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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是 而你,不是 ...

  •   宋暖回到申城后并没有回她妈妈那里,在这里她有自己的住处。

      她有差不多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回来过了,房间里倒也不显得杂乱,更没有灰尘。

      王素兰是个温柔娴静又注重生活质感的合格母亲,她自己工作也繁忙,却能将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无关乎钱多钱少,也不追求多富裕奢侈,而是更注重居住的舒适舒心,即便女儿不在申城住,她依然每周会将女儿的房子打扫一遍。

      虽然房子干净整洁到直接入住都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宋暖放下行李后,还是撸起袖子,将房子里里外外全部又都打扫了一遍。

      有事情忙,脑袋就不容易东想西想。

      干完了家务活,宋暖一身疲惫,精神上的身体上的,加之前一晚她根本就没睡过,重压之下不堪负荷,原本只想坐下来喘口气的,谁知,坐着坐着她眼皮耷拉了下来,人歪在沙发上就这么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确切点来说,是被冻醒时,已是晚上八九点了,窗外夜色浓稠。

      如今才是三月初,冬日的余威还未散去,申城的温度虽然比帝都高,但架不住南方更湿冷,是那种会钻入骨头缝里的冷,宋暖下午干完家务时一头的汗,也没想到要开空调或是盖毯子,就这么睡着了,这会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大意了。

      宋暖皱了皱眉,赶紧去洗手间洗热水澡。

      脱了衣服才发现,她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颇有设计感的项链,而吊坠,是白池礼的那只猫眼石戒指。

      这还是两人在日本旅游那会儿,白池礼想一出是一出,兴致上来了非要套在她的手上说要送给她的戒指,在她说尺寸不合适不方便戴在手上后,他又拉着她去商场配了条D家的项链,独断专横又强势的挂在她脖子上让她将这个戒指当吊坠戴。

      早上离开时时间紧迫匆匆忙忙,身上衣服又穿得多,她将他曾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都还给了他,独独忘了这条项链,和这只戒指。

      宋暖将项链解开,拿起猫眼石戒指反复看了几眼,低低叹了口气。

      本不想再有任何牵扯的,谁知。。。

      浴室里热浪蒸腾,氤氲开薄薄雾气,没开除雾功能的镜面被雾气覆盖,照不清镜前人眼中落寞伤感的神色。

      洗了个热水澡,将身上的皮肤洗得红润发热,宋暖这才顶着干发帽出来。

      门铃响起,是她洗澡之前点的晚餐到了。

      宋暖将吃的拿到餐厅,然后拉开椅子吃晚餐。

      人嘛,不管遭遇了何种挫折,饭总是要吃的,嗯,日子也总是要过的。

      这个地球并不会为了一个人的失意而停止转动。

      一个人,尤其是女人,更要好好爱自己。

      好好的过好每一天,才对得起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晚餐很丰盛,荤素搭配合理,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春笋汤,宋暖喝了几口汤,夹菜的筷子渐渐慢了下来。

      大道理人人都懂,小情绪却难以自持,所以即使是她以前最爱喝的汤,此刻她也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饭菜,宋暖搁下筷子,低垂下脑袋,又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般,难受异常。

      额头上的干发帽没绑牢,有水珠顺着缝隙流淌下来,滑过额际,越过眉毛,打湿了眼睛。

      宋暖抬手将水渍抹去,却越抹越多,一手的湿润,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压抑到几不可闻的哭腔,混合着偶有泄露的哽咽声,满满都是委屈与难以抑制的难过。

      好讨厌。

      好讨厌这样一个情绪不受自己控制的自己。

      宋暖内心深处天平的一端在鄙视着这样的自己,另一端却控住不住眼泪的倾泄。

      好像,与林泽炜分开,她都没这么失控过。

      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将胸腔内所有被理智强压下的情绪都发泄完了,宋暖才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了哭泣。

      收拾干净残羹剩渣,宋暖红肿着眼睛,耷拉着脑袋回卧室,嗯,身体依旧困顿不堪,疲惫不已。

      然而躺在床上,倒又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间,眼角余光瞥到梳妆台上的一线光,她呼吸滞了滞。

      那是猫眼石在黑暗中透出的光亮。

      宋暖撇了撇嘴,转了个身,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紧闭着双眼,欲盖弥彰的眼不见为净。

      睡过去的前一刻,她还在琢磨着,既然已经分了手,他的东西还是要尽早还给他的,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才好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手机铃声响起时已是深夜,宋暖刚囫囵睡着,听到熟悉的铃声,她茫然睁开眼。

      一室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她一时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恍惚还在那处房子里,那人的怀抱中。

      揉了揉迷迷澄澄的眼,宋暖摸索着从枕头边拿起手机,入眼处是某个眼熟的名字,她怔了怔,思绪慢慢回笼。

      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手机屏幕,宋暖抿了抿唇,拿着手机的手一时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任由它喧闹着,置之不理。

      铃声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那头的人好似在与她比谁更有耐性般,固执的、不停的坚持骚扰她。

      低沉磁性的嗓音,本是悦耳动听的歌声,然而在此刻的宋暖听来,却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在这个她自己的卧室内,理应是不会有任何属于那个人的气息的,此刻却仿佛借由着歌声,他强势的刷新存在感,气息萦绕在她的周身。

      都说好了分手,干嘛还给她打电话?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要有多努力说服自己,才能冷着脸硬着心肠离他远远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离开的每一步都犹豫徘徊,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小人在拉扯着她,试图说服她放弃三观原则,放弃固执己见?

      他又到底知不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也因此,是真的真的很难过?

      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痴!

      电话铃声响到第十遍,宋暖气急败坏的按下接听键。

      不是她想接他的电话,而是,照她对他的浅薄了解,以白池礼那顽固到不行的性子,如果她今天不接这通电话,他能一直一直打下去。

      深更半夜的,这不成了扰民了嘛。

      嗯,就当是她最后一次接他的电话吧,宋暖试图说服自己内心里另一个鄙视她心软的小人。

      “暖暖~”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宋暖另一只手攥紧被角,极力克制下眼里因着男人的声音而又泛起的热意,她刻意的冷声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当别人都不用睡觉的吗?你扰民了你知不知道?”

      白池礼自动忽略掉她话中的疏离感,他强调,“你是我女朋友,不是别人。”

      “我们分手了。”宋暖提醒他,什么女朋友嘛,她已经不是了。

      “暖暖,我想你。”白池礼选择性的不听她那些他不乐意接受的话。

      宋暖咬了咬下唇,缓过蔓延到喉咙口的哽咽后,才无动于衷的开声,“白池礼,我接这个电话,是要告诉你,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放在你书房了,至于猫眼石戒指,我忘了取下,不过,你放心,我会寄给你的,我们之间至此两清,你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什么两清?如何两清?”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听到她这句话,白池礼终于露出了他蛮横固执的一面,强硬的开口,“我白池礼亲手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一天,不管是身外物也好,是我的一颗心也罢,那些身外物你若是嫌弃不要,你丢了还是怎么样,任由你处置,但由不得你退回来。”

      “至于我的心,暖暖,我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只有你,它心心念念的全都是你,所以,你告诉我,如何两清?你怎么还我?”

      “暖暖,”白池礼说到这里,顿了顿,再开口时,喉间沙哑如叹息,“我爱你啊。”

      有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滑落眼眶,然后是又一滴,宋暖强忍着的心酸与难过,在他霸道却深情的话语中,被击溃了防线,自此决堤。

      她没开口,怕一开口,叫他听出她的哭腔。

      宋暖没出声,白池礼缓了缓语气,声音透着疲惫与讨好,“暖暖,你回来好不好?我受伤了,好疼的,你回来陪我好不好?”

      上午的那番闹腾,奥迪车是彻底报废了,库里南虽然损毁程度尚好,但车内的白池礼经过多番撞击,其实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伤了,只不过他没叫其他人发觉罢了。

      嗯,他只要他家小蠢蛋一个人的心疼与关心。

      要不是他现在被限制离开帝都,他都想立即飞去申城找她。

      宋暖闻言,呼吸一紧,握着手机的手也倏地一下用力抓紧了,心跳更是“怦怦怦”剧烈跳动起。

      他受伤了?严不严重?有没有人照顾他?

      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以平淡的声音不为所动的回,“你受伤了就去医院,你不是有医生朋友吗?还有你那些好朋友,以他们的权势,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而且,身为白家唯一的继承人,白世涛与白家老爷子也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我不要他们,我只要你。”白池礼耍无赖,他就是只要她一个人。

      “暖宝,我们过去那么好,你忘了吗?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给你一个你想要的未来的,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宋暖咬紧牙关,无视他的乞求。

      这个人欺骗她隐瞒她,她不知道他这样的深情与执着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她更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样的阴谋在谋划中?她是真的怕了他,怕了他嬉皮笑脸下深沉不可测的心机。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已婚的事实。

      于是,她冷声反驳,“我的家在申城,帝都从来不是我的家,又何来‘回来’一说?”

      “白池礼,我和你,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过去种种皆是虚妄,未来人生皆不可能。”

      “我们,分手了。”

      白池礼听着宋暖这不给他任何回旋余地的说辞,眼眶募地就红了,他咬牙切齿的将一直积压在心底的那根刺提出来,口不择言的针锋相对,“只是因为申城是你的家吗?呵,你对申城那么有感情,到底是因为这座城市?还是因为林泽炜?你是不是还喜欢着他?他说一句他会离婚,你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他身边了是吧?”

      “你说你无法接受我骗了你,你扪心自问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吗?还是,这只是你选择回申城选择回到他身边的借口?”

      “宋暖,你不记得了吗?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亲口说你很喜欢很喜欢我的,你说过的,你说过你就不可以食言,我不允许。”

      所有表面的蛮横与霸道不过是虚张声势,用来遮掩心里的惶恐与不安,林泽炜这个名字,只要宋暖一天还没真正属于他,就无时无刻不存在于他们之间,或者说,如影随形于他的内心深处。

      他承认,他介意这个人,不是介意他们曾有过的过去,而是,介意林泽炜时至今日对她仍有觊觎,对她仍存有心思。

      那毕竟是她的初恋啊,他怕她会。。。

      他还记得当初她到帝都几个月后,还会为了林泽炜买醉哭泣,而对他,她这么轻易的就能将“分手”二字说出口,让他不免会多想。

      即使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并不想这么臆测她,怀疑她对他的感情的,可是----

      她是说了她喜欢他,但他不知道的是,她说的喜欢他,是不是与林泽炜不可能后的退而求其次,他也不知道,她说的喜欢他,比之她曾经喜欢林泽炜的,又多几分少几分?

      因爱生妒,因爱生怖,因爱生迷惘,因爱生执拗,即便骄傲如他,也因为“爱”这个字,变得惶惶不安。

      他不甘心,他有什么比不上那个靠女人上位的凤凰男的?她怎么就喜欢那个林泽炜了呢?她这么随随便便的说出“分手”,将他们过往的一切通通抹杀,又将他当做什么了?可有可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吗?

      娶李晨妍是林泽炜的主观意愿,他是存心骗她的,最后她却能“大方”的放下这一切恩怨。

      将她放在购物中心当眼线,是蒋蓉瑶一开始就布下的计谋,利用她自以为的亲情来为自己牟利,最后她知晓真相却一声不吭。

      而对他,她却强硬的不肯原谅。

      可他骗她什么了呢?

      他回国的目的?可这与她本就无关,是他与白家与永达之间的纠葛,就算是那些员工,非亲非故的,又与她有什么相干的?

      他GCAS创始人的身份?可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啊,他只是没有选择坦白而已,并不存在骗她啊。

      他与乔安娜的婚姻状况?这一段被逼就范的婚姻,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承认过,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让他如何启齿?他只是想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然后清清白白的娶她,他有什么错?

      他对她那么那么好,将一颗赤诚之心交由她,她怎么能这样弃如敝履?

      怎么能?

      不行,她说了喜欢他,既然是她亲口说过的,他便当了真的,所以,她休想就此扔下他。

      对于白池礼毫无根据的无理取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指责,宋暖懒得同他废话辩驳,没意义了。

      都分手了,再辩个是非曲直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静静落下最后一句话,“白池礼,我想要的是安稳的幸福,而你,不是那个人。”

      然后,不等电话那头的男人再开口,她直接挂了电话。

      被挂了电话的人,听着耳畔处传来的忙音,顿觉一股无力感与茫然感。

      心房里像是堵着一大坨的棉花,轻盈却逐渐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心房让他无所遁形,又被心底涌起的洪流全部打湿浸润,慢慢变成了他承压不住也无法抗拒的重压,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堵住了他的心口,仿佛也堵住了他的呼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是无力的窒息感,从心脏处慢慢侵袭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男人手臂失力,手机掉落下来,砸在地毯上,屏幕再次亮起,屏保是两人的合照。

      照片上两人甜蜜的笑容,仿佛是对此时的他最无情的嘲讽。

      她是下定决心不要他了吗?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白池礼低垂下脑袋,身上外伤的疼抵不过心里的痛千万分之一。

      他眼周充血似的红,眼眸酸胀,有什么东西正一滴一滴冒出眼眶,落在地毯上,氤氲开朵朵透明水花。

      于他而言,这样慌乱的情绪,这样无措的眼泪,既陌生又真实。

      白池礼抬手掩面,却阻挡不了手指缝隙处越来越密集的湿润。

      原来,被最爱的人抛弃,是如此的痛彻心扉,仿佛就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夜无眠,枯坐到天亮,白池礼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从两人相遇的那天起到如今的点点滴滴,如电影画面般在他眼前一帧一帧的走马观花,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在他的潜意识里,已全部都是她笑靥如花的温婉面容。

      远处的天际微微泛白时,白池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倏的起身,大步朝外走,门开门关,他回到自己的那套房子。

      书房的桌上,杂乱的堆满了很多东西,可见她离开时的匆忙与急迫。

      手指一一拂过水滴形的粉钻吊坠、积家的腕表、宝葫芦耳钉、C家手镯、衣服包包围巾,等等等等,然后他手指往回,捻起一只小耳钉拿在手上细细摩挲,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她身上独有的甜腻馨香,是肌肤相亲时他最爱的味道,白池礼凑近轻轻嗅了嗅,眼内浮现出温柔笑意,像是饮鸠止渴般。

      视线滑过那份游乐场的股份转让协议,最后落在那两份摊开在桌面上的有关她与宋孝成的调查报告上,仿佛是鲜明的讽刺,又似是无声的控诉,白池礼眼内的笑意募地一顿,怅然若失。

      无声的叹了口气,白池礼缓缓坐了下来,泄了力般。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家小蠢蛋很乖,很好哄,很善良,也很有爱心,她明媚温暖如一颗灿烂的小太阳,可她的内心深处又极度的缺乏安全感,平时藏的深,不轻易展露在人前,只有在睡熟了后不经意间会无意识的流露出来,她会抱着他蹭,会埋在他的脖颈间将他当作避风港,这是她对他全然的依赖。

      可他却背着她,没经过她的同意许可,仗着权势任意妄为,在暗中调查她并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

      程向东的那句“这样做太不尊重人了”言犹在耳,他却此时才真正明白,悔不当初。

      是,从这一点来说,他是辜负了她的信赖,是他不好,是他的错,是他欺负了她。

      可若是要他就此放手任她离开,白池礼摇了摇头,他做不到。

      所以,即便是不原谅吧,他也要她留在他身边,哪怕是恨也没关系,恨总比没有任何感情了要好,所有他亏欠了她的,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她,再也不隐瞒她,再也不辜负她,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

      这辈子,她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好,无论如何,她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若爱会让人变得疯狂变得偏执,那就当他是个疯子吧。

      他不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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