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源头》无满

16、见故人

　　“贺姐姐，贺姐姐。”越念她心里越恐慌：“江哥，对不起，我失信了。”
　　她留下个字条便走到门口，外头已经下起小雨。
　　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冒雨冲出去。

　　江宁这边独自上路，走到半路便开始下小雨，走的很不顺畅。
　　时不时要停顿了下躲闪被风吹折的树木，快速赶路加上淋雨，他的脸色已有几分苍白，但仍然努力忍耐着。
　　“师兄。”
　　“一定可以赶上的。”他默默念叨着。
　　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快走到山脚下，江宁慢慢放缓步伐，此时雨越来越大，他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皱着眉头：“雨中有血腥味。”
　　越往山脚下走，一路上看到有黑衣人倒在地上，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伤口，越往过走，倒在地上的人越多，如果石程远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与认出这是徐枫的人，毕竟他曾潜伏在徐枫身边一段时间。
　　可惜在这里的人是江宁，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越往那边走，血腥味越大，在即将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顺着上坡流下来的雨水中带着血红色。
　　当走到坡上时，血腥味已经到最大，即使是在大雨中，也能够闻到刺鼻的血味，而江宁也终于看到血味的来源。
　　地上的东西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应该说是肉块，肉块中有人的头颅，也有嗜血鬼的头颅。
　　雨水冲刷着这些尸体，血水顺着往下流。
　　大雨遮挡视线，能看到不远处有人影，虽看不真切，但江宁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周晟。
　　他向着人影跑过去，慢慢走近了，也看清了，是他。
　　他找了这人十三年，十三年啊，久到自己都要忘记他的样子，如今终于见到了，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的师兄，周晟。

　　“江宁，你不该来的。”周晟转过来，语调中带着几分惋惜，又有分几近察觉不到的悲哀。
　　听到周晟这么说，那熟悉的嗓音，熟悉到江宁想落泪。
　　江宁走过去也看到了徐枫，他正向着周晟走过去，步伐有些踉跄，不过走了两步，只见他神色一变，跪倒在地。
　　捂着嘴巴咳嗽，血液从指缝中顺着留下来。
　　与徐枫狼狈模样不同，站在他对面的周晟甚至还打着把伞。
　　他缓缓转身，终于和江宁面对面。
　　在江宁的记忆中，十三年前的师兄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上对长辈，下对他们这些师弟，从来都是最好的，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师兄常挂在嘴角的笑容，不知牵动多少医谷少女的心。
　　如今师兄拄着伞站在自己面前，衣角被鲜血浸湿，嘴角的那抹笑容却是让他心头一颤。
　　师兄，周师兄，这真的是师兄吗。
　　而周晟在看到江宁愣住后，嘴角的笑容也是转瞬即逝。
　　“江宁，好久不见了。”他说道。
　　“师兄你。”江宁有太多的话想问，他看着周晟，明明两个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你的记性还是那么不好，我已经叛出医谷，不是你的师兄了，你可以唤我周晟，要是不介意我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可以叫我声晟哥。”
　　“师兄，你说，当年那些事情只要你解释，我就会听的。”江宁却固执地不肯叫周晟的名字，仿佛只要叫出口，当年的那些事情就再也没有婉转的地步。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还是这么天真，这样可是没办法在江湖中生活的。”周晟脸上露出几分冷淡。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周晟说道。
　　“站住。”江宁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那边徐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虽然身形还是有些不稳。
　　周晟侧着身子瞥了徐枫一眼，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那天在徐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徐枫嘶吼着质问道，粗喘着气，死死盯着周晟，又猛咳几下：“我知你看到了，那晚究竟是谁。”
　　听到徐枫的质问，周晟还真分出几分注意力给他，他回头看着徐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划下，更显得的他脸色苍白。
　　仔细算算，自己也和这个人十三年未见，当年那潮气蓬勃的少年已被仇恨催生，细想起来不知是悲伤多些还是感叹多些。
　　“你竟是忘记了那晚的事。”周晟说道，语气中带有几分几近不察的关怀。
　　徐枫终于直起身子，抬手摸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我忘了，那天等我醒来就是在距徐家十里外的小镇中，我的后脑受过伤，依我的医术自然能下药，但那天晚上的事，我始终想不起来。”
　　“这样啊。”周晟感叹一句，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站住。”徐枫又喊道，直奔着周晟冲过去，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摸到周晟那浸血的衣角，一只手将他拦下来，是只嗜血鬼。
　　这只嗜血鬼欺身扑向徐枫，逼的他只能向后退去，。

　　“师兄。”江宁向前走了一步。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江宁身边已经站着只嗜血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要江宁再向前走一步，那嗜血鬼就要动手阻拦。
　　“我原本不想和你动手。”周晟说着将目光看向那边打斗的徐枫。
　　徐枫已是强弩之弓，被一脚踢在腹部，又吐出口血，又是一脚过去，他已经是蜷缩着躺在地上。
　　那嗜血鬼准备继续进攻。
　　“可以了，我们要回去了。”周晟说完，那嗜血鬼便立刻停下来。
　　周晟走到徐枫面前，看着躺在地上的徐枫：“你竟能做出干扰嗜血鬼的药，的确有几分本事。可你该想到，这些都是我当年教你的，凭这些你可拦不住我。”
　　“你，周晟你。”徐枫话没有说完就被周晟掐住脖子。
　　此时他已经没有力量挣扎，只是虚虚地伸手掰周晟的手，可他自以为使出的最大力气，不过被周晟伸手扶开。
　　不过片刻他已被掐的脸色青紫。
　　“师兄，不要。求你了。”然而周晟并未回头，他想冲过去，但被身边的嗜血鬼拦下来，这嗜血鬼应该是被下过指令，并未伤害江宁，但绝不让他过去。
　　江宁知道周晟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分明是让自己承认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师兄，可是这怎么能做到，他可是自己的师兄啊，那些年自己在医谷一直以来依赖的，憧憬的师兄啊。
　　自己这么多年，一直以来坚信他会回来的师兄。
　　“周晟，晟哥，求你了，不要再杀人了。求求你了。”江宁嘶吼道，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淋在身上的雨水是那么冷，冷到刺骨，冷到头皮发麻。
　　听到江宁的呼喊，周晟这才放开徐枫，徐枫已经被掐的上气不接下气，仍是翻着白眼死死盯着周晟。
　　“这次是看在阿宁的面子上，我不杀你。如果你再继续这样认不清现实，下次我绝对不会手软。”
　　徐枫颤抖着想抓周晟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他眼前一片黑暗，失去意识。
　　周晟就这样撑着雨伞，一步步走向江宁，两人越来越近。
　　师兄，师兄。江宁在心里呼喊着，嘴唇动动，最终只突出两个字：“晟哥。”
　　周晟嘴角微微扬起，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他走到江宁面前，然后擦肩而过，一步步越走越远。
　　江宁看着周晟的背影，想着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周晟轻轻说道：“听我的话，别再来了。”声音那么低沉，在大雨的冲刷下，江宁几乎以为是幻觉。
　　“我不会放弃的，我永远等着你。”江宁始终安奈不住，大声喊道。
　　大雨中，周晟好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好像没有。
　　雨下的快，停的也快。林中飞过几只翠鸟，余下的便是芳草的清香味，好不讽刺。

　　黑暗，一片黑暗。
　　沉睡的徐枫就像是陷入片混沌中，在那里他偶尔是有意识的，他本以为自己会想起过去的事，那些已经不再的人，那些自己一直在怀念的人，然而并没有。
　　他以为自己会想起那些自己仇恨的人，那些自己日思夜想，一遍遍筹谋的计划，然而也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躺在那片黑暗中，就连仅有的片刻清醒也毫不犹豫的陷入进去，他太累了，累的忍不住懦弱起来，忍不住好好的睡上一觉。
　　人不可能永远睡下去，总有醒的时候。
　　徐枫是在一个下午醒来的，天气正凉爽。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内心十分平静，比他自以为的平静很多。
　　感受了下身体状况，自己应该是被救回来了，想到当时那种情况，是江宁吧，也只有他了。
　　徐枫苦笑了一下，想到同从医谷出来的另一个人，他摇摇头，感觉嗓子还是有些疼痛，起来倒杯茶润润才感觉好受些。
　　环顾四周，果然还是之前自己住的那个房子，他挪步到窗边将窗户支起来，外面是一个湖。
　　他半靠在窗户旁，看着湖上几只玩耍的野鸭子，微风吹来，十分惬意。
　　他闭上眼睛想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