乖乖的应和着每一句话，连我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也没发现，直到我牵起他的手。他浑身一僵，刚要把我甩开，我们的举动就被我妈发现，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说裴青终于有点哥哥样子了，今天人多，你拉好小乐别走丢了。
　　被秦女士这么一说，陈乐也不好再摆脱我。我心里开心，真心实意祝福我妈生日快乐，永远 18。
　　我们一进去就发现这里的年轻人含量高的过分，秦女士也被现场气氛感染，拉着我们挨个排队体验。过山车、大摆锤就玩了两遍，接着又要去鬼屋，我跟陈乐的手早已松开，他紧贴在我妈身边，我看着面前这个诡谲十足的空间，咬咬牙，还是跟在他们两人身后进去了。
　　是的，我怕鬼，就连我妈都不知道，毕竟在她面前，我一直扮演的是一个能在背后支撑她、让她少操心的儿子。
　　有人跟在我身后一起进来，我长舒一口气，这个项目不是按批次放人的话，吓人的手法应该也会比较流水线。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鬼屋的制作之精妙、音效之恐怖、NPC 之数量、以及还有全息投影！
　　我的后颈发麻，手心冒出一层叠一层的冷汗。没人和我一起，我单手遮着眼，小心的往前走，在我身后的陆续越过我，尖叫声从前后方都传来。我心如擂鼓，站在原地闭着眼思索，现在不想玩的话，该怎么出去。
　　陈乐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逆着人流过来，温热的感觉自手掌沿着手臂而上，竟让我觉得有些烫了。我听见他的声音有点着急，他问我，裴青，你还好吗？
　　不太好。我说，我很害怕，你也不理我。
　　他沉默了，身后又有新的游客来，他牵着我退到一边，半晌说，阿姨看你半天还没出来，让我回来找你。我现在带你出去。
　　我脚麻了，走不动。我又说，你可以给这个胆小鬼一个拥抱，给他一些力量吗？
　　陈乐又不说话了，但是我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骂的很脏，因为他牵我手的力气大了好几分。就在我以为这孩子被我说的想甩手走人时，他突然用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抱进怀里。
　　室内阴暗，有微弱的光从钢架的缝隙透进来，有陌生人路过这个拐角，发现有两个人在阴影里拥抱，或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或者发出起哄的口哨声离开。我都不在意了，陈乐的怀抱是我从没闻到过的味道，草木中带着皂角的香气，夏天的衣料很薄，热气透过来，他的心跳声就在我耳边，扑通扑通。
　　也太温暖了吧。
　　我环着他的腰，把自己牢牢锁在他怀抱里，直到我们二人身上都浮上一层薄汗。陈乐问我，还能不能走。我长舒一口气，又去抓他的手。我说，好像有力气了。陈乐，你带我走吧。
　　我们走出鬼屋时，秦女士已经又玩了两个项目回来了。她买了两根雪糕，我和陈乐一人一根。在我吃的时候，又是过来摸我脑门，又是拍我的背，调笑我一个一米八的小伙子胆子这么小。我叼着雪糕翻个白眼。
　　晚上我们住在度假区的酒店里，秦女士订了个两个房间，我和陈乐住在一起。办手续时候，前台的女生提示我们，在我俩的房间里可以看到烟花，我妈对此兴趣极大，今天疯玩了一天，早没有再出门的力气。是以她洗完澡就敲开了我们房间的门，我们仨盘腿坐在落地窗边，手边的茶几上是酒店准备好的水果和零食。陈乐给我妈剥了个荔枝，又递给我一个桃子。
　　秦女士问陈乐有没有心仪的大学，她倒是从没问过我们高考考的如何，似乎非常笃定我们都能得偿所愿。陈乐跟她小声说着，我分心去听，也听了个大概。
　　手机闹铃响了，还有五分钟就要放烟花。我起身去关灯，好让屋子里更暗一些。接着又从冰箱里拿出在酒店餐厅提前买好的小蛋糕，在烟花绽放的一瞬间，送到秦女士面前。
　　我和陈乐异口同声：妈妈/阿姨，生日快乐！
　　我妈好像呆住了，但很快缓过神来，她把蛋糕拿过去放到一边，不着急吃，反而笑得极开心，伸手把我和陈乐一左一右揽过来。
　　我听见她说，谢谢我的好儿子们，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俩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如愿。
　　窗外烟花持续绽放，我们仨围在一起，分食一块小小的蛋糕。甜腻的奶油包裹着草莓、蓝莓和松软的蛋糕胚，吃的秦女士非常开心，说明天还要去多买一些。烟花秀结束后，我妈叮嘱两句，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只留下我和陈乐。
　　陈乐又不和我说话了，直到我们熄了灯躺下，他才喊我的名字。
　　他说，裴青，你可以去找任何一个人，但那个人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